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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北都重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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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大唐開國之初,武德八年,突厥騎兵曾逾石嶺關入寇并州之外,此關隘已再無敵來犯過。

太平時久,石嶺關當然也是允許商販百姓通過的,張憲派遣心腹過去守衛,為的也是收繳些往來的商稅。

這種情況下,若是有范陽兵馬被攔下,只怕是因為來的人數不少。

「有多少人?」

「三百人,七八百匹馬。」

「這麼多!」張憲駭然色變,道:「為何要來這麼多人?」

「我們還以為是安祿山兼任了河東節度使哩。」甘六道:「他們說是護送安祿山到長安當宰相。」

張憲道:「那便放他們過。」

「校尉說,前陣子聽聞北邊有契丹人來犯,韓節帥下令加強戒備,讓我問問將軍。」

「有甚好問的?」張憲根本得罪不起安祿山,果斷道:「放他們過境便是。」

~~

石嶺關。

因為這一帶的山路坡陡彎急,關城門洞也是細窄陰暗,又有官兵把守。何千年率部抵達之後,沒有馬上叩關,等著守軍放他入境。

這次來,他得了不少吩咐。

河東節度使一職安祿山垂涎已久,可惜幾番謀劃都未能成功,其中,薛白也是多次阻撓。那正好,斬殺薛白的同時,巧取太原府,一旦成功,舉兵反唐就再無後顧之憂了。

何千年不希望出岔子,所以給予了石嶺關守軍極大的耐心,那校尉要稟報就稟報吧。

終於,關城上有旗幟搖擺。

「將軍。」有驍騎奔回何千年面前,稟道:「放我們進入太原了。」

「好,入關。」

因關城門洞細窄,范陽士卒於是兩騎並行,排成長隊,開始入城。

雙方士卒相遇,執守石嶺關的太原府天兵軍顯得細皮嫩肉、身形瘦削,因多年未曾經歷戰陣,身上根本沒有殺氣;相比之下,范陽軍騎馬入城,顯得彪悍得多。

世人總喜歡把安祿山與大唐許多的名將相比,認為安祿山戰功並不顯赫,如此便容易忘了范陽軍其實是長年與契丹、奚人作戰的。至於王忠嗣擔任四鎮節度使以來,多數時候都是在隴右與吐蕃作戰,並不敢輕易調動駐守北都的天兵軍。

先過關的范陽士卒守在道路旁。

何千年策馬走過門洞,到了太原府的境內,他嘴角當即揚起一絲笑意,像是看到了河東已成了安祿山盤裡的一塊肉。

「關城門!」

忽然有吶喊聲從南邊傳來,與之同時而來的還有彎曲的山道上揚起的塵煙。

來的是有十餘騎,人還未到,已經開始呼喝道:「范陽軍不得無故擅入北都,勒令爾等立即離開,否則視同叛逆,誅之!」

「關城門!」

何千年當然不會退,相反的,他第一時間命令士卒們做好戰鬥的準備。倘若守軍不識好歹非要驅趕他們,他便要以武力入太原了。

當然,這麼做的話,三百人遠遠不夠。但沒關係,安祿山的大軍就在北面不遠的地方。

「我等不是無故前來,而是護送東平郡王前往長安!」何千年喊道。

須臾,對方那十餘騎也到了,看起來並不像是太原府天兵軍,雖也披著甲,但看不出來是哪支軍隊。

為首的是個軍漢,長得是個普通老農的樣子,沒有故意擺出兇惡的表情,偏是殺氣凜然,喊道:「聖人詔諭,安祿山留鎮范陽,不必進京,爾等豈敢找藉口入北都!」

一股濃重的涼州口音撲面而來。

何千年皺了皺眉,遠遠掃視著那十餘騎,感受著那股久經沙場的氣勢,直覺認為這些人都是隴右軍。

只有隴右軍能有這樣的殺氣。

朝廷根本沒有把隴右軍調到河東,換言之,這些勁卒是某人帶來的私兵。

那麼,誰能以隴右勁卒為私兵?

何千年立即就想到了一個答案。

他抬起頭,目光四望,果然見到不遠處的山坡上有幾人縱馬而上,占據了高處觀察著這裡的情況。

「一定是薛白,他來了。」

何千年想到了高尚的囑託,心知薛白既到,肯定是不會讓自己順利拿下太原,倒不如果斷行事。

他遂毫不猶豫地揚起大刀,喝道:「殺過去!」

喊話的同時,他手中的刀已斬向了執守在一旁的守軍,那守軍以為大家都是唐軍,根本沒想到他會突然倒戈相向,當即被斬翻在地,眼珠子瞪著,透著怨氣。

一時之間,范陽士卒紛紛效仿。

「安祿山反了!迎敵!」

薛白派來的十餘騎兵嘴裡喊著迎戰,實則卻知道寡不敵眾,當即勒馬往後撤去,只顧大喊,讓天兵軍迎敵。

「安祿山反了,欲奪河東,守住!」

很快,石嶺關上的狼煙便被點了起來。

何千年抬頭一看,當即吩咐了士卒去告訴安祿山,智取太原的計劃被薛白戳破了,眼下必須以迅雷之勢武力奪取,需要安祿山領大軍前來。

雙方廝殺,石嶺關那些只會收商稅的守軍很快被殺得七零八落,血流遍野。

不過,天兵軍其中一個駐地並不遠,見得狼煙,很快便有將領領著更多兵馬趕到。

原本只是護送安祿山回京任相的小事,逐漸醞釀成了一場大戰。

~~

張憲策馬趕到時,見到的是一幅百年間都沒在太原府境內出現過的流血衝突之情景。

石嶺關的地勢狹窄,使得天兵軍不能擺開陣勢,人數優勢無法施展。加之主將不在,又是倉促遇襲,使得局勢已經陷入被動。

最直接的結果就是關城可能會丟。

「怎麼回事?!」

身為一軍主將的張憲卻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大吼道:「別打了!都是大唐的將士,誰允許伱們自相殘殺的!」

他驅馬沖入陣中,揮鞭抽向那些還在搖旗、吹號的士卒,大罵不已。

「都給本將冷靜下來,誰許你們煽動內亂的?!把狼煙給我滅了,來的是范陽的袍澤!」

如此,戰場兩邊形成了截然相反的情形,石嶺關下,范陽驍騎正在無情地衝殺著天兵軍,倉促應戰的天兵軍苦苦支撐,請求著更多的增援;而在他們身後,隔著曲折狹窄的山道,已經趕到的天兵軍士卒們卻在被主將勒令著,要立即休戰。

潰敗或者投降已經是可以預料到的事了。

「誰許你們煽動內亂的?!」張憲還在呼喝。

他得到了回答,順著士卒們指的方向,抬頭看向了前方的小山頭。之後,他詫異地眯起了眼,且抬起手揉了揉。

馬鞭掉在地上,使得他暫時不能再抽打士卒。

他看到有一面旗幟被豎了起來,上面的字非常眼熟,但給人一種暌違已久之感。

那飄揚的旗幟上若隱若現,寫的是「大唐河東節度使」。

「誰敢?!」

張憲怒罵了一句,領著他的心腹親兵們驅馬往那個小山頭趕去。路不好走,十分考驗騎術,但他沒有與楊光翽吹牛,他確實有過豐富的軍旅生涯,能夠控馬登上陡路。

「薛太守!」

張憲首先看到了薛白,那個惹人心煩的年輕人果然參與了這件事。

他當即開口喝叱起來。

「薛太守因與安府君私人恩怨,挑唆兩方士卒械鬥,可知自己犯了大罪?!」

薛白聞言,放下手裡拿著的一個圓筒,轉身看了一眼,喝道:「拿下!」

他身旁當即有幾人向張憲撲去。

「大膽!」

張憲身旁的親兵當即橫刀在前,怒叱道:「何處來的家僕,滾……」

「嗖嗖嗖。」

話音未落,幾支弩箭已經無情地射出,貫穿了那些親兵的身體,卻是準確地沒有傷到張憲。同時間,薛白手下的兇徒已撲到了張憲附近,手起刀落,砍瓜切菜一般將剩下的親兵殺得七零八落。

這一切都是當著石嶺山附近趕過來的數百上千的士卒的面。

「薛白!你反了嗎?!」

張憲驚怒交加,卻已有兩柄陌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被挾持著往前,只好用盡全力大喊道:「你知道謀反會有何後果……」

「咳咳咳。」

一陣咳嗽聲打斷了他的怒喊,那咳嗽聲不大,只是音色讓他感到十分熟悉。他凝神看去,目光落在那杆「大唐河東節度使」的大旗下,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望著石嶺關。

一瞬間,張憲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情不自禁地呼道:「節、節、節帥?」

站在旗杆下的人回過了頭。

這人原本雄壯的身材如今只剩骨架撐著,兩頰削瘦,帶著深深的病容,但氣勢還在。

曾經威鎮邊塞,揮師滅突厥的氣勢。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地道:「天兵軍聽令……平叛。」

號角聲響起,那杆河東節度使的大旗再次招展了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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