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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十月渡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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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十月渡瀘

金沙江如今還叫瀘水,頗為有兇惡之名。

但它的水面其實很平靜,水波淺淺淡淡的,如同在微笑一般,同時,這平靜之下又蘊藏著深不可測的神秘。

大山環繞在兩岸,天地靜默,把人襯得如螻蟻一般渺小。

幾個吐蕃人走在河畔,為首者名叫帕加。「帕加」在吐蕃語裡是「豬屎」的意思,賤名好養活的習俗在哪裡都有。

帕加是吐蕃宰相倚祥葉樂的私人奴隸,他雖出身卑賤,但從小頭腦就特別靈活,願意學也願意想,甚至還會說幾句漢話,因此得到了倚祥葉樂的贊識。

他是奉令來迎接娜蘭貞公主的,原本是在上游的龍開口渡等著,但前日聽到游騎說遠遠見到對岸有炊煙升起,於是過來看看。到了一看,果然見到了對岸豎著的是倫若贊的旗幟。

「我就說嘛,真是公主到了。」帕加喃喃自語道,「真是慢啊,大相從稻壩那條路南下,已經在南詔等了一個月了。」

他向北岸的身影揮動雙手,不停地呼喊起來。

但過了許久都沒得到對面的回應,讓人心生疑惑。

「他們怎麼不打招呼?」

「太遠了,聽不清吧?」

「放下船,渡河了再說。」

帕加遂帶了五人乘小船劃往金沙江對岸,小船搖搖晃晃,劃了小半個時辰才抵達北岸,也被江水衝到了下游兩三里,帕加先下了岸,留下兩人負責把船劃回上游,他則先往那邊走去。

沒多久,前方一隊吐蕃士卒走了過來,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做什麼的?」

「我們是大相麾下的親兵,來迎公主。」

帕加應答之時,飛快地瞥了這隊人一眼,只見站在前方的三人沒有披甲,也沒有拿兵器。

換作是一般奴隸奉命辦事,也就觀察到這裡了,帕加卻不同,他還注意到這前頭的三人分明餓得有氣無力了,居然能負責領隊並開口問話。

至於按著刀站在那三人身後的則是六個高大漢子,雖也穿著吐蕃服飾,看樣貌,其中有兩人應該是羌人。

雖說從戰國開始,西羌諸部中的發羌便遷到高原與吐蕃人繁衍,如今吐蕃也包含了許多羌族部落,但吐蕃人與羌人的相貌還是略有差異,羌人高鼻狹面,會更像漢人一些。

這點差異,帕加是平時留心觀察過才看得出來。

當然,護送吐蕃公主的隊伍中有羌人,乃至西域人,這都是理所當然之事,不值得疑惑。

帕加說不出有何處奇怪,應話之後就恭敬立在那兒等著回應,可方才問話的士卒卻沒有答話,而是以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身後的羌人。

「有船嗎?」那羌人乾脆問道,吐蕃語說得十分流利。

帕加推測這羌人才是這隊人的領頭,偏是喜歡站在後面。

「船在龍開口渡,大相安排了百餘船工擺渡。雖然離這裡有些遠,但小人就是奉命來帶路的。」

「渡過了大江,往哪走?」

「自然是去浪穹見大相了。」帕加笑道。

那羌人摸著下巴,看著金沙江思忖了一會,道:「大軍一路南下,地勢險惡,遍布瘴氣,士卒們傷的傷、病的病,已不能繼續往上遊行軍了,你讓那百餘船工把船隻划過來。」

帕加問道:「可南岸這段路不適應大軍行進,而且大相安排好了,南詔的官員已經都等候在對岸了。」

「你只管去安排,廢話許多。」那羌人忽然發了火。

「不是小人不肯安排,而是小人調動不了船隻啊。」帕加笑得愈發諂媚,又道:「將軍也知道,這大江上的船都是南詔人的,不是我們說調就調。」

那羌人聞言默然。

帕加再次瞥了他一眼,見他猶豫,問道:「將軍若做不得主,或許帶我去拜見公主或大臣?」

也就是這一句話的工夫,帕加心裡奇怪道,自己雖然是奴隸,但是代表大相來的,倫若贊怎麼也該親自來見一面才是,怎麼能這麼怠慢?

「小人帕加,是大相身邊的端墨的人。」帕加於是提醒了一下,「敢問將軍大名?」

那羌人被他的名字逗得一笑,也自報了姓名,道:「荔非元禮。」

「荔非元禮將軍有禮了,這是大相的信物。」

荔非元禮看了帕加遞來的信物看了,隨手把一面吐蕃軍中的令牌丟過去,道:「倫若贊病了,不便見伱,你持這令牌去把船隻調過來就是。」

帕加接過令牌,問道:「大臣可需要小人帶話給大相?」

「說了,他病了。」

「是。」

帕加心存懷疑,但他只是一個小人物,這些事不是他能多管的,萬一得罪了公主或護衛大臣。

在沒有出問題的情況下,他只需要奉命行事便好。

~~

荔非元禮盯著帕加重新渡江了,方才押著三個吐蕃俘虜轉回了王忠嗣面前。

他是羌人不假,但也是唐軍士卒,在河隴戰場上還是探馬,專門打探吐蕃軍情,因此吐蕃語說的極好。這次南征,軍中調了不少像他這樣的老卒來。

「節帥,應付過去了,讓他將船隻調來。」

王忠嗣並沒有因此而鬆一口氣,問了荔非元禮與帕加之間對話的詳情,臉色反而愈發凝重。

他下令軍中加快速度吹革囊、造竹筏,爭取儘快把更多士卒先渡到對岸,如此,若被看出破綻,還可迅速奔襲太和城。

入夜,營地沒有點起篝火,王忠嗣思忖著南詔這一仗,整夜難以入眠,親自安排了巡衛,天明後便繼續督促軍務。

用午膳時,他捧著肉乾嚼著嚼著,疲倦地眯著了一會。

沒多時,有腳步聲傳來,他當即就醒了,卻聽帳外道:「不是急事,晚些再與節帥說不妨。」

王忠嗣睜開眼,走到帳外,有士卒們正在交談,他才要問出了何事,荔非元禮匆匆趕了過來。

荔非元禮的神態比昨天要倉促得多,走到王忠嗣面前,低聲道:「節帥,有吐蕃官員到了,自稱貢傑贊,揚言一定要見到倫若贊。攔不住,他馬上要闖營了。」

「多少人?」

「帶了有五十人來,若攔他,他便要動手的架勢。」

「他見過吐蕃公主嗎?」

「這是吐蕃宰相手下的官員,怕是糊弄不過去。」

王忠嗣吩咐道:「傳令下去,全軍隨時準備渡江。」

他不會花更多的心思應付這些吐蕃人,更願意以一個將領的辦法去解決問題。這一路跋山涉水而來,他早做好了會被敵人察覺行蹤的準備,一旦被察覺,那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太和城罷了。

今日有吐蕃官員非要闖進來,那就殺了祭旗。

「放他們進來。」

~~

帕加趨步跟著貢傑贊進入了營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掃過一排排的刀鋒,心中愈發感到不安。覺得如果這營地的主將一聲領下,這些持刀的士卒就能將他們斬成肉醬。

他昨日遇到了荔非元禮之後,回去見了與南詔溝通的吐蕃官員貢傑贊,詳細述說了經過,說他並沒有見到公主或護送大臣,且轉達了他們調船到北岸的要求。

貢傑贊聽說之後,認定此事可疑。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也許是倫若贊弄丟了公主,也許是吐蕃朝中的局勢有了變化使得倫若贊不肯見大相,也許是別的原因,但肯定有點不對。

遂有了此時這一幕。

「倫若贊!我親自來接你了,你還不出來迎我嗎?」好不容易進了大營,貢傑贊笑著大聲喊道。

但他目光掃去,前方兩列高大的士卒正以警惕的眼神看著他,殺氣四溢。

貢傑贊的笑容不由發僵,回頭看向帕加,卻見帕加一臉心虛,顯然也感受到了危險。

「怎麼回事?」

「小人不知。」帕加小聲道:「小人有些肚疼,想要出去解決一下。」

貢傑贊知這個賤奴是被嚇的。

他眯起眼,再次觀察了執守在周圍的士卒們,因那肅殺的氛圍所迫,也想轉身後撤。好在,荔非元禮過來了。

「見過大臣,倫若贊病了,我先帶大臣去拜見公主可以嗎?」

貢傑贊這才放鬆下來,暗忖自己方才也許是太多疑了,笑著應道:「我當然更想先拜見公主。」

但奇怪的是,荔非元禮並沒有領著他們往營地深處走,而是轉向了左面的一處大帳篷。

「公主怎麼在這邊?」

「她親自看望了傷病的士卒。」

貢傑贊笑道:「她總是這樣。」

帕加跟在後面,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動著,把四周都瞟了一遍。

他昨天沒進營地,今天從進了營地開始就莫名地不安。這件事若能由他來決定,在公主與護衛大臣擺明了不想見人的情況下,他就不會非要來見。因為若沒有不妥,這樣憑白得罪人,若真有不妥,萬一被滅了口呢?

「請。」

帳簾被掀開,貢傑贊當先而入,只見帳中隔著一塊布,公主似乎就坐在簾後。

「拜見公主,如昆的貢傑贊前來迎接公主。」

「你有什麼事嗎?」

簾後的女子說的是吐蕃語,但貢傑贊一聽就知這不是公主,遂試探著問道:「公主可還安好?」

「我很好,你放心吧。」

貢傑贊心中訝然,往前走去,伸手去掀帳簾。

簾後有一小一老兩個女子,正一臉驚慌錯愕地看著他,顯得十分慌張,她們都不是娜蘭貞公主。

「你們是誰?公主呢?」

果然,貢傑贊識得公主。

荔非元禮手握住刀柄,準備拔刀把這吐蕃官員的頭顱一刀斬下來。

忽然,帳外有人叱喝了一句。

「貢傑贊,你好大的膽子!」

貢傑贊回過頭去,只見一個少女在護衛的簇擁下往這裡走來,他眼睛一亮,大喜道:「拜見公主,貢傑贊前來迎接你。」

「誰讓你來的?!」娜蘭貞叱道,「去把船調來,只要船夫,別有任何的官員士卒來煩我。」

「為何啊?」

「沒有理由,讓你辦就去。」

貢傑贊一愣,再次看向娜蘭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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