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滿唐華彩 > 第382章 仕女圖

第382章 仕女圖(2/2)

目錄

薛白最懷疑的是高力士,因此今日趁著高力士不在宮中,突然發難。

然而,讓他感到意外的是,殿內有一個略帶惶恐的聲音響起。

「回聖人,若是逍遙殿內的公文,老奴恰好知曉此事。」

聞言,薛白轉頭看去,見說話的是袁思藝。

袁思藝沒有看他,繼續解釋道:「李林甫死後,他留在華清宮的文書,該是由尚宮局收納規整,與國事相關者,盡交中書門下,余者,或還在尚宮局。」

他語氣有些不確定,仿佛只是恰好聽說過這樁小事。這樣的態度,倒顯得薛白有些小題大作了。

薛白正摸了一張骨牌,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打。

因當時安祿山的細作劉駱谷留下的那句「袁將軍」,薛白心裡一直對袁思藝有警惕,使得他漸漸與他站到了對立面。

袁思藝為何參與此事呢?因留意到李林甫見過高力士後馬上調了那些文書?

「臣可否看看李林甫臨死前處置了哪些軍國機要?」薛白打了一張牌,帶著些耍笑的口吻道。

「碰。」李隆基道,「若真是軍國機要,早交與中書門下了。袁思藝,晚些你把那些文書給他,帶回中書省歸置。」

「遵旨。」

「也回稟朕一聲,到底是何內容。」李隆基不由也好奇了起來。

~~

尚宮局掌管導引中宮之事,凡六局出納文籍皆印署之,若征辦於外,則為之請旨,牒付內官監,在宮中權力頗大。尚宮有兩人,是正五品的女官,一人在長安,一人隨駕在華清宮。

薛白一直想要找的捲軸就堆放在尚宮局的一堆文籍之中,他站在庭中,眼看著袁思藝從女官手裡接過它們,捧著出來。

總之,李岫苦苦查訪而不得之事,薛白輕易便得到了。

「薛舍人請看吧。」

袁思藝像是故意的,注視著薛白,目光並不移開。

薛白就在他的注視下展開了那捲軸,刻意地露出些訝然之態,喃喃道:「這是……關於三庶人案?」

他手持的這一份乃是當時流放的人員名單,包括太子妃薛氏陪嫁奴婢,以及她幾個孩子的乳娘。

再展開一幅,入目竟是一幅畫,畫上是一個仕女懷抱嬰兒。

「這畫的該是薛妃,以及她其中一個孩子。」袁思藝探頭看了一眼,故意問道:「薛郎看著,像哪位皇孫?」

「我未見過幾位皇孫。」薛白應了,贊道:「畫功真好。」

「是啊,畫風工整妍巧、肥碩濃麗,線條的運用簡勁而流動,用色艷麗而不蕪雜、鮮明而不單調。」

薛白看向題跋。

袁思藝擅於察顏觀色,笑道:「這是張萱的畫,他曾供奉於宮廷畫職,最擅畫仕女與嬰兒。想必,若是讓他來辯認,一定能辯認出畫裡這位皇孫長大後的樣子。」

「那袁將軍改日可領張公到慶王府看看。」

「不敢,萬萬不敢。」

薛白竟還敢繼續看,又展開了下一封捲軸,那是一封輿圖,畫的是富平縣的檀山,標註了山中一個地方,但不知是何用意,也不知那裡具體是哪。

袁思藝也不知這輿圖是什麼,藉此機會,試探著薛白的神色,薛白卻只是大概掃了眼剩下的文書,將它們重新捲起。

「出乎我的意料,沒想到,哥奴死前特意調閱的竟是這些。」

「是啊,薛舍人以為,他是為何?」

「也許是為了與李獻忠一起謀逆吧,人已死了,他的想法也不得而知了。」

袁思藝被這句話逗笑了,問道:「薛舍人以為,這些文書適合歸置到中書省嗎?」

「確是放在尚宮局更妥當,袁大監考慮得周到。」

「不不,老奴此前也從未看過它們,眼下卻愁嘍,該如何向聖人回稟。」

「是下官的錯。」薛白連忙告罪。

他相信袁思藝自然能把李隆基糊弄過去,而他既然已達到目的,當即告辭而去。

離開華清宮時,薛白遇到了高力士,才打了招呼,便被瞪了一眼。

兩人遂到宮外的鹿槽說話。

「你昨夜與誰在一起?」高力士語氣不善地問道。

薛白摸了摸鼻子,苦笑道:「還請高將軍莫要打聽此事,是我荒唐了。」

「我打聽?若非我替你揩屁股,你……」

高力士抬手一指薛白,語氣嚴厲地叱了一句,神色愈發凝重起來,問道:「你招惹袁思藝做甚?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並非我招惹他,而是不得已而為之。」

「何意?」

薛白不答,僅這幾句話,他已達到了目的。既不點透,又留給高力士一個可猜測的空間。過猶不及,此事不必說太多。

~~

夕陽下,鹿槽中是一派悠閒的景象。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薛白心裡卻一點都不悠閒,想著王忠嗣死了,安祿山馬上要謀河東,高高在上的皇帝依舊日益昏聵,若是大亂將起。他又有何等的權力地位面對這一切?

山莊門外,李岫正在踱著步等薛白,連忙迎了上來,低聲道:「高力士來過了。」

「你失態了。」薛白打了個哈欠,道:「進去說。」

驪山這個地方,山巒起伏,很可能說著話,就會被山嶺上的什麼人遠遠看到,實在是讓人沒有安全感。

李岫道:「若非為了我阿爺的案子,高力士便是衝著文書之事來的,果然是他拿走的。你的身份,若被他揭穿,會如何?」

「會如何?」薛白道:「該擔心的不是我們,而是李亨。」

這句話鎮住了李岫,他有了莫大的信心,問道:「你與高力士談定了?」

「這不是你該管的,準備好去隴右之事。」

「好。」李岫想了想,問道:「還有一事,我到隴右,是否能與一些信得過的將領透露些許機密?只些許。」

權力的慾火被點燃,便撲不滅了。

薛白想了想,道:「不急,你留心著長安的動向,到時再提。」

「喏。」

相比於李林甫的打壓,薛白的態度著實是給了李岫莫大的信心,哪怕事情進展得並不順利、甚至從頭到尾都是虛構的,薛白卻願意扛下更多的壓力。

揮退李岫,薛白先去找了先於他回來的楊玉瑤。

今日的骨牌,楊玉瑤贏回了一整個匣子的金銀珠寶,正在清點,見了薛白,眼含媚態地招了招手。

「你若是困了,可枕在我腿上。」

「有些私事想問問瑤娘。」

「私事?」楊玉瑤笑了笑,揮退周圍的侍婢,依舊拉著薛白到榻上躺著,道:「說吧,哪樁私事?」

「宮中有位供奉畫師,名叫張萱,瑤娘可知此人在何處?」

「張萱?名字好熟。」

楊玉瑤想了想,讓薛白起開,趿著鞋走到一排紅木箱子前,猶豫著該開哪個。

她在閨房中穿得稀薄,雪白又修長的一雙腿顯露在外面,十分好看,薛白倚在那欣賞著,任她慢慢翻找物件。

這一找就是許久,她甚至出了微微的薄汗,好不容易捧了兩卷畫軸來躺回榻上。

「呶,給你看看。」

薛白展開了一卷畫,目露驚訝之後顯出一個笑容來,像是見到了什麼熟悉的事物。

因他眼前這幅便是《虢國夫人遊春圖》了。

細細觀賞著這真跡,薛白嘆道:「畫功真是了得,纖毫畢現。」

可再回頭看了玉體橫陳在榻上的楊玉瑤,他卻又道:「可,不像。」

「你知哪個是我,便說不像。」

「自是這兩人之一,可都不像。」

薛白指的是畫中並騎的兩個婦人,皆是衣裙鮮麗,頭梳墮馬髻。

楊玉瑤笑問道:「既說不像,為何認為是這兩人。」

「畫中有八匹馬,四匹頷下懸有紅纓,所謂馬懸『踢胸』者貴,四騎中,為首者馬鞍上繡有虎紋,地位顯赫,卻是男子;最後抱著女童的婦人,衣飾沉著,舉止謹慎,神情謙卑,該是保姆;那就只能是中間兩騎。」

「你倒是說得頭頭是道呢。」楊玉瑤手指按著下巴,故意誇了薛白一句,笑意吟吟道:「可你忘了我的諢號了?」

「雄狐?」

「人家既是雄狐,為何一定要衣裙鮮麗、梳墮馬髻?」

「竟是這為首一人嗎?」薛白訝然,再看了看,道:「依舊不像。」

「如何不像?」

「真人美得多。」

楊玉瑤大喜,高興得彎了眼睛。趴在薛白背上,指著畫裡的人物一一問道:「你知這是誰嗎?」

「誰?」

「我兩個姐妹,至於那女童,便是我阿姐的女兒,名喚崔彩屏,已出落成大姑娘,嫁為廣平王妃了。」

兩人又看另一幅畫,卻是《搗練圖》,畫的是一群宮娥在制布時的情形。

楊玉瑤道:「這裡面也有一人是你認識的,猜是哪個?」

「這種寫意的畫風,我如何能認得出來。」

「在左邊熨布的這幾人中,看得出嗎?」

楊玉瑤見薛白真猜不出,指了指畫中正躲在布匹下歪著頭往上看的一個小姑娘,笑道:「猜這是誰?」

「還真猜不出來。」

「笨,謝阿蠻,她去給玉環看布匹。還有這個,背對著我們,稍高些的小丫頭,是許合子小時候。」

「張萱能畫出這些畫來,有很強的觀察力吧?」

「那是自然。」

薛白沉吟道:「那……他多年前畫過的人,多年後能認出對方嗎?」

「以這畫師的能耐,當是可以。」

「我能見他一面嗎?」

薛白雖不太會看畫,卻知那一幅薛妃抱著孩子的畫若是張萱所作,那張萱就能成為他冒名篡位之事上一個極為重要的人證。

可楊玉瑤雖聘請過張萱畫畫,卻與對方並不熟識,想了想,道:「我上次聽到他的消息,還是他前兩年給玉環作畫。待這幾日我問問玉環。」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