第391章 下一步(2/2)
「好膽量。」李倓舉起酒杯。
此事就此說定了,薛白亦舉起酒杯,與他碰了一碰。
「你看,只要有誠,酒量一杯就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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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穿著袍服的金吾衛進了康家店,四下環顧,尋找著李倓。
如今正是在易儲的關鍵時節,李亨的家小都是得要看管起來的,比如李俶因被牽扯進李齊物的案子,如今都還在鷹狗坊。唯獨李倓因為擔憂聖人安危,出了宮之後沒人盯著。
可百孫院那邊的家令見他久久沒有回去,不免擔憂他跑去做出什麼不妥當之事,連忙報到宮中,遣人來找。
「建寧王在此嗎?!」
「小人不知啊。」店中小廝答著,見那金吾衛拿出一張畫像來,愣了愣,連忙引著他們登上二樓雅間。
推開門一看,只見一個器宇不凡的年輕人負手立在窗邊,望著長安街景,目中神色深沉,憂國憂民。
「建寧王,請隨小人回百孫院吧。」
「這位效用,認錯人了,我並非建寧王,乃中書舍人薛白。」
說服李倓支持李琮,此事光明正大,薛白並不擔心為旁人知曉,大大方方應了,抬手道:「建寧王已經走了。」
「是,告辭。」
那金吾衛轉身走了,兀自與人嘀咕道:「不是說他是賤奴出身嗎?看著比皇孫還氣派。」
「認錯了便認錯了,找補什麼?」
「真的……」
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杜五郎進了康家店,抬頭看了一眼,「噔噔噔」地便上了樓,推門一看,桌上已只剩些殘羹冷菜。
杜五郎大為遺憾,道:「你們怎麼不點魚膾啊?」
「說了,我不吃生的。」
「我吃啊。」杜五郎道:「我還沒吃飯呢,特意趕來的。」
「如何來遲了?」
「哪有遲,說好了午時三刻來,我不過晚了片刻,你不知初為人父的辛苦。如何,你可說服建寧王了?」
「嗯。」
「你看,若不是你已說服他了,我來時他一定還在,便可由我來說服,這如何能說我來遲了?」
「算你能說會道。」薛白道:「但我也未騙你,讓你傳話給他,確是為他好。如今信了?」
杜五郎搖頭道:「不信,他如何決擇,你能猜到?」
「大概猜到了,走吧。」
杜五郎卻未立即走,而是仔細打量了薛白一會,忽道:「我怎麼覺得你如今有些不同了。」
「哪裡不同了?」
「說不上來,像是又升官了,可你也沒升官啊。」
「升了。」薛白道:「升的不是官位,是權力。」
「我生的是小女娃呢……」
兩人出了青門酒肆,卻是先轉回了昇平坊杜宅。
依理說,薛白在宮中被拘了幾日,出來了該儘快回家,不該在外面吃酒之後又跑去旁人家。但他有事得與杜媗、杜妗姐妹商量,且顏嫣其實早就習慣了他動不動被捉起來,多等一會當是無妨的。
進了熟悉的宅院,僕役們投來了關心的眼神,依舊把薛白當成杜家的郎君看待。
「可算來了,一會到正堂里看看女子娃,可帶了禮來?」
盧豐娘依舊是那絮絮叨叨的樣子,因與薛白相熟了,玩笑著討要著禮物。
杜媗、杜妗則站在她身後,臉上都帶著笑意,無言地與薛白慶祝著好不容易取得的進展。
杜有鄰卻不知這次有甚進展,臉上帶著憂切之色,打斷了盧豐娘的絮絮叨叨,嘆息著提醒道:「你啊,擔任煙花使的重職,豈可不上心?結果鬧出亂象來。」
當夜那大象跑出來時他也在場,被嚇得呆立住了。好在他位置靠後,先踩死陳希烈也不至於踩死他。總之,在他看來,薛白這次是犯了疏忽,落了罪的。
「伯父教訓的是,我近來有些浮了,該好好反省。」薛白以子侄或女婿的姿態應對了杜有鄰毫無道理的責怪。
於是,杜家姐妹又笑了笑,感受著這種知曉秘密的竊喜。
好不容易等薛白接受了杜有鄰的教誨、看過了杜五郎的小女兒、吃過了一場家宴。他們才找到機會,聚在一處偷偷詳聊。
「李琮想要見你一面。」杜妗道,「他是通過我們的暗線遞的消息,很安全。」
「不見。」
薛白果斷拒絕,他不需要李琮做什麼,只需要這位皇長子擺在那裡,成為他的名義就夠了。
杜妗問道:「你說服了李倓,不需要帶他們見一面嗎?」
薛白反問道:「見了做甚?締結盟約嗎?只要李倓公然支持李琮為儲君,李隆基自會滿意李倓的態度,其餘的,李琮只能接受。」
這是形勢,李琮確實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無非是聽憑擺布,這也是他能夠被李隆基選中的原因。以前,出於為大唐君王形象的考慮,李琮這種相貌不能為儲君,如今他的自卑卻成了他最大的優勢。
「好,我們派人答覆他,讓他耐著性子。」杜媗最是穩妥的性子,支持薛白的看法,道:「易儲之事,怕是要在朝中掀起軒然大波,眼下不宜妄動。」
「但要務必轉告他……爭取安祿山的支持。」
這也許是李琮這次能成為儲君的另一個優勢,榮義郡主正是他的養女,嫁與了安慶宗。
薛白希望能讓安祿山暫時放緩造反的計劃,至少等到李琮即位,安慶宗成為駙馬。若有了這樣一段相對平和的時期,他便可爭取到各個軍鎮的支持,完成實力的積蓄。
杜妗微微一笑,道:「放心,哪怕我們不說,他豈會忘了他那親家,許是我們越不理他,他越是親近安祿山。」
「安祿山不是個好糊弄的,恐只看實際的好處,必然又要對李琮提想要兼河東節度使。」
「可有應對之法?」
薛白思忖著,問道:「吉溫還在牢里吧?我想著是否可收服他,讓他回范陽為我當細作。」
杜媗皺了皺眉,想到當年被捉到京兆府獄的情形,略有些不悅,偏是她更在意薛白的事,什麼也沒說,只應道:「我們派人去打聽。」
「我知媗娘厭惡此人,先以大事為重?」薛白輕聲安慰了一句。
杜妗則乾脆得多,道:「往後殺了便是。」
三人這般計議著下一步的動作,無非是利用李琮與李倓的名義爭取更多支持,同時對安祿山施以緩兵之計。
回想起來,自杜有鄰案至今,他們已不知有多少次這般秘議,從當初的危機四伏,到如今終於有了初步的進展。
末了,杜妗伸手輕輕撫了撫薛白的臉頰,輕聲道:「今日見你,總覺有些不同呢?」
「五郎也是這般說。」
「他懂什麼。」
雖然屋中不虞被旁人聽到,杜妗還是附到了薛白耳邊,輕聲道:「我看你如今已有了潛龍之態。」
「你失去的,我們也許能要回來?」
「不在乎了。」
杜妗搖著頭,她已完全不在意過去失去了什麼太子良娣的位置,她能夠實現將太子廢黜的陰謀,這是她本身的強大。
她慵懶地把頭埋在薛白肩上,嗅著他的氣息,輕輕吻著他脖子,用鼻尖輕輕蹭著他的喉節……她如今痴迷的是他這個人,與他的身份亦無關。
薛白能成為太子也好,皇帝也罷,已不能讓她更興奮,她已經因為與他攜手功成而非常興奮了。
她的發尖輕輕掃過薛白的脖頸,他也呼吸漸重。
至此,他們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
長安城正因易儲而局勢激盪,但都與薛白無關了。
他回到初來大唐時躺的小屋中,想著自己改變了一些事,雖不知結果是好是壞,好在終究有人始終陪著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