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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狼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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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忠聞言朗笑,道:「蜈蚣去頭、足,碾為細末,配甘草三分、甘遂三分,以及幾味藥材,以絹裹盛於袋中,繫於胯下,三至七日,可使你那話且大且長,久戰不怯。」

「真的?」

「十郎試試便知,這可是價值萬金的寶貝,我這紫袍便有它的一分大功勞。」

說話間,楊國忠回頭看了一眼,見無旁人,遂拿出一個錦囊遞在李岫手中,叮囑道:「此事萬分機密,我正是獻上此寶物,方得聖人倚重,唯獨對十郎明言,便是薛白也不知我如何一步登天,你獨自享用,莫叫人知。」

「國舅放心,你知我知,絕不入第三人之耳。」

李岫有些感動,接過那錦囊一看,見上面有些黃漬。他世家子弟的毛病發作,不由顯出些為難之色。

「這是……用過的?」

「誒,只是藥滲出來了。」楊國忠道:「還有功法,我教你。」

「如此萬金之法門,國舅願傾囊相授?」

「十郎與我雖不是兄弟,但勝似兄弟!」

李林甫這一病,已經讓一些人意識到了李岫的重要性,楊國忠毫不吝嗇,道:「用藥後,意守下元氣,正身端坐,存神定氣,吶津吐氣,以意下沉丹田直至要處,如此三十餘周天,再以手持握,左右拍腿,各九九八十一下。」

這一套功法,楊國忠背得很熟。他已經完全摸透了在這大唐,最快的升官之法是什麼。

「三七日,觀形勢完備,舒展長大,粗不可言,其龜蒼老,不須用藥以固定元陽,已可入爐采戰,取勝無厭。」

兩人談過此事,進入大堂,只見蕭隱之、馮用之、楊光翽等人都已經在等了。

「國舅。」

「右相就不聽了,說吧。」

「喏。」馮用之執禮道:「萬年縣已拿到了王焊指使家僕殺人的人證、物證,只要命令一下,隨時可拿下王焊。」

楊國忠又轉向楊光翽,問道:「你那邊呢?」

「回國舅,王鉷與薛白已見過面了,一定是打算合作把罪名推到安祿山頭上。」

「好!」楊國忠昂然道:「我會把證據遞給聖人,由聖人親自下旨,捉拿王焊。」

他登上高位之後,還是初次設局對付朝中重臣,既得意又緊張。

「你們放心,王焊是真要造反,並非我栽贓他。說來,你們或許不信,任海川與我說時,我亦是吃了一驚,王焊此人,哈,可謂是『非比尋常』啊……」

~~

次日是十一月初一。

薛白是天寶五載的十一月來到這大唐的,轉眼已是三年。

他從屋中出來,聽風吹響檐角的鈴鐺,感到一陣寒意,喃喃道:「要下雪了。」

據他得到的消息,崔祐甫又緝拿到了幾個關鍵證人,他預感到今日長安又要引發一場大案。

到了前院,刁氏兄弟已經備好馬了,他們打算去敦化坊接顏真卿,一起到長安縣衙再找賈季鄰聊一聊。朝食就在長安縣衙附近吃羊肉湯麵。

還未出發,大清早的,卻有一隊人已等在薛府門外,卻是張去逸派來的人。

「薛縣尉回京這麼久,不打算給張家一個交代嗎?」

「不知張公有何吩咐?」

「不為難薛縣尉,隨我們去見見阿郎便是,聖人表親,這點面子想必還是有的?」

薛白猜想,張去逸選在今日要見自己,該不是巧合。

他遂招過刁丙,小聲吩咐道:「你去與老師說一聲,再隨他去長安縣衙,我去一趟張府。」

「郎君可會有危險?」

「這裡是長安,有刁庚護送我足夠了。」

刁庚拍了拍胸膛,昂了昂頭。

……

頒政坊,上柱國府邸前金吾衛立戟執守。

薛白步入大堂,只見到張去逸正坐在一張榻椅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臉上泛著灰敗之色。

張去逸是李隆基的表弟,今年才五十七歲,看起來身體卻遠不如李隆基。

「老夫幾個女兒、女婿多與薛郎打交道,老夫卻少有機會與薛郎結交,今日終於是見到了。」

「能瞻仰張公,是我的榮幸。」

「你猜猜,老夫找你來,是為了何事?」

薛白道:「我在偃師,舉止無狀,借了張家之名,毀了張三娘子聲譽,當向張家賠個不是。」

「你還知道。」張去逸勉力支起身,一個簡單的動作都顯得十分為難,「你得罪了張家,打算如何賠罪?」

「不知張公有何要求?」

張去逸早有準備,毫不拖泥帶水,道:「退了與顏家的婚事,娶我家三娘。」

「恕難從命。」

「咳咳咳……老夫之所以今日招你來,不是與你商量的。你是聰明人,該知自己又有麻煩了。」

薛白問道:「韋會案?你們打算除掉王鉷,連帶著把我也一起除掉?」

「不是我們。」張去逸搖了搖頭,「老夫這一輩子,除了選女婿,從來沒參與過權爭,老夫錫羨煌煌,生來便是貴胄,不必除掉誰。」

「但張公知曉?」

「有人找過老夫,希望老夫幫忙一道除掉你,但老夫惜才,更想讓你當張家的女婿。」

薛白道:「誰?」

張去逸灰敗的臉上浮起笑容,意思很明顯,薛白都不答應他的請求,他當然不會回答薛白的問題。

「太子良娣懷胎十月,很快就要生了。」

朝中沒幾個人知道,李亨、張汀被幽禁在宮中,還生了一個孩子。

張去逸思忖著,喃喃道:「若是個男孩,老夫希望有人能幫幫他。你是個有野心的人,可以娶三娘。」

「方才說過了,恕難從命。」

「隨你考慮,你得罪了太多人,楊銛一死,你往後在朝堂上的路會很難走,必須交好一方,冰釋前嫌。」

薛白其實能從這些話里隱隱猜出一點東西,而且他相信張去逸所言。

張去逸雖與他有過節,但沒有參與這次的案子。

那麼,能把王鉷逼到這種地步,狼人不止一個。

顯然還有人在配合著楊國忠,如此,才能保證在關鍵時候把他薛白與王鉷一起陷害了。

賈季鄰這個狀元,原來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糊塗。

~~

長安縣衙。

令廨中,顏真卿看了一眼那尊送子觀音,只見爐上還點著香線。

「縣令的善舉行得還不夠嗎?」

「不提了。」賈季鄰擺擺手,苦笑道:「許是命中注定吧,我這一生該有的都有了,沒有的就不強求了。」

「今日來,我想問問韋會案。」顏真卿道。

「這又是一樁無奈之事啊,我奉命行事,沒想到惹上了大麻煩,還是薛郎提醒我……」

「縣令是狀元出身。」

顏真卿打斷了一句,又道:「看在共事的情份上,彼此知無不言如何?縣令是故意殺了韋會,陷害王鉷?」

賈季鄰滯愣了片刻,嘆了一口氣,神色反而輕鬆下來。

「是。」

「為何?」

「王鉷絕非好人,稱大唐最十惡不赦之人亦不為過,除掉他,亦是我的善行之一。」

顏真卿看了賈季鄰一會兒,相信這一部分原因是真的,但原因絕不止這些。

「是李林甫讓你這麼做的?」

「清臣近年不在長安,不知朝中形勢不同了。」賈季鄰道:「右相只做了一件事,即推舉了楊國忠代替楊銛。一則,楊國忠是含過他的痰的唾壺,不會比楊銛對相位的威脅更大;二則,可使楊黨分崩離析,薛白的詭計再也不能施展;三則,楊國忠一旦上位,勢必瘋咬王鉷,這些年,王鉷勢力漸大,確已威脅到右相了。」

說著,他反問道:「看出來了嗎?右相與以前有些不同了。」

「索鬥雞不好鬥了?」顏真卿道。

李林甫還是好鬥的,鬥倒了王鉷,只怕還要斗楊國忠。但確實與以前有一點差別,銳氣不如以往了。

「這次,右相用的是以靜制動,坐看兩虎相爭的策略。」賈季鄰道:「右相讓我配合楊國忠,但……我看這朝堂,往後真會由楊國忠宰執啊。」

「不看好王鉷?」

賈季鄰搖了搖頭,道:「清臣猜猜,我為何拋棄王鉷?他是御史大夫、京兆尹,是我的官長,這些年我一向是聽他的號令行事。」

「你方才說了,他十惡不赦。」

「是啊,他連戰死士卒的家屬都要盤剝,惡貫滿盈。但,可笑的是,他對他那個傻弟弟、蠢兒子卻無比的心軟。」賈季鄰道:「韋會一事,我便看透了他,他讓我嚇一嚇韋會,讓韋會閉嘴。當時我便勸過他,只要舍掉王焊,他便沒有任何破綻。」

顏真卿雖鄙夷,還是道:「不錯,以王鉷的聖眷,王焊、王準是他唯一的弱點。」

「名聲敗壞到那地步了,卻在這種事上心軟,我當時便知,他一定鬥不過右相與楊國忠。」賈季鄰道:「於是,我故意讓魏昶殺死韋會,故意讓人報信,使王繇到宮中告狀,故意不壓住王繇鬧事,為的就是讓王焊犯的事再不能隱藏。」

「他犯了何事?」

「他讓任海川給他卜了一卦,算他有沒有皇帝之氣;他蓄養死士,圖謀不軌;驪山刺駕,那些妖賊進入華清宮,確與他有關;他還要引任海川入宮,毒死聖人。」

顏真卿不解,問道:「為何如此?何人蠱惑他所為?」

「沒有人,楊國忠也很驚訝。」

「必然有人蠱惑他。」

「無論如何,此案不是栽贓,我們所做的只是把案子鬧大,讓王鉷這個京兆尹無法再包庇他。」

顏真卿皺眉苦思著,再問道:「薛白呢?」

「薛白得罪了安祿山,幾至不死不休了,安祿山留在長安的人與楊國忠合作了,會栽贓薛白與王鉷勾結,一起除掉。」

「這人是誰?」

「該是叫……劉駱谷,此人雖無官職,卻與長安達官貴胄往來,出入公卿府邸無禁。」

說罷,賈季鄰疲倦地揉了揉頭,道:「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附郭縣令不好當啊。我信清臣的人品,今日所言,萬不可說是我告訴你的。」

「放心。」

顏真卿得到了想要的消息,站起身,之後又問道:「你們何時對王鉷出手?」

「清臣回來的雖及時,但做不了什麼了。」賈季鄰道:「就在今日,楊國忠已經入宮了。」

~~

「楊國忠已經進宮了。」張去逸看著薛白,緩緩道:「王鉷臨死前卻還把你拉上船,合力對付安祿山。你的處境很危險,而你現在正在老夫府上,什麼都做不了。」

他頓了頓,又道:「但你在老夫府上,恰恰是能救命的。」

薛白道:「但我對聖人說的是實話,安祿山真的要反。」

張去逸看得很透徹,嘆道:「但,也都是黨同伐異的理由而已,誰還真能造反不成?」

「是啊。」

薛白心想,這幾年從韋堅、皇甫惟明、楊慎矜,一直到王焊,謀反大罪定了一次又一次,朝中重臣們卻還沒民間的妖賊有種,每次都是光說不練,氣氛太沉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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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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