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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亡羊補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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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忠當即提杯,又是一頓盛讚。

之後眾臣再看那壁畫,紛紛給出評價。

「吳公之筆,筆勝於象,骨氣自高。」

「道玄之筆法高下曲直,折算停分,遊刃有餘,運斤成風。」

「不愧是吳帶當風……」

讚譽聲中,吳道子卻是回過頭環顧了殿內一眼,目光落到薛白身上時一頓,仔細打量了他兩眼。

薛白知曉這是為何,他受過張九齡、賀知章的保護,吳道子曾師從賀知章,也許是隱有聽聞此事。這些年彼此雖未見面,但可能聽說過。

「道玄,在找什麼?」李隆基忽然問了一句。

吳道子回過神來,應道:「臣許多年未見到公孫大娘了。」

他正是從公孫大娘的劍舞之中,領會到了吳帶當風的筆意,好不容易回來,自是盼著一見故友。可他卻不知,聖人如今生怕患病之人吸了天子元氣。

李隆基很喜愛吳道子這幅畫,還沒來得及賞賜,便向袁思藝問道:「公孫大娘可痊癒了?」

「回聖人,她只是偶有小恙,已痊癒了。」

「召她明日來見見道玄,看看這畫。」

李隆基依舊不見公孫大娘,轉頭向薛白問道:「你今日又醉在何處?天子呼來也敢遲了。」

「臣不敢,臣特製了一個七夕禮物,想進獻給聖人。」

「太真的生辰,你不送份大禮。如今才想起亡羊補牢。」李隆基莞爾道:「晚了,朕貶了你的中書舍人。」

他是真有這心思,且早便吩咐了楊國忠。

薛白心想著,六月初王忠嗣還沒「死」,很多事可以徐徐圖之。如今不同了,自然要對這大唐社稷「亡羊補牢」。

「答聖人,臣這份禮物,一定得要夜裡才能看到,故而適合在七夕宴上,觀牽牛、織女星時看。」

「呵。」

李隆基打定主意讓薛白當個狎臣,要貶了其正經差職,好不容易捉到把柄,並不輕易放過。

楊玉環見狀,不動聲色地道:「聖人既說晚了,管你白天還是夜裡獻禮皆不看,除非寫首詩來。」

「不錯,今日畫聖來畫,也該到薛郎寫首詩來!」

此時附和的卻是駙馬崔惠童,此人沒甚權術,純粹就是湊趣。

薛白故作無奈道:「我為聖人獻禮,卻還要寫詩才能把禮物獻上。」

這種並不嚴肅的、嬉鬧的語氣能讓李隆基感到輕鬆,他遂道:「正是如此,今夜諸卿都該一展所長才是。」

總之又到了讓臣子們表演才藝的時間,仿佛獻藝就等同表忠。

薛白如今對御前寫詩興趣缺缺,他提起筆來,只覺得自己就像是正在跳著胡旋舞的安祿山。但安祿山既能用不停旋轉的舞步來掩飾其謀逆之心,薛白也不耽於寫首詩詞來效仿。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過了子午,已經是七月初七,這樣一首詩倒是應景。

楊玉環低聲念了,卻也微覺有些不妥。認為此詩美則美矣,其中的用詞卻顯得有些淒涼,倒像是描繪一個失意的宮人在冷宮裡獨自過七夕。

「發牢騷。」李隆基指著薛白,叱道:「朕還未貶伱,你便敢抱怨。」

「臣不敢,只是有感而發。」

雖是批評了一句,李隆基卻是認可這首詩的水平,道:「好了,把你的禮物獻上來,莫再這般又冷又涼的。」

「聖人放心,這禮物一定熱鬧。」

~~

禮物一直由袁思藝的人保管著。

他並不知那是什麼,因薛白稱它危險,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裹看了之後,並不敢繼續拆開它。只知那是一個紙匣子,頗為沉重,湊近一聞,還有一股刺鼻的氣味。

「怕不是有毒吧,萬不可讓它接近聖人。」

有了這樣的先入為主的印象,袁思藝聽聖人想看薛白的禮物,便準備開口提醒聖人。

薛白卻搶先開口,主動告知,道:「聖人,臣的禮物有些危險,聖人可站在殿門處觀看。」

「朕何等風浪未見過,懼你這小小物件。」李隆基不屑地譏笑一聲。

薛白繼續提醒道:「它的動靜有些大,還望禁衛們不要大驚小怪。」

陳玄禮沒說話,只是轉頭向部屬們看了一眼,像是在問他們「你們會被嚇到嗎?」

回應他的是一雙雙帶著驕傲之色的眼睛,禁衛們顯然都認為薛白輕視他們了。

當然,內心裡,他們還是十分謹慎的,已有披甲的禁衛無言地站到了殿門處,擋住了聖人。

薛白遂下了台階,從一個小宦官的手裡接過那大包裹,走到台階下方打開,放在地上。

「燈籠借我一下。」他向身後的小宦官道。

接著,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捲成小紙棒,在燈籠里引了火,點燃引線,捂著耳朵跑到一邊。

眾人得了薛白的提醒,又見他這等作派,都以為要有大動靜,紛紛嚴陣以陣。

有些刺鼻的煙氣冒了出來。

氣氛逐漸緊張。

「咻。」

伴隨著這一聲口哨般的輕響,有火光在黑夜中亮起,直衝雲宵,在空中「砰」地炸開,炸成點點星光。

薛白放下捂在耳朵上的手,仰頭看著,覺得這煙花實在是有些簡陋。

但,太久沒見到了,還是好看的。

眾人皆愣了一下,發現預想中的大動靜不過如此,有些失望,可下一刻,便看到了空中那絢爛的煙花。

楊玉環一直知道薛白只要肯就能搞出讓她耳目一新的東西,因此一直是帶著期待。

可當煙花印入眼帘,她還是感到了驚喜。

她喜歡世間一切美的事物,漫天的星河、西繡嶺的剪影,以及綻放在這中間的奪目的光彩,這讓她忍不住提著裙擺,跑出了大殿,往階梯下跑去。

像一個好奇的孩子,想要在近處看得真切些。

可才跑了幾級台階,那煙花已然消逝了。

楊玉環瞪大了眼,盯著黑乎乎的天空,下一刻,「咻」地一聲,又是一顆煙花竄起,比上一朵還要高,還要大。

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比煙花還要美。

「咻。」

「砰。」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驪山周圍,也不知有多少人正同時抬頭看著煙花,有人低聲念了這樣的詞句。

~~

一顆又一顆,煙花再好看,還是很快就停歇了。

薛白捂著耳朵站在那,刻意不去聽周圍那些驚奇的讚嘆、歡呼。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剛跳完了胡旋舞的安祿山,心裡已經氣喘吁吁了。

「薛郎,薛郎,手放下吧,這才多大動靜。」

袁思藝臉上擠出笑容來,上前領著薛白回殿上面聖。

他們登上石階,只見楊玉環還站在那看著天空回味。

見到薛白,她徑直道:「阿白,我還要看。」

「眼下製得還少,下次讓阿姐看個夠。」

楊玉環不由展顏歡笑。

她始終保存著單純的一面,這一笑比煙花還美。

但薛白腦中想著別的事,很快克制了心情,與她擦肩而過,隨著袁思藝走到了李隆基面前。

「此物名為煙花?」

「回聖人,是。」

「很好,朕封你為煙花使,為朕制煙花。」

「臣領旨,謝聖人恩典。」

薛白的餘光能看到元載也在,但不知元載那花鳥使、與自己這煙花使相比,誰的差遣聽著更不正經。

李隆基見他愈發聽話,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既回來了,遊冶使你也繼續兼任吧。」

楊國忠一愣,目光一瞥,心裡再次感到了薛白帶來的威脅。

薛白則知這是李隆基故意的,卻也是準備寵信他的意思。皇帝不希望最受寵信的臣子走得太近,有意無意地便要讓他們對立。

「臣領旨,謝聖人恩典!」

「今年的千秋萬歲節,改到夜裡設宴。」李隆基負手道:「朕要與民同樂,到時,朕要長安城的上空綻放出最美的煙花。」

「臣領旨。」薛白依舊是那克制的語氣,緩緩道:「臣一定不讓聖人失望。」

距千秋萬歲節只剩不到一個月,而依照他的計劃,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準備完。

隴右的將領還得聯絡,關於他的身世也要開始透出一點風聲……

~~

煙花帶來的歡快還未完全散去。

袁思藝無意中看了一眼伴駕的諸多公卿,並未在其中看到太子李亨。他不由心想,太子的處境愈發不妙了。眼下愈發得聖人寵信的薛白很明顯是慶王一系。

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還是因為李林甫死前調閱的那些文書。但袁思藝已經察覺到有哪裡不太對,卻說不上來。

待到天亮,感到疲憊的聖人歇下,輪到了高力士值勤。

袁思藝回到了住所,第一件事就是問輔趚琳回來了沒有,得知輔趚琳已等候了他一整晚。

「如何?」

「阿爺,事情只怕不是那般簡單,水很深。」

輔趚琳沒有直接說他去找張萱的情形,而是道:「孩兒重新查了,依照那幅畫的時間,薛妃懷裡抱的孩子並不是廢太子的第四子李俅,另有其人,」

「那是誰?」

輔趚琳轉頭看了一眼門,確定無人偷聽,才小聲道:「阿爺可還記得吳懷實說過之事嗎?」

袁思藝目光閃動,明白過來。

他迅速走到案邊,打開鎖著的抽屜,拿出那些文書,翻到了那份富平縣檀山的輿圖,喃喃道:「如此看來,這是那孩子的埋葬地,哥奴還真是認為他沒死啊。」

「可若沒死,在哪兒呢?」

輔趚琳意有所指地問了一句,又道:「孩兒在終南山,發現一個人也去找了張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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