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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瞞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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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瞞住

世事總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聖人接回了楊貴妃,宮中眾人皆舒了一口氣。另一邊,棣王、壽王還未出殯,棺槨同時擺在禮院治喪。

尋常人既沒有五十多個子女,也沒有無上的權柄,理解不了,但帝王家的喜怒哀樂就是如此。

禮院,哀樂聲中,紙錢如雪。

李亨目光看向太樂署的樂手們,沒見到薛白,知道他已經被罷官了,也許,長安城下一場葬禮就是薛白的。

「殿下,宣陽坊消息。」李輔國趨步上前,低語道:「聖人親自把貴妃接回去了。」

「還有呢?」

「並無旁的消息。」

「就這樣?」李亨有些詫異,不忘讓李輔國先給李琩上一柱香,同時低聲問道:「俶兒、倓兒呢?」

「在棣王的靈堂。」

「喚他們來。」

很快,廣平王李俶、建寧王李倓便聯袂而來,兄弟倆都是身材高大,英姿勃發,引得周圍的官員們紛紛側目,暗忖有這兩個皇孫在,聖人再不喜歡太子,也不至於易儲。

「來,給你們十八叔戴孝。」李亨招過李俶,低聲問道:「你讓王忠嗣給薛白求情了?」

他雖安排兒子去辦了此事,但他久困於深宮,還不了解詳情。

「是,王忠嗣確實答應了。」李俶道。

「我未看到結果。」李亨轉向李倓,問道:「如何回事?」

李倓從小就喜歡軍武之事、常向王忠嗣請教,兩人交情甚深。因此,李亨認為該是李倓去勸說了王忠嗣。

然而,李倓沒有回答,依舊是李俶答道:「王忠嗣去找了馮神威,但似乎被高力士攔下來了,聖人還不知王忠嗣為薛白求過情。」

「是嗎?高力士在保薛白?為何?」李亨不由心道,才除掉一個壽王,慶王只怕也要爭儲了。

李倓卻是欲言又止。

此時靈堂外來了一眾年輕官員,其中有朔方節度使張齊丘的兒子張鎰,李亨遂使了一個眼神,讓兩個兒子過去結交。

……

是日,離開禮院時,李倓忽然感慨道:「怪了,今日兩次聽到薛白的名字。」

他說的一次是李亨問話,第二次是方才張鎰提到,薛白幫助朔方軍籌措了軍糧。

李俶道:「有何好稀奇的?薛白常有驚人之舉,我曾一日聽過他名字數十次。」

「阿兄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李倓道,「薛白助朔方軍籌措軍糧,為平定南詔之戰出力甚多,阿爺與阿兄何必要害他?」

「不是我要害他。」李俶道:「是他不肯與東宮和解。」

李倓道:「為何一定要他投靠阿爺?為臣子,只要能為社稷盡力就夠了。」

「三郎你沒懂我的意思。」李俶鄭重了幾分,道:「我曾極力消彌他與東宮的仇怨,但他拒絕了我的好意。伱試想,一個人敢堅決與儲君為敵,能是什麼忠良之輩?」

「阿兄所謂的『極力消彌仇怨』不是讓他娶郡主嗎?」李倓問道,「他有自己的意願,便不是忠良了?」

李俶道:「否則如何?我放低姿態,他也得要有所妥協,這是黨爭,不是交友,不能一味地討好他,明白嗎?」

李倓道:「反而阿兄沒明白我的意思,阿爺往後要治天下,而非始終困於這黨爭,包容天下人,才能治理天下事。」

聞言,李俶皺了皺眉,瞥了這個兄弟一眼。

李倓並未察覺,繼續說著他的想法。

「我並非為薛白說情,或要拉攏他。我只是覺得,阿爺為儲君,該在意的是何事對國政有利,而非對皇位有利……盯著看誰是敵人,敵人只會越來越多。」

「你錯了。」李俶低聲提醒道:「這話千萬不可讓阿爺聽到,會認為你心懷不滿。還有,你難道不知阿爺的處境有多艱難?」

他認為李倓太過於天真了,不適合參與這些朝政。但,東宮眼下處境艱難,真的需要李倓也盡一份力。

因此,李俶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兄弟倆在百孫院街口別過。

李倓回了家中,自捧著書卷看了一會,忽然走了神。

「三郎在想什麼?」小蛾子端著茶盞過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在想要不要救一個人。」李倓道。

「那為何不救?」

李倓心中嘆道,因為阿爺、阿兄要害薛白,自己確實不便出手相助。

但有件事他今日沒說——王忠嗣為薛白求情一事,高力士只怕是瞞不住……

~~

內侍省。

馮神威親自給高力士端了盆熱水泡腳,蹲在地上脫著靴,道:「近來阿爺也太辛勞了,如今終於將貴妃迎回宮了,也可輕省些。」

「聖人可還沒說諸事就此了結呢。」高力士閉著眼,這般應道。

說沒了結,其實也只有薛白的處置還未定下,終究是其人的威脅遠遠不如李琰、李琩,聖人沒過問,又有高力士包庇,這才成了漏網之魚。

馮神威想了想,問道:「阿爺是說,薛郎還得關在京兆府?」

「留心著點聖人的意思,莫讓袁思藝進了讒言。」

「喏。」

馮神威侍候著高力士歇下,正要離開,忽看到了案上的瓷鎮紙,想起一樁差事。

再細下一看,高力士已睡熟,屋中也無旁人,他輕手輕腳走到床邊,俯身下去,從床下拿出一個匣子,打開來,果然見到了一方盤螭銅鎮紙。

馮神威有些不解,將匣子放好,默默離開了。

他轉回自己在宮中的歇腳之處,立即便有小宦官趕過來,稟道:「百孫院的家令來了,想見高將軍。」

「阿爺才歇下,若非要緊之事,讓他過來與我說吧。」馮神威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應道。

他在諸宦官之中屬於不太進取的一個,反正官職已經不低了,進項又多。

很快,那百孫院的家令進來,道:「見過馮將軍,奴婢今日來是想稟報一下棣王、壽王喪禮的進程。」

「說吧。」

馮神威將周圍人都支出去。

那家令於是說了一會,末了,道:「還有一件事,建寧王想感謝將軍沒把那個小宮娥送到別處去。」

「小事一樁罷了。」馮神威道。

他與建寧王李倓的關係不錯,因李倓的生母以前也是宮人,曾幫過他。這幾年,李倓漸漸長大成人,不僅才幹人品讓他很喜歡,而且為人處事也很周到,彼此有頗深的情份在。

「建寧王說,六月初三將軍若要回渭水祭祖,他想出城送送將軍。」

「不敢勞煩建寧王,難為建寧王還記得老奴這點私事,足矣。」馮神威臉上顯出了笑意,問道:「可還有旁的事?」

「倒也有,但不勉強,建寧王與薛白年紀相仿,想與之交個朋友,但不知是否不妥,讓奴婢來問問將軍的意思。」

馮神威這才打起精神來,手摸著下巴想了想,想到了王忠嗣給薛白求情一事。

此事他還未與聖人說,因為聖人還沒問。

聖人有時會繞過高將軍問他一些事情,他從來都是據實稟報的。

這裡面還有一段隱情,馮神威小時候受過另一個大宦官楊思勖的恩惠。楊思勖比高力士資歷更深、功勞更大,他參與了唐元政變,先後平定了安南、嶺南之亂,一生沙場征戰,立下赫赫戰功,乃宦官中武功最盛者。

開元中,楊思勖便暗中讓馮神威拜在高力士膝下為養子,也沒有太多別的吩咐,只說「等我走了,聖人問你什麼,你便答什麼」,到了開元二十八年,八十七歲的楊思勖病逝,馮神威一直記著他的囑咐。

好在,高力士也少有瞞著聖人的事情,偶有疏忽也都無關緊要,馮神威每次秘報聖人都不覺得為難。

這次高力士想保薛白,算是有些私心,不過薛白畢竟只是個七品小官,問題不算大……

「將軍?」

馮神威回過神來,道:「我知道建寧王想的是哪件事,交友不急在一時,可再等幾天看看。」

也許是因為李倓猜到了馮神威的問答,那家令又問道:「那若是建寧王想要施恩於薛白呢?」

馮神威無非是等著看聖人對薛白有個處置,若一定要他判斷,薛白應該是無妨的。

目前看來,又不是真犯了什麼大事……

~~

李隆基到了楊玉環宮中,隱隱聽到了她在唱歌。

「那一年的雪花飄落,梅花開枝頭。」

這曲調古怪的歌,李隆基其實已聽吳懷實哼過幾句,也琢磨了許久,已琢磨透了它的曲調與唱法。

雖然他並不太喜歡這首歌,但為彰天子氣度,還是走到了五弦琴前,伸手撥弄起來。

他極擅音律,哪怕只聽過幾句,也能配合著楊玉環的歌聲,彈出相和的曲。

「霓裳羽衣曲幾番輪迴,為你歌舞……」

唱到此處,楊玉環忽停了,挽著彩練迎了出來,笑問道:「三郎如何會彈這新曲?」

李隆基收手,整理著袖子,淡淡一笑,道:「並非多雅致的曲,何難啊?」

「因薛白與念奴只寫了詞曲,初見雛形,若能得聖人親自改一改,才能稱得上好。」

前陣子,李隆基聽了吳懷實的告狀,心情十分陰鬱。當時他才意識到,薛白樣樣都比他年輕時候要出色一些,連在薛白最差勁的音律,也能隨手就寫出這樣的曲詞來。

好在,高力士說的對,薛白出身卑賤,李隆基的嫉妒感就消了一部分。這就好比一個男人往往不容易嫉妒他的女人所擁有的美貌,更恰當的比喻應該是一個主人不容易嫉妒一個物件很好用。賤奴其實不是人,只是一個物件。

此時再聽楊玉環一說,他再次確定了,薛白在音律上還是遠遠不及他的。

但心裡還有一根刺沒有拔掉……

「薛白這詞曲,朕卻是不太懂啊。」

「妾身知三郎在說什麼。」楊玉環忽冷哼了一聲,竟是毫不忌諱直說,道:「怕不是有人在三郎面前說些風言風雨。」

「朕自是不信的,已處死了吳懷實。」

「雖說是義弟,我視薛白為親兄弟,可對天起誓。」

楊玉環問心無愧,坦坦蕩蕩,李隆基自是看得明白,終於擺手朗笑道:「那些荒謬之言,朕從未信過。」

「真的?」

「千真萬確,方才太真只唱了半首。」李隆基拈弦道:「再唱,此曲,朕還未聽全過呢。」

楊玉環再次起舞,卻是從頭再唱了一遍。

這次,李隆基彈曲也是愈發熟練,終於能體會到這曲調的獨特之處。

待到唱到後半段,卻聽楊玉環唱腔一變,陡然轉成悲婉的戲腔。

「菊花台倒影明月,誰知吾愛心中寒。」

這一轉調,出乎李隆基的意外,他稍有些措手不及,但因這歌曲已十分成熟,他閉上眼,不去深思,竟是僅憑感受便將後面的曲調彈了出來。

一瞬間,他已沉醉於音樂帶來的酣暢淋漓之中。

接著,楊玉環一邊給他斟了杯酒,一邊唱了最後一句。

「醉在君王懷,夢回大唐愛。」

~~

京兆府。

一個宦官趨步趕到薛白面前,展露出了燦爛的笑臉。

「薛郎,委屈你配合查案,你可以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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