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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兵臨城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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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士卒們拼命抱住曲環,勸道:「退吧,殺不過去了!」

「不退,領了死令……破城!」

「兄弟們都戰死了啊。」

忽然,在他們身後,也就是瓮城之外,響起了大動靜。唐軍以為是援軍到了,士氣大振。

但很快他們聽著那喊聲,意識到來的不是唐軍,而是從別的城門繞道過來的南詔軍,要封堵唐軍的退路。

「將軍,退吧!」

「不。」曲環抬起陌刀,指向前方的城門,吼道:「給我炸開它!殺!」

他怒吼著沖向前,又中了兩箭,被士卒們死命拖了回來。

「誰敢拉我?!」

「鳴金了,鳴金了啊,將軍。」

「誰敢?!」

曲環怒氣直衝腦頂,狠狠瞪著那道城門,只覺他離它那麼近,又那麼遠。

只要炸開它,他就是當今大唐最耀眼的那一個人,像是高仙芝回朝請功之時……就差那麼一點了。

「轟!」

又是一聲巨響,曲環回過頭,目光落處,他的部將、他的兄弟孟寅虎高舉著炸藥包站在南詔士卒的包圍之中被炸成了許多瓣。

連著那瓮城門一起,炸毀了。

「孟寅虎!」

曲環怒吼著,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不許退!」

腦子裡還記著自己在戰場廝殺,曲環猛地驚醒,喊道:「殺!殺!」

然而,眼前已不是那座地獄般的瓮城,而是營帳。

曲環第一時間以為自己被俘了,一個箭步竄起來,往帳簾外猛衝去,卻撞在一個人身上。

他身體虛弱,腳步虛浮,抬頭看去,只見是薛白。

「薛郎?你也……」

薛白扶起曲環,讓他回到擔架上躺著,道:「突圍了,你在營里。」

「太和城攻下了?」

「沒有。」

曲環失望無比,道:「我軍中有懦夫,擅自下令鳴金。」

薛白道:「是王節帥下令鳴金的,當時的情形,攻克太和城已是不可能。」

「不,只差一點……」

曲環沒有再說下去,他其實是軍將中讀書最多的幾人之一,冷靜下來就知道自己當時是沖昏頭腦了,以當時的形勢,不可能再攻破第二道城門了。

「我沒有完成節帥的軍令,願領死。」

「你完成了。」薛白道:「天亮之時,太和城的城門還在你控制之中。你很好地完成了軍令,是我們來得晚了。」

曲環愣了愣,眼中猛地落下淚來,道:「我害死了孟寅虎!還有那麼多弟兄。」

他雖勇猛,終究還是年輕。

薛白道:「軍伍之人,生死由命,他們不會怪你的。」

「不一樣的,他們是因為我的錯才死的,我判斷錯了。」

「可當時若不試著一搏,你甘心嗎?會後悔嗎?」

曲環想了想,抹了淚,用力點了點頭,問道:「那太和城該怎麼攻?」

薛白笑道:「你已經攻破了外城門,立下了大功,好好養傷吧,其他事便交給袍澤兄弟們。」

說罷,他站起身,環顧了帳中所有的傷兵,道:「你們每個人都立下了功勞,回了長安,聖人都要親自接見你們,給你們厚賞。養好傷,往後日子會越來越好。」

「謝薛郎!」

凡是進過傷兵營的將士都對薛白十分尊敬,因為軍中的許多大夫都是薛白舉薦的,且帶來了很多藥材。

甚至,大夫們還告訴這些傷兵,薛白交代過並切實在試著儘可能地保存傷兵、殘兵們的性命。

~~

出了傷兵營,薛白走向大帳。

帳中,王忠嗣獨自坐在地圖前,眉頭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抬眼一瞥,見來的是薛白,王忠嗣開口道:「我空有名將之稱,卻攻不下太和城,遠不如高仙芝。」

「情況大不相同,小勃律國就沒想過唐軍會殺到的可能,南詔卻是備戰已久,更別提他們的國力差距之大了。」

「可他們觸怒聖人的程度都是一樣的啊。」

薛白笑道:「節帥風趣。」

「我沒在耍笑。」王忠嗣依舊沉默。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薛白道,「倘若節帥有鮮于仲通的兵力,統率大軍南下,滅南詔自是不難。可惜,聖人之所以敢用節帥,就是因為我們提出的是『輕軍』奔襲之策。」

他說這一番話自是因有別的目的,王忠嗣卻擺擺手道:「不聊這些,談談破城的辦法。」

「好。」薛白於是坐下,道:「我以為,我們該退回龍尾關,等待鮮于仲通。」

「是啊。」王忠嗣道:「曲環攻破的那道城門,閣羅鳳已經修好了。」

唐軍奔襲而來,兵力少,沒帶攻城器械,如果不能一次殺入太和城,那根本就強攻不了。

而太和城的地勢高,倘若唐軍駐紮在蒼山下,臨著洱海。那等南詔軍反應過來,居高臨下地殺過來,只怕有覆沒之虞。

這些,王忠嗣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之所以問薛白,只是想看看這個少年還能否再想出一個奇計,但奇計也不是次次都能指望得上的。

「不論如何,這一戰,我們打贏的希望已經很大了。」薛白道:「占據龍尾關,南詔軍心搖動,太和城南面再無險要。只等鮮于仲通率軍一到,勝負可定矣。」

這一點,王忠嗣也大致認同,點了點頭,但還問了一句。

「你可知我不安在何處?」

「把勝算寄望於鮮于仲通?」

王仲嗣道:「此戰若由我率主力走石城,由你率輕兵奇襲,前後夾攻,昨夜太和城已破。」

~~

漁泡江。

這是一條位於姚州與太和城之間的大江,江水東流而來,折向北方流去,最後匯入金沙江。

鮮于仲通的大軍正準備渡河。

因軍中士卒傷病眾多,再加上對岸有段儉魏的兵馬攔阻,鮮于仲通沒有急著渡江,而是下令造船。

十月十九日,卻有兩名唐軍泅水過江,趕到了大營,傳達了王忠嗣的軍令。

鮮于仲通遂召集諸將,準備與段儉魏決戰。

「節帥,我有話要說。」

說話的是他麾下大將李暉。

李暉走到地圖前,道:「段儉魏以逸待勞,準備半渡而擊,節帥雖有雄師,必可勝他,卻難速勝。且雖能勝,但他熟悉地勢,一旦失勢,立即撤走,大帥如何能早趕到龍尾關?」

鮮于仲通問道:「依你之見,如何?」

「請節帥分我騎兵四千人,我可繞道渡江,急馳至龍尾關,與王節帥合力。趁熱打鐵,一舉攻下太和城。」李暉道,「否則等南詔叛軍鎮定下來,恐失大好局勢啊!」

鮮于仲通伸手碰到軍令,須臾卻猶豫了。

他雖號稱六萬大軍,其實勁旅不過一萬,騎兵不到六千,倘若分給李暉這麼多騎兵,等平定南詔,他便是寸功未立了。

當然,他不是為了爭功而寧壞大局之人。只是認為進軍打仗,該穩紮穩打,不可分兵太多。

「你先率一千騎支援王忠嗣,我押師在後,不日便到。」鮮于仲通道,「容我集中兵力,速敗段儉魏。」

「節帥……」

「軍令如山,你想不從?!」

「喏。」

李暉無奈,唯有領了一千騎,往上游繞道,尋找別的渡河點。

~~

與此同時,段儉魏也得到了從太和城遞出的消息。

他當即決定回援。

考慮到鮮于仲通還陳兵河東,準備渡河,遂下令分批趁夜悄然後撤,每日讓士卒依舊煮同樣多的灶,迷惑鮮于仲通。

這不是什麼新鮮的戰術,乃是他從祖先遷到雲南時帶的兵書里學的,想必是戰國時的老計謀了。

但,鮮于仲通打心眼裡就看不起他們這些「南蠻」,認為蠻夷不會計謀,想必是不疑有他的。

由此,段儉魏大膽撤出了戰場,直奔龍尾關。

三日後,他抵達洱海邊,下令兵馬休整,同時招過心腹部將洪光乘,問道:「我們以前用的唐軍旗幟,帶了沒有?」

「將軍吩咐過的,我怎麼會忘?」洪光乘拍著胸脯昂然應道。

「好,你率五百人在前,扮作唐軍,詐開龍尾關。我領軍在後,迅速跟上破關。」

「領命!」

洪光乘哈哈大笑道:「這一招,就是用唐軍騙開龍尾關的辦法奪回它,唐人欺我等蠻夷,必教他們開開眼。」

~~

風和日麗的洱海景色優美,西洱海從龍尾關前流過。

王忠嗣站在關城之上,背對著他的將士,眼中再次泛起了思慮之色。

因龍尾關距太和城很近,關城中糧草並不多,僅夠六日之用。至於唐軍帶來的食物,肉乾、奶酪在進攻當夜就全都吃完了,糧草告罄之後,就只能咬皮革了。

問題是,守衛家園的一方可以節衣少食的地守城,他們是來攻城滅國的,落到這地步,對士氣顯然是極大的打擊。

到哪裡去劫擄糧草呢?此間耕地少,諸夷皆散居山林……

正想著,遠處塵煙揚起。

王忠嗣抬起千里鏡望去,先是見到一面唐軍大旗,不由揚眉一挑,暗道:「這般快?」

塵煙越來越近,那面大旗很快落入唐軍士卒們的眼中,於是響起陣陣歡呼。

「援兵來了!破太和城指日可待!」

「大軍兵臨城下,閣羅鳳人頭落地之日不遠。」

「閣羅鳳那是要俘虜回去的,哈哈哈……」

呼聲之中,已有士卒趕到閘樓上揮動小旗,詢問是否放下吊橋。

須臾,一名大將策馬趕到西洱河邊,抬頭對著城頭大喊起來。

城頭上眾人目光望去,隱隱能看到他長須飄揚,威風凜凜。

「王節帥在否?末將李暉,奉鮮于節帥之命,前來支援,還請放開城門!」

忽然。

「嗖。」

一箭如閃電般射穿了這「李暉」的脖頸,血濺當場。

城頭上,李晟持弓大喊道:「狗蠻,敢在你阿爺面前耍滑,死罷!」

唐軍士卒一愣,之後高喊「萬人敵」。

王忠嗣則揚了揚手中的千里鏡,道:「此物助力良多啊。」

話雖如此,其實南詔兵馬已前後包圍了龍尾關,局勢已開始急轉直下了。

薛白看了眼王忠嗣手裡的千里鏡,想到一事,轉頭往蒼山望去。

遠處是蒼山覆雪,近前則是將軍白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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