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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小團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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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小團體

在市井傳聞中,高力士與李白的關係並不好。

據說因為李白醉酒,讓高力士為他脫靴,高力士一怒之下,進讒言放逐了李白。

這說法倒是有些低估了高力士的狠辣,他雖然看著樂呵呵的,可若真有人惹怒了他,他一出手就不是放逐那麼簡單了。

至於他與李白的關係?當世間誰不喜歡李白?高力士又肯為幾人脫靴?

此時聽聞李白的名字,高力士當即凝神問道:「李青蓮?他怎會跑到范陽去?」

「他說『儒生不及遊俠人』,要到北邊沙場上『白刃灑赤血』,報國立功。」

說到李白,連馮神威都顯得浪漫了些。

「胡鬧。」高力士冷哼一聲,叱道:「范陽那是虎狼之地,他一介書生去有何用?」

「是。」

馮神威心想,原來阿爺一直都知道安祿山是狼子野心。

「當時,孩兒住在驛館中,忽有人端了熱水送來,作范陽卒打扮,頭戴氈帽,一臉絡腮鬍子。他一開口,我才知是李白。他到范陽已一年,打探到安祿山去歲討伐契丹其實是大敗而回,為了遮掩敗績,在軍中大肆收買士卒,排除異己,之後又與契丹王李懷秀合謀,私下貿易,給了契丹大量的糧食、鐵器,如今范陽一帶人心沸騰,都在盼著造反……」

李白花費時間精力打探到的消息顯然比馮神威短短數日的經歷詳實得多。

他提及了好幾個戰死在契丹的士卒家屬們的境遇,倘若願意遮掩敗績,繼續支持安祿山,便可收到犒賞,可若敢對商客提及父親或丈夫戰死的經歷,便淪為俘虜。安祿山遂由此成了北地唯一的主宰。

又說安祿山收買了大量矯健的胡兒為私兵,給予豐厚的賞賜,這些人只知安祿山而不知有朝廷,每日鼓動著要殺入長安。

李白是以他在幽州所見的一個個人的視角述說的,失去丈夫的婦人、士氣振奮的胡兒、諸事不敢插嘴的朝廷小吏……構繪出了一幅鼎沸景象。

高力士聽了,沉默許久,喃喃道:「你該直接去見聖人的。」

馮神威問道:「阿爺是說,孩兒該告訴聖人這一切?」

「我前幾日才去見過建寧王。」

高力士扶著椅子緩緩坐下,語氣中帶著些嘆息之意。

他認為聖人是一個心思極為敏感之人,如今馮神威再去面聖,聖人難免要以為是有人在交構,陷害安祿山。

馮神威體會到了這種情緒,等了一會,見高力士沒再說話,問道:「那,孩兒還稟報嗎?」

高力士沒答,眼神中閃動著思忖的光亮。

他忽然起身,招過一個名叫魏悅的小宦官,道:「去看看聖人起了嗎?袁思藝可還在御前?問他可否來一趟。」

「喏。」

魏悅很快就去了,但這次等待覆命,高力士卻覺得時間過得極為緩慢。

他在房間中來回踱步,像平時一樣揉著臉,使臉不再僵硬,好擺著平和的微笑,卻依舊難免那份焦急。

終於。

「回高將軍話,聖人還未起,袁將軍並不在御前。」

「他去了何處?」高力士當即追問。

他手底下的宦官都很會辦事,出去打聽消息,聽說袁思藝不在,順嘴問一句其去處,這是最基本的能力。但今日,魏悅卻答道:「奴婢問了,但御前的幾人都推說不知。」

「招李大宜來,讓他去打聽。」

「喏。」

高力士轉頭看向馮神威,道:「安祿山派人與你一起回來的?」

「是。」

「顯然,安祿山的人已經在向袁思藝叫屈,要他在御前分說。」

馮神威心中不安,問道:「那如何是好?」

「等聖人醒了,我與你一道去面聖。」

高力士說罷,閉目養神。姿態卻與平時略有些不同,偶爾總會睜眼看看。

也不知他第幾次睜眼,李大宜匆匆趕到了。

「阿爺。」

「袁思藝去了何處?」

「他在面聖。」李大宜道,「馮神威剛回來,袁思藝去就面聖了。」

高力士道:「聖人還未醒……」

「袁思藝的人騙了魏悅。」

李大宜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何事,但被袁思藝的人這樣擺了一道,他臉色已有些難看,道:「袁思藝不知有何要事,一直在興慶殿內,並讓人阻著旁人見聖人。」

馮神威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情況顯然比他預想中還要壞得多。

高力士反而平靜下來,起身道:「走吧,我們也去求見。」

~~

薛白已從藍田回了長安,推拒了一應宴請,每日在家中,仿佛很是清閒。

可馮神威前腳才進京,他馬上就去了杜宅。

杜五郎抱著女兒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嘴裡說著些有的沒的傻話,聽得動靜,轉頭一看是薛白,夾著聲音道:「乾爹來了,讓他抱抱。」

薛白不敢抱小孩,不知從哪裡下手,謝絕了杜五郎的請求,就站在一旁呆看著。

只片刻功夫,前院又是馬車動靜,卻是杜家姐妹回來了。

「咦。」

杜五郎道:「今日倒是怪了,也不見出了甚大事,你們都來了。」

他看著傻,卻知他們肯定是來碰頭的。

杜妗懶得理他,上前捏了侄女的小臉就往裡走。杜媗則向薛白道:「在這院裡坐著無趣,去後花園用杯茶吧?」

「恭敬不如從命。」

杜五郎搖了搖頭,暗嘲他們還在這裡假裝不熟。

這些人一天到晚神秘兮兮地碰頭謀劃,他才懶得摻和,繼續哼著小曲,輕輕晃著懷裡奶香的孩子。

須臾,竟又有馬嘶聲響起,倒是沒完沒了了。

「走,我們不在這待了。」

「咿,咿。」

杜五郎才起身,卻見一名騎士趕到前門邊,道:「杜參軍,建寧王讓你到百孫院一趟。」

若不是這一聲稱呼,杜五郎都忘了自己還掛了個王府參軍的官職。

~~

「馮神威回來了。」

「他是何態度?」

「入了宮我們便打探不到,但有一點,他進長安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看高力士在不在宮外的宅中。」

薛白沉吟道:「先去見高力士,想必他在范陽遇到了不少挫折啊。」

杜妗傾了傾身子,道:「范陽那邊派了兩隊人來,一隊護衛馮神威回來,還有一隊該是提前了幾日,搶先見了袁思藝。」

「收買了?」

「該是收買了,宮中連著兩三日都是袁思藝當值。」杜妗道:「高力士這幾日空得很,一直在管你的閒事。」

「是嗎?」薛白感受到她的審視,摸了摸鼻子。

杜媗有意無意地替他解了圍,道:「如此說來,袁思藝是打算替安祿山在聖人面前說好話了。」

「無妨,我們眼下的策略是暫時安撫住安祿山,莫逼反了他。」

「不錯,另外,馮神威若能讓高力士意識到局面的嚴重性,於我們未必不是一樁好事。」

「我等他一個態度。」薛白往後倚了倚,靠在假山上,姿態舒展,道:「若是他也支持我們,我們就算成勢了。」

他如今說的成勢,是指以李琮、李倓這新舊兩方的東宮勢力,加上他所積蓄的以及從李林甫門下拉攏的勢力,若有了高力士的完全支持,很多事就大有可為。

當然,要取得高力士的完全支持並不容易。也看這次李隆基會對馮神威的稟報持何種態度。

他得等著,好在,他在杜家待得也不急,等得住。

中午因杜有鄰還在衙門公務未歸,杜宅也不喊他們用膳,三人一直待到下午,肚子餓得不行了,杜妗才吩咐人到豐味樓要了食盒過來。

「二娘,有消息了。」

隨食盒一起送來的還有高力士的動向。

「高力士今日並未值勤,但早早就與馮神威去了興慶宮,到午後出來,去了百孫院。」

「見李倓?」

「是,建寧王府。」

薛白對於高力士遇到事情先去找李倓而非來找自己略有些不認可,笑道:「也好,這就算是有眉目了。」

~~

百孫院,建寧王府。

說是王府,其實是一片群居宅院,牆牆相鄰,毫無隱私。

比如前幾日,濟陰郡王李俯在後院裡與一個侍婢私通,很快便傳到了李倓的宅中。

這樣的環境下,諸王府所謂的長史、司馬、參軍自然都是虛設,平日裡都不必上衙的,無非是多領一份俸祿。

杜五郎這個王府參軍一開始推拖不掉,還是有來陪李倓讀書打獵幾次的,之後漸漸也就懶了。

今日他本來好好地待在家裡,忽然被召過來,平白多幹了一份活,心裡自然是不願。乾脆騎了一頭毛驢,拖拖拉拉地從昇平坊往永興坊走,想著晚到一些就少干一些。

好不容易到了,李倓已是等到望眼欲穿了,正在前院踱著步,一見他來當即搶上前,問道:「你可知馮神威從范陽回京了?薛白對此可有甚反應?」

「我不知道啊。」杜五郎爽朗應道。

「這是大事,你回答我。」

「我真不知道啊,我連馮神威是誰都不知道。」

李倓等了至少有一個時辰,得到的卻是如此沒用又真誠的回答,一時也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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