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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明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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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大樂,胖手一招,讓人把他招到了車駕邊。兩人以前都在李林甫門下,頗為熟識,安祿山每次入京還給達奚珣送禮哩。

「還真是你?怎穿著這綠袍子?」

「拜見府君。」達奚珣不忘先行一禮,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來,道:「回府君話,我早些年被貶官了,先是被貶為鮮州別駕,打點關係,散盡家財,好不容易才調回洛陽。」

安祿山來了興趣,問道:「怎被貶官的?快快說來。」

「是因驪山的刺駕案……」

達奚珣苦著臉述說了他當年的冤屈,他因那件事死了個兒子、自己也被貶官,確實是很慘的。安祿山聽罷,卻是眨了眨小眼睛,問道:「那這麼說來,你是被薛白害的?」

「正是。」

彼此原先關係就不錯,因此事,安祿山心理上與達奚珣又更近了一層,感慨道:「當年十郎就總誇你的才能,我記得那時好多公務就是你在做?」

「回府君,是,下官是個勞碌命。」

安祿山大笑,一指達奚珣身上的綠色官袍,問道:「伱可願將這綠袍換成紫袍?」

達奚珣驚喜不已,連忙拜倒謝恩。

隊伍進了洛陽城,雖已被叛軍洗劫了一遍,但東都的繁華還是讓人咂舌。

安祿山的車駕穿過南城,直接過橋,往紫微宮而去。

做這決定之前,張通儒倒是提議讓他先去看看含嘉倉,因天下糧食聚集於含嘉倉,田承嗣拿下洛陽之後,哪怕縱兵劫掠,卻也不敢動含嘉倉,而是派重兵把守著,等安祿山親自清點。

當然,此事不急,如今叛軍諸事繁冗,暫時還不缺糧食,可慢慢來。

行了一段,前方宮城在望。

「這洛陽宮城我還沒來過,長安宮城倒是常去。」安祿山遠眺著前方,目露憧憬,說話卻還帶著些土氣,「長安宮城居中,洛陽宮城怎縮在西北一角?」

這問題叛軍將領們回答不出來,達奚珣連忙道:「這紫微宮乃是隋時宇文愷修建,因洛陽地勢西高東低,西北隅乃全城之最高處,宮城選址於此,可高屋建瓴,俯瞰洛陽。」

「哈哈哈,原來如此。」

安祿山大笑著,忽然支起肥胖的身體,想在馬車上坐起來。

他最近腳疼得厲害,此時連腳疼都忘了,眼睛像綠豆一般瞪大,緊緊盯住了前方的應天門。

「走中間。」

宮城久閉的正門難得大開了一次,中間的御道寬闊,氣派非凡,那是唯有聖人可以走的道路,臣子則只能行在兩邊,天然就是低聖人一等。

這一刻,安祿山忘掉了他所謂「清君側」的名義,毫不掩飾他的野心。

雖然他常常覺得自己做不到,常常因為畏懼聖人而打退堂鼓,但現在所有風險都沒有了,他心裡滿是對權力地位的貪婪。

過去,總有人罵他「雜胡」,他很介意,所以會在哥舒翰說「狐向窟嗥不祥」時大發雷霆。

他分明拼死拼活從卑賤的雜胡混成了兩鎮節度使、東平郡王,但還是有很多人瞧不起他,以他的身世來嘲諷他。他很想看看,若他當了皇帝,誰還有這樣的膽子?

馬車馳過御道,其實也就那樣,既不會飛起來,地上精美的石刻安祿山也欣賞不來。

可當他側頭看去,見所有的臣子都老老實實從兩邊的側門入內,無一人敢逾矩,包括達奚珣這種官位曾經高於他的人也是恭恭敬敬。

這一刻,他知道自己與他們劃分成了兩種人,天子與臣子的區別就像神與人一樣大。

前方遇到了螭陛,達奚珣連喚宮人去把御輦抬過來,還貼心地安排了兩倍的力士。

這些力士都是淨過身的宦官,個個人高馬大,體形比李豬兒要大一倍,抬著安祿山卻還是累得直喘氣。

「那是什麼?!」

安祿山終於抬頭,盯著眼前高高的圓頂建築,不肯再移開眼睛。

其實他遠遠就望到它了,初時還以為是邙山上的一個亭子,此時近看頓時就被它的美麗壯觀迷住了。

「回王上,那是明堂。」

達奚珣小心翼翼地上了旁邊的台階,趨步到安祿山近前,繼續為他介紹。

「垂拱三年春,武后拆除了乾元殿,在此建明堂,歷時近兩年方成,號『萬象神宮』,後因薛懷義縱火被毀了一次,次年重建,號『通天宮』。王上請看,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其中只用了一根都柱……」

「一根柱子,頂這麼高?!」安祿山驚嘆道。

「正是。」達奚珣撫著長須,感慨不已,又道:「王上可看到頂部的火珠?那原本是一隻金鳳,所謂『鐵鳳入雲,金龍隱霧』,寓為武后稱帝,如今……」

「火珠好哇!」安祿山激動不已,想說些什麼,奈何文才不足,只好再重複道:「火珠好!又是火,又是豬。」

關於明堂,達奚珣有太多可以說的,從結構布局到彩繪裝飾,每個細節都有著太多巧思。

安祿山聽不懂這些,但卻能很直觀地感受到它的好來,讚嘆道:「神了!則天皇帝可比聖人還要有氣魄!」

這一刻,他對武則天升起了一股敬畏與嚮往。

他凝視著這座雄偉的洛陽宮城,一個念頭開始在心裡越來越強烈。

走進明堂,內里巨大而開闊,一張御榻擺在了最為醒目的位置。

安祿山一見它就直著眼,毫無避諱地讓力士們把他搬到御榻上,發現它完全足夠容納他肥胖的身軀,可見皇帝的位子是最適合他的,別的位置都坐不下。

其實他近來深受病痛折磨,這次被逼著舉兵造反,也是想著既然病痛,不如轟轟烈烈大幹一場,沒想到如此順利,若是再當一把皇帝,那就更值了。

於是,他扭著屁股,便不打算再起來。

大家都看明白了安祿山想要稱帝的心思,都是追隨他造反之人,當然都不會反對。不少人都想要勸進,只不知時機如何,紛紛看向張通儒。

張通儒思忖著眼下田承嗣正在追擊高仙芝,擔心眼下稱帝會耽誤戰事,猶豫間,達奚珣已搶先開口了。

「今聖人昏庸,寵信奸佞,橫徵暴斂,民不聊生,王上班師振旅,伐罪吊人,功在天下,臣請東平郡王顧念黎元,重振綱紀……」

殿內,一眾慫恿安祿山造反之人見最後關頭被達奚珣這個俘虜搶了先,頓時心生不滿,但此時總不能反對,只好紛紛勸進。

往日暴躁的安祿山難得喜得搓了搓手,但哪怕是他,也知勸進這種事不能第一次就答應下來,遂故作為難。

「是否有人不服我當皇帝?」

達奚珣道:「王上剛進洛陽,恐人心尚未安穩。不如,由臣召集些洛陽的耆老、僧道,聽聽他們的心聲,王上以為如何?」

安祿山先是哈哈大笑,之後收斂笑容,學著李隆基的樣子,道:「允了。」

就在次日,一眾耆老僧道便由達奚珣引入宮中。

為首的是一個氣質極為出眾的道士,極有傲氣,見了安祿山也不行禮,一雙丹鳳眼頗為無禮地打量了安祿山兩眼,卻是搖了搖頭。

「道長為何搖頭?」

「東平郡王有疾在身,暫不宜稱帝。」

安祿山又不滿又驚訝,試探了兩句,沒想到那道士竟是將他身上的病症說得一清二楚。

他難免驚疑不定,帶著些希冀之情問道:「道長可有法醫我?」

話雖如此,這道士若真開了藥,他也是不會輕易吃的。

卻見那道士從袖子裡拿出一塊方巾,看了一眼,道:「拿錯了。」

接著,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手一揮,那方巾竟變成了一個布袋,殿中眾人不由紛紛驚呼。

「此為興陽袋,東平郡王繫於胯下,兩日知效用。」

「我代阿爺一試可否?」安慶緒當即出列。

老道微微點頭,閉目不答,算是允了。

達奚珣又問道:「那稱制之事?」

「待貧道算個時辰。」老道轉身,仰頭,眯眼看向明堂。

高高的明堂下,他們每一個人都顯得那樣渺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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