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滿唐華彩 > 第443章 將計就計

第443章 將計就計(1/2)

目錄

第445章 將計就計

殿中煙氣裊裊,有頭髮花白的女巫赤足做著法事,手持草束晃動。安祿山手舞足蹈,對著靈光神的畫像喃喃禱告。

末了,他長舒一口氣,累得重新在胡床坐下。

李豬兒遂上前,很小聲地稟報導:「聖人,李道長來了。」

因為拜火教的祭司才剛剛下去,李豬兒擔心安祿山並不方便見李遐周,不免有些忐忑。但安祿山卻道:「快,讓李道長進來!」

那瘦小的身影才入了殿,不等李遐周近前,安祿山迫不及待地問道:「道長,我的登基大典可否提前?」

「聖人的生辰不曾提前,大典如何能變更呢。」李遐周語態超然,甚至還帶著些淡淡的笑意,道:「不必說,不必說,貧道知聖人在憂慮什麼,一切都只是劫數罷了,渡劫之後,聖人自可黑豬化龍。」

在安祿山這裡,黑豬並非一個侮辱的詞,而是戰鬥神的化身之一,故而「黑豬化龍」其實是他們想出來的能說明世人相信一個粟特人、拜火教徒是真龍天子的說法,近來一直在到處傳播。

「道長,你可別是騙我!」安祿山眼睛依舊沒有聚焦,臉上微微抽搐,透著狠意,道:「我便是要死了,也得在死之前當一回皇帝!」

雖然他的生日在元月初一,可若非李遐周慫恿,他早幾個月就要登基稱帝了。如今李遐周所描繪的順利景象一個都沒有實現,局勢就像那該死的病症一樣越來越差、越來越差,他開始覺得自己被李遐周騙了。

先是被騙得攻取了沒有儲糧的東都,接著要是被騙得連皇帝都沒當成,豈不是太蠢了?!

「聖人不可有如此不吉之言。」李遐周捻著長須道:「貧道夜觀天象,聖人命星為中天,恩光陽火、龍池鳳閣。近來有凶星照命,欲奪聖人命格,幸得左輔右弼,貪狼、巨門、廉貞、武曲相見,保命星有驚無險。故而,待至元月,必轉危為安。」

「你還在騙我!」安祿山發怒,大吼了起來。

「元月未至,聖人何以認定?」李遐周泰然自若。

「等到了元月就來不及了!」

之後,任安祿山如何暴怒威脅,李遐周始終是那雲淡風輕的樣子,哪怕安祿山揚言要腰斬了他,他也不肯鬆口讓安祿山提前登基。

「當年貧道在長安,得天子尊奉。然貧道見他命星黯淡,飄然而去,不為功名富貴所累。至今,貧道亦不為刀鋸斧鉞所懾。」

安祿山見他這樣,終於消了氣,又後悔起方才的無理,於是在胡床上打起滾來,像孩子一般撒潑賣乖道:「我想要早些登基,道長便不能依我一次嘛?」

「生辰未至,強行登基,命格恐為凶星所奪啊。」

「為何哩?」

李遐周正要開口,殿外忽然響起了一片騷動。

「田將軍,你不可硬闖啊!」

「我要見聖人!」

安祿山眼睛看不清楚,聽得田乾真的聲音,便問道:「阿浩,你這是做甚?李道長正有要事要告訴我!」

「聖人不必再聽李遐周的鬼話,此人是薛白的內應!」

「哈哈哈。」李遐周似聽到了笑話,爽朗而笑,聲音清透,僅憑笑聲便顯得真誠坦蕩。

安祿山拍著胡床,大罵道:「滾出去!李道長當年離開昏君,隱居山林,怎麼會是薛白的內應?!」

田乾真從懷中拿出幾封書信,道:「聖人,此為高丞相寫給我的信,他曾擒獲陸渾山莊之人審問,得知為薛白煉火藥之人是個老道,身材瘦小,長須飄飄,豈不正是李遐周?」

他顯然有更多的證據,不等李遐周狡辯,又道:「臣查過,李遐周雖曾供奉御前,不過一個獻假藥的江湖騙子,事敗後悄悄潛逃,昏君為全名聲,不敢張揚,只稱他隱居了,可不少王公用興陽蜈蚣袋而無效,知此內情。而這些年,李遐周全無消息,並非隱居山林,實則一直在薛白手下效力。」

安祿山將信將疑,道:「道長,你如何解釋?」

「貪狼星動,主星危矣。」李遐周不以為意,手中拂塵一揮,道:「此為薛白離間之計罷了。」

田乾真叱道:「是否離間,我還分不清嗎?!」

李遐周淡淡一笑,不答。

田乾真道:「這幾夜,你皆與安守忠推骨牌,有嗎?」

「那又如何?」

正此時,有內侍上前稟道:「聖人,嚴相來了。」

安祿山當即召見,很快,嚴莊大步入內,見李遐周也在,徑直執禮道:「聖人,臣是來拿李遐周的。臣已審訊過達奚珣,確是薛白內應,李遐周由他引見,甚是可疑。」

「李道長!你還有何好解釋的?!」

「巨門星動,危矣,危矣。」

嚴莊道:「聖人不必理會他妖言惑眾,只需將他交於臣。三木之下,並有實情。」

田乾真不與嚴莊爭奪這件事的主導權,而是任他將李遐周帶走。他則單獨留下,因有更重要的事與安祿山稟報。

「聖人,安守忠也暗中倒向薛白了。」

「我不信。」

「臣有實證。」田乾真道,「臣前幾日便發覺到安守忠不對勁,細察之下,發現他的生意一直與薛白的豐匯行有所關聯,更不必提他與李遐周走動頻繁。故而,臣安插了心腹在他身邊盯著,今夜果然發現了他的異動。」

安祿山很受打擊,倒在胡床上,抬拳重重一砸,再次嚷道:「我不信!」

「今夜薛白以火藥攻城,實則是為了向安守忠傳遞秘信,而安守忠得了信卻私藏起來,想必還未報於聖人?」

「他也許一會就要報給我呢?」

田乾真知道,安祿山雖然時常喜歡說些天真言語,其實大事上並不糊塗,因此,徑直道:「臣有策,可將計就計,殲滅薛白!」

「阿史那承慶已經在領兵回來的路上了,范陽驍騎一到,薛白自然死路一條,我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安祿山狠狠賭咒發誓,之後又想到城中人心浮動,萬一再出些別的變故,遂問道:「阿浩有何妙計?不是妙計,我可不聽。」

~~

「找到盧弈的箱子了嗎?」

嚴莊出了紫微宮,第一件事便是向手下人詢問此事。

然而,得到的回答卻讓他很訝異。

「沒有。」

「怎麼會?」嚴莊道,「盧宅、御史台都找過了?」

「都找過了,那口箱子此前應該是放在御史台。據說,盧弈死前還在看裡面的書卷。」

嚴莊想了想,道:「我記得,盧弈的兒子,名叫盧杞吧?可是他帶走了?」

「應該不是,小人詢問過捉拿盧弈的兵士,說是破城當日確實是看到了那口箱子,見裡面都是書籍,他們碰都懶得碰一下。哦,盧弈就縛之前,還把手裡的那一卷放了進去。」

「也就是說,我們入城之時,那一箱書還好好地擺在那?」

「是。」

「既如此,還能到何處去?」

「小人不知。」

「讓你查!」

看似一樁小事,嚴莊卻意識到事態十分嚴重。若是大燕朝堂中的哪個文臣拿走了那份治國之策,很可能又會全倒向薛白。

可會是誰呢?

張通儒?平冽?此二人以往便與薛白相識,很有嫌疑。只是他們如今跟著安慶緒去攻潼關了,當無法將那麼一大箱書籍帶走,可查一查他們的府邸。

另外,顏春卿帶入洛陽的炸藥在何處呢?

嚴莊轉過頭,望了一眼那高高的明堂,舉步往那邊走去。

紫微宮是前朝後寢的格局,明堂處於前朝,相當於長安的皇城,乃是處理國策之所在。武則天時期,甚至容允百姓入內參觀。

為了給安祿山籌辦登基大典,如今它正在日夜趕工進行修繕,增設神位。

「把工匠全都拿下!」

「喏!」

捉拿工匠之事十分順利,並沒有人反抗,嚴莊先是查看了所有的物料,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其後帶人進入其中仔細查看,依舊未有異樣。

末了,他把目光鎖定了龍椅,愣了許久,直到身後有人喚了他一聲。

「嚴相。」

嚴莊轉過頭,見是李豬兒過來了,遂點了點頭。

兩人並不算熟悉,但因為都挨過安祿山的鞭子,彼此之間隱隱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龍椅聖人已經命人排查過了,並沒有發現炸藥。」李豬兒道,「整個明堂都是,帶了十多隻獵犬細細聞過,一點兒刺鼻的氣味也沒有。」

「那就好。」

「還有一事。」李豬兒道,「既然李遐周是個假高人,聖人不願等到元月初一再登基,想要更早些。」

嚴莊沉吟道:「那也不宜在唐軍攻城之際登基,待殲滅薛白如何?」

「便知嚴相會這般說,聖人讓奴婢轉告嚴相,很快便能殲滅薛白。」

「是,跳樑小丑,不足為懼。」

嚴莊依舊檢查了明堂,還是沒發現異常,他遂站在最高處,等了沒多久,見到一輪金日從流向天外的洛水上緩緩升起。

他疲憊地嘆了口氣,卻不能結束忙碌,轉身去審問李遐周。

~~

「不必動刑,貧道招便是了。」

李遐周才被綁到刑架上,已然換了一副神情,臉上甚至浮起了親切的笑容。

嚴莊道:「用了刑,能助伱想到更多,招得更快。」

「我會造火藥。」李遐周依舊在笑,眼底里的笑意卻不像是在討好,似有一絲絲的得意。

「慢著。」

嚴莊還是抬手,停止了用刑,道:「先招。」

「當年我騙了長安的昏君之後,確實是被薛白那小子給拿下了,他看中了我煉丹的本事,手裡捏著我的罪證,說我若不為他效命便是死罪,沒奈何,只好為他做事。」

李遐周招得很痛快,又道:「等到范陽軍殺到,顏春卿便帶我到了洛陽,欲讓我布置火藥,助高仙芝守城。可才見到高仙芝,沒多久洛陽便發生了兵變,沒得到賞賜的士卒殺人開城門。我遂趁亂脫身,離開了顏春卿,可這老胳膊老腿逃得慢,范陽大軍已經入城了。恰好,我在道邊見達奚珣為新君引路,因過去與他是舊識,便找上了他,讓他為我引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