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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私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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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私兵

偃師縣。

迎仙門外的碼頭上,叛軍繳獲了大量的船隻與糧食貨物,把漕工們收編。

熱火朝天當中,嚴莊策馬而來,趕到城門前,向守門的士卒問道:「高尚在何處?」

「在城西的豐匯行。」

縣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主街兩邊都是商鋪,雖閉著門,看招牌卻是五花八門,而豐匯行就隱在這繁華街市之中,外面看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門面,內里卻另有格局,四通八達。

嚴莊找到高尚之時,高尚正蹲在一個被劈開的木樁前。

「在看什麼?眼下軍務繁冗,你卻還有閒情在這發呆。」

「這是被一刀劈開的。」高尚伸手摸了摸木樁的裂面,起身,指向旁邊一個偌大的石鎖,道:「你掄它看看。」

嚴莊力氣亦大,走過去握住石鎖,用力一提,它竟是紋絲不動。

「阿浩平常也掄石鎖,這裡竟有人掄的比他還重。」高尚環顧著這院子,「看得出來,有人常在此練武。」

「那又如何?」

「有此勇力之人,我倒是認識一人,名為樊牢。」高尚道:「以前我義兄在此任縣尉,與他還打過交道,可惜此人後來歸附了薛白。過去幾年,樊牢常在縣中招募流民,帶往首陽山中。偶爾有人看到他來偃師小住,身邊都帶著十餘悍徒,這院中痕跡便是他們留下的。」

嚴莊有些不耐了,再次問道:「那又如何?」

「巷子後面有個糧鋪,也是薛白的產業,帳簿都被燒了,但從它在北城門留下的稅以及在車馬鋪的租賃記錄來看,他們至少在首陽山上養了一千人。」

「你為何如此在意?十萬大軍,踏平首陽山易如反掌。」

「田承嗣急著攻洛陽,只留了一隊人馬堵著首陽山,但山路狹窄,一夫當關,暫時攻不上去。」

「癬疥之疾,辦完大事再處置便是。」

「隨我來。」

高尚帶著嚴莊繞過小巷,進了一個倉庫,裡面已經空空如也了。

「猜猜這裡原本是堆放什麼物件的?」

嚴莊不耐地皺皺眉,四下打量,喃喃道:「看路面與門檻,運送的東西很重……」

「鐵石。」高尚道:「那邊放皮革、牛筋、獸角,這些原料從各地採購來,運往首陽山,是製成盔甲、弓箭、馬鞍、皮靴等物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

「私兵。薛白在首陽山上養了一支私兵,至少有一千人。這還只是我的估算,實際必然多於這個數目。」

嚴莊搖頭道:「那麼大的陸渾別業,招募些人手看家護院,正常。若真有一千精銳,田承嗣攻來,如何未遇任何抵抗?」

「這是最可疑之處。」高尚道:「偃師縣丞顏春卿,是薛白丈人的堂兄,此人到任偃師以來,年年課考都是中,換了兩任縣令,皆被他與錄事郭渙架空,半點縣務都不能插手。這次我們大軍殺來,新任的縣令裴驥降了,顏春卿、郭渙卻帶著人逃入首陽山,不僅如此,你看他們帶走了多少人。」

嚴莊一路而來,已經感受到了偃師縣的空曠。

他沉吟著,緩緩道:「倒也不足為奇,薛白是最早猜測到府君要舉兵之人,只怕是很早就在做準備了。」

「但他在偃師才任職多久?離任了這麼多年,依舊對此地有如此強的掌控力。」高尚目露回憶之色,道:「縣衙有個捉不良帥,齊丑,以前歸附於義兄,此番也逃往首陽山了,帶著大部分的差役、吏員。這些人如此令行禁止,如何就輕易放棄了偃師?」

「堅守又能如何?爭取兩三天,讓高仙芝聚集更多的烏合之眾,何用?」嚴莊道:「只能說,他們很清楚洛陽守不住。」

「薛白不會無的放矢。」高尚思忖著,疑惑道:「他甚至沒把這些私兵調往常山,為何?」

嚴莊終於正視了此事,轉頭望向遠處首陽山那隱在天邊的輪廊,忽然想到一種可能,眉頭微微一蹙,道:「一直沒顧得上說,府君沒有從偃師過境,而是從伊水以南繞往洛陽了。」

高尚點點頭,竟有些放鬆下來之感,道:「我確實懷疑薛白藏了一支精兵在首陽山,或有突襲府君之意。但若僅憑這點痕跡提醒府君,難免顯得怯了。」

當然會顯得怯,首先薛白怎麼可能提前幾年預料到安祿山會途經洛陽、做好準備設伏?且安祿山有十萬餘兵馬,又豈會懼怕區區一支私兵的突襲?

但高尚是叛軍之中對薛白最重視之人。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撫著臉上隆起的疤痕,提醒自己,面對薛白多謹慎都不為過。

「可要知道,薛白手裡可是有驚雷一般的利器啊。」

「這般說,府君繞過首陽山,還真是有先見之明。」嚴莊道:「此前過罌子谷時,有唐軍守將一箭射中了府君的馬車。若換作是那炸藥,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哈。」

高尚雖然笑了出來,但他那張可怖的臉還不如不笑。

他這幾日對首陽山極在意,此時看來,不論薛白在首陽山留下的是怎樣的布置,定是要落空了。

誰又能料到,荔非守瑜陰差陽錯的一箭打草驚蛇,壞了薛白蓄謀已久的計劃。

「若我所料的不錯,等首陽山打探到府君已經繞過偃師了,也許還會支援洛陽城。」

「無妨」,嚴莊道:「一支私兵、一些投機取巧之物,救不了洛陽。」

~~

次日,洛陽城南,龍門縣。

安祿山是衝著「龍門」這個名字來的,他希望自己躍過了龍門,便能成為一條真龍。

雖然他是拜火教的信徒,起兵之初許諾的是「以光明之火焚盡人間罪惡」,但他心裡對大唐文化還是有著深深的敬畏。

他眺望著遠處的龍門,看不到大禹積石導水的功績,眼中滿是對權力地位的渴望,招過張通儒,問道:「都說魚躍龍門,可我看我不像魚,也能躍龍門嗎?」

「府君是潛龍……」

「不必你說,我知我像什麼。」安祿山拍著肚皮,想著自己卑賤的身世,道:「我便是一頭豬,我也要躍過龍門,成為豬龍。」

下了決心,正準備渡河,東邊有信馬匆匆奔來,遞來了高尚、嚴莊的親筆信。

安祿山聽人念過,搖動胖手,又下令不渡河了,表示龍門晚些躍也無妨。

原來他們的來信上卻是說,薛白在首陽山藏了私兵、兼有火器之利,這支兵馬很可能已經趕赴洛陽增援了。

安祿山聽聞過炸藥如驚雷般的威力,心有忌憚,不願離戰場太近。決定把大帳暫設在龍門,方便指揮大軍、調度糧草。

「我就說,我就猜到他一心要謀害我!」

想到薛白,安祿山的狂躁症又開始發作了,搶過鞭子就開始抽打身邊的人,哪怕是張通儒也挨了他幾鞭子。

實在是因為這些年來,薛白簡直是處處針對他,早年就阻擋他除王忠嗣,現在甚至號令河北諸郡反叛他,太讓人心煩了。

脾氣上來,他再次失去信心,對局勢也悲觀起來。

「信了你們的鬼話,後路被他斷了,前路也被他堵了,我要親自殺回常山把他碎屍萬段。」

「府君息怒,朝廷群奸當道,京畿糜爛,洛陽必一擊即潰,非人力可阻……」

「取了洛陽,過不去潼關,這局面,我還當得了龍嗎?!」

安祿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喜大悲像潮水一般起伏極大,又想到自己卑賤的身世,覺得自己不配躍過龍門。

「報!」

這次,信馬是從北面奔來的,遠遠就以亢奮的聲音大喊不已。

「田將軍初戰告捷,於葵園擊敗高仙芝!」

「我軍初戰告捷,高仙芝已退入上東門,田將軍乘勝追擊!」

高仙芝雖是當世名將,但洛陽只有一群毫無戰陣經驗的烏合之眾,有此結果,早在張通儒的意料之中。

安祿山則感到有些驚喜,薛白在首陽山做了許多籌備,結果自己繞過偃師,這下讓其私兵支援洛陽都來不及……

~~

洛陽,南市。

盧杞遞出一大袋花椒,從馬販手裡接過韁繩。

韁繩的另一頭牽著兩匹駿馬,他利落地跨上其中一匹,驅馬往皇城趕去。

他背了一個行囊,裡面許多物件都有,唯獨沒有飛錢。

盧杞不用飛錢有個原由,因他打聽到豐匯行背後的東主很有可能是薛白,而他與薛白有過節。他原有一個不錯的前途,年紀輕輕就遷任京兆府法曹,奈何在竹紙案中得罪了薛白,只好借著父親的庇保逃出長安,把自己貶到朔方。因嫌朔方艱苦,稱病辭官了。

另外,他很清楚,如今戰亂一起,河南馬上要落入叛軍之手,到時飛錢若還能用才是怪了。

此時的洛陽城已是人心惶惶,聽聞叛軍殺來,不少官民紛紛收拾家當逃路,而高仙芝入城後開始大征壯丁,鬧得混亂無比。

現在城門關了,卻有不少勛貴不滿,領著部曲要衝開城門,逃往長安。

「盧杞!」

繞過道德坊,盧杞正沿洛水而行,忽然聽到有人大喊了他一聲。

轉頭一看,卻是一群洛陽國子監的生徒們,為首的一人是盧杞的同窗,名叫馮盛。

他不願理會馮盛,趕馬便要走,奈何前方逃難的百姓擁堵,馬匹走不快,馮盛大步趕上來,拉住了他的韁繩。

「盧杞,我等要去助官兵守城,你可願同往?」

「我去皇城有公辦。」盧杞道:「伱們莫擋我。」

「有何公辦?可要我等相助?」

「不要,讓開!」

盧杞毫不客氣,坐在鞍上,抬腳便踹開馮盛。

他二人其實是有過節的,盧杞年少時也在洛陽國子監,一向鄙夷馮盛出身貧寒,有次為了捉弄馮盛,還徑直搜了馮盛的背囊,發現除了一塊墨什麼都沒有,遂大加嘲笑。當時馮盛氣不過,上前搶過盧杞的背囊,把裡面的物件全部抖落出來,結果發現竟有兩三百份用於拜會官員的名刺,由此,盧杞在同窗中落了一個「名利奴」的稱號。

此時他一動腳,一眾生徒便氣不過紛紛上前要拉他。

有人便罵道:「名利奴!你身為高官之子,往日裡口口聲聲報效家國,今日逃命便算了,如何還敢打人?」

雙方爭執起來,混亂之中,生徒們扯下了盧朽的背囊,一應物件於是滾落了出來,都是些金銀細軟與乾糧,逃命用的東西。

馮盛看著,愣了愣,道:「名利奴,你如今成了怕死鬼了!」

年少時的記憶湧上腦海,盧杞也是大怒,罵道:「滾,一群多管閒事的窮酸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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