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滿唐華彩 > 第440章 離間計

第440章 離間計(2/2)

目錄

「不!」

「喏。」

那原本跪在阿爺屍體邊哭哭啼啼的兩個孩子聞言轉過頭來,向薛白拜倒,道:「謝郎君!謝郎君!」

「我還問你在做甚。」田乾真眉頭倒豎,「不攻城,又在保全實力、應付軍令嗎?!」

田乾真又問道:「你就只與朱懷珪飲酒?」

正此時,營外又響起動靜,士卒稟報是李懷仙來了。

「先生。」

朱希彩與朱懷珪是同鄉,交情還算深厚。他知道朱懷珪父祖多在長安為官,家族利益在關中,並不情願造反。因此,他提前寫了一封信,借著進入李懷仙大營的機會,偷偷將信遞給了朱懷珪。

「朱……朱懷珪,昨夜與他飲了幾碗。」

「當然是軍中將領。」

前方忽響起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李懷仙看向黑暗中,示意親兵執著火把過去,一照,果然是朱希彩,沒有騎馬,帶著幾人站在那兒。

李懷仙道:「給我一個吧。」

「嘭!」

朱懷珪垂死之際還是被氣笑了,想到了大家在范陽時做的那些荒唐事,不知做何感想。

「對了,將軍,薛白給了更好的條件。」

叛軍校將們大為驚訝,擁著重傷的田乾真便往營地逃竄。

「將軍去了田乾真的大營,還未歸來。我放心不下,恐出了變故。」

李懷仙是帶著一隊親兵進入大營的,田乾真反而沒命令士卒阻攔,若他真要殺李懷仙,那一隊人也攔不住他,遂一臉不屑地坐在那冷眼相待。

「什麼?」

可信使卻道:「朱懷珪重傷了。」

「朱懷珪,你莫非是不想造反?要勸我們歸順朝廷吧?」

「龜兒子終於冒頭了。」

卻有將領道:「眼看這局面,歸順了也未必不好。」

並且要他們將恐懼像瘟疫一樣帶往洛陽。

「來!」

朱希彩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大勝,興奮過頭,追殺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薛白的吩咐,遂連忙招過麾下兵將吩咐起來。

~~

「追!」

「我……戍邊一生……為大唐開邊……至積粟山……」

他痛不欲生,竟在第一時間怒吼道:「我沒事!不許退!」

「像是擁立太子?那我們也算有功了,比被圍剿了好……」

朱希彩趕入內,只見朱懷珪正躺在氈毯上,有軍大夫正在努力救治,兩個孩子則在帳中嚶嚶哭泣。

好像曹操離間了馬超、韓遂之後,使之不能互救。

「嘭!」

朱懷珪是一個年近四旬的儒雅將領,他祖父曾任贊善大夫、父親當過太子洗馬,他自己早年間則在裴寬手下為將,後來安祿山接替了裴寬,他便被調到李懷仙麾下。

「一兩次……四五次……」

眼前火光亮起,他的恩人、他的長兄,在他前方突然炸開,腐肉瞬間化為齏粉,碎骨與牙齒激射,殺傷了周圍的士卒們。

「算上朱希彩回營那次,應該是五次。」

「朱懷珪,大半夜把我們叫醒做什麼?」

「喏。」

正是因局勢使然,叛軍中又有不少心向社稷的官員,才有了今夜的成果。

「見田乾真而已,能出甚變故?」

「傳將軍命令,絕不可讓唐軍關閉城門!」

「小賊,且將高尚還你!」

他當即調轉馬頭,飛速趕往李懷仙大營。

田乾真臉色頓時冷了下來,當夜便親自帶著哨騎往城東去探,隱在黑暗中觀察著。

他想到了李白的幾首詩,從《幽州胡馬客歌》中的「報國死何難」,到《北風行》中的「北風雨雪恨難裁」,范陽軍中從來不缺那些曾經立志保家衛國、最後隨著叛軍造反之人。

「我就叫他打仗不要帶兩個娃兒礙事。」朱希彩罵了一句。

田乾真接過那些信,掃了幾眼,卻見上面有許多塗抹的痕跡,而且多是涉及到合作之後的條件。

出于謹慎使然,他並不想在黑夜裡貿然出兵。但,轉念一想,這豈不是正中了薛白的離間之計?

「啊……」田乾真痛得嘶氣,卻還是道:「給我殺進偃師!」

「你莫不是勾結薛白,要叛變吧?」

薛白聽了,略略一頓,道:「你們的阿爺不是叛將,是為國戍邊,並且為了保護黎民而撥亂反正的英雄,你們往後不可負了他的英名。」

朱希彩一愣,心想原來郎君剛才都聽到了。

「喏!」

「當然!」李懷仙從袖子裡掏出幾封書信,「這是朱希彩親筆,你自己看。薛白也準備清君側,扶李琮登基,唐廷正在追剿他,此事假不了,可以說他立場與我們是相似的。」

趕開帳前的幾個守衛,田乾真掀簾入內,只見李懷仙盔甲都沒披,穿著戰袍裹著皮毛大氅,坐在案幾後方,身邊還擺著一盆炭火。

田乾真大步出了帳篷,捧起地上的積雪用力搓了搓臉,冰冷的刺激讓他腦子清醒了許多。

「將軍。」

他妻子前些年病逝了,留下兩個年幼的兒子,他家人也不在范陽,如今跟著叛軍造反,只好把兒子們帶在身邊。長子名為朱泚,十二歲;次子朱滔,八歲。

而他之所以視高尚為至親,並不僅是因為這樣的恩情,而是因為高尚還說了一句讓他感觸至深的話。

「從城牆上吊下來的。」

「什麼?!」

「怎麼回事?!」

城東叛軍大營中,幾名將領正聚在篝火旁商議。

他上前看了一眼,道:「救不活的,別折騰他了,讓他走得輕快些吧。」

薛白則已扶起了他們,問道:「叫什麼名字?」

「離間計?」

只是他卻不知,高尚由此覺得這句話太好用了,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每個人,於是成了空中這顆飛落的頭顱。

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唐軍放緩了進軍的速度,其中十餘騎直衝田乾真而來,挑釁般大喊道:「雲中軍使王難得在此,賊頭還不投降?!」

「李懷仙營中有叛將發覺了朱懷珪歸順一事,率部反抗。鎮壓過程中,朱懷珪為了保護兒子,中了一箭。」

「報,將軍,李懷仙的兵馬來支援了!」

朱希彩罵了一聲晦氣,大手掌「啪」地蓋在兩個孩子頭上,道:「往後,你們就是我的兒子。」

田乾真看罷,殺氣畢露,問道:「李懷仙與薛白通信多久了?」

從後方殺過來的同袍,給了這支叛軍狠狠一擊。

田乾真當即縱馬沖向李懷仙的大帳,路上縱然有士卒來攔,他也根本不稍減馬速,橫衝直撞。

偃師城中鼓聲大作,吵得人心煩意亂。出了營一看,果然見城頭上火光通明,薛白正在調動兵馬。

「我們是一路人,出身低賤,但我們早晚要把那些自詡高貴者狠狠踩在腳下。」

枕戈而臥的田乾真倏地坐起。

田乾真不為所動,卻道:「知道我為何不殺你嗎?你太蠢了,中了薛白的離間計卻還毫不知情,妄想著貪圖天大的功勞。」

「憑他一句『戍邊一生』,值當。」

~~

夜愈深。

可以看出他深受影響,連說話都不自覺地引用了薛白的話。

~~

「狗崽子。」

夜色中忽然響起了激烈的號角聲。

鮮血揚起又落下,顯出的是一張張瘋狂而冷酷的臉。

殺喊聲在他身後響起,但並不是來自於他身後的士卒,還在更遠的地方。

朱泚用力點了點頭,抹了眼淚,道:「我一定也要當英雄!」

城下那兩個叛軍騎兵亦被驚擾,往不同方向逃去。

「殺!擊敗唐軍後,追他們殺入城中!」

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他還是個孩子時,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天,他縮在路邊乞討,快要凍死、餓死了,是高尚俯身下來,向他伸出了手。

「你不是日日都想回長安嗎?我葬你到長安,畢竟還近些。」

李懷仙道:「你怎知我到了田乾真營中?」

「你怎來的?」

李懷仙出了田乾真的大營,忍不住罵了一句。

田乾真目光落處,卻看到了案幾兩邊都擱著一個碗,地上還有幾個酒罈,登時疑惑起來,問道:「你與誰對飲?」

「此處原本莫非寫的是『誅殺』我,被改為『說服』了?」

田乾真的半條手臂也在突然間不見了,他滿臉都是血,身下的戰馬悲嘶一聲,將他掀翻在地。

勞他還要在這寒冷的夜裡親自跑一趟,費盡唇舌解釋。

「若有違此誓,叫我不得好死。」

朱希彩還在教訓人,轉頭一看,連忙躬身道:「郎君。」

「嗖。」

他雖明知是薛白的詭計,也不願當馬超,但對李懷仙實在不能信任,不可避免地還是心生猜忌。

「駕!」

怒箭激射,正中面門,李懷仙甚至來不及慘叫,已跌落馬下。

「呵。」

本以為營中一定已亂成了一鍋粥,但到了一看,卻發現薛白已親自來了,幾個不肯歸順的叛將們的腦袋被掛在了轅門上方,正在往下滴血。

「好,往後跟著我。」

薛白也沒問朱希彩,徑直便帶走了這兩個孩子……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