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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獻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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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萬人敵。」

「隴右軍中猛將無數,我就是個無名之輩。」

薛白依舊感慨。

當然,如今隴右軍中猛將無數也不假,所以薛白才認為哥舒翰是目前形勢下最關鍵的人物。

哥舒翰一旦表態,是真有可能讓李林甫罷相的。

~~

「豎子一貫這般煩人。」

右相府,李林甫得知薛白回京之事並沒有太多意外,畢竟薛白說的事他早就知道。

南詔王閣羅鳳又不是壽王李琩,能有什麼樣傾國傾城的妻子值得張虔陀去搶?這不過是個台階,眼下被薛白魯莽地公諸於眾了。

但每每想起,還是生氣。

「與鄉野愚夫謀事,簡直沐猴而冠。」

「阿爺。」李岫進了議事廳,道:「薛白遞了拜帖。」

「不見,本相與他無甚可聊的了。」

李岫正要退下,遲疑了片刻,卻是道:「阿爺,薛白昨日見了哥舒翰。」

「知道,哥舒翰、阿布思皆說過,欲帶那豎子至隴右。」

「但薛白提醒阿爺……在這拜帖上。」

李林甫本不欲看,但沒忍住瞥了一眼。

只見那拜帖上寫的是「今吐蕃觀釁,懇請右相切莫自欺欺人,失隴右人心……」

「他這是在威脅本相啊。」李林甫緩緩道,浮出譏笑。

李岫則是想了想才明白過來,南詔一事關於吐蕃,聖人勢必看重哥舒翰的意見,薛白昨夜若已說服哥舒翰,則右相府大勢已去。

一念至此,他登時緊張起來。

「那,阿爺是否見薛白?」

「不見。」李林甫氣勢非凡,端坐不動,道:「堂堂宰相,豈能被一小兒所欺?」

「薛白這次像是來示好的。」李岫道,「他就在門外,與我說,他與阿爺有聯手的可能,原話是『實則南詔之叛並非右相之錯,右相承擔了朝野之怒火而已,眼下當務之急為選精兵良將平定吐蕃,此為大唐臣子之本分』。」

「他要選誰?」

「還沒說,他說還可助阿爺對付東宮。但,唯有一個條件。」

「不必說了。」李林甫徑直一揮手。

李岫正要張口,不由訝道:「阿爺何不放棄安祿山?」

「薛白非要與胡兒勢不兩立,但我問你,論官位、權力、聖眷,乃至於忠心,他有哪一點比得上胡兒?不自量力,以卵擊石。」

「阿爺……」

「不必再與這豎子掰扯。」李林甫輕描淡寫擺了擺手,道:「放心,哥舒翰不會輕易動搖,要解決南詔之事,不管是合縱連橫,還是以大軍擊之,聖人都得倚重於我。」

「十七娘有話想與阿爺說。」

「無非是勸我放棄安祿山,聯合薛白,不必說了。」李林甫嘆道:「他們一道去了華山,此事我已知曉,小女兒的心思,待南詔之事見了分曉再說。」

他咳嗽了幾聲,吩咐李岫去將各部官員們召來。

出乎他意料的是,是日,陳希烈、楊國忠卻是不來。

陳希烈派來隨從很著急地說,左相是才出門就被舉子堵住了;楊國忠則是被聖人召進宮了,另外,還特意遣人來偷偷提醒,聖人今日還召了哥舒翰、安祿山、阿布思。

李林甫氣得又咳了幾聲,罵這兩個牆頭草見識短鄙。

但對於聖人召見三個邊將,他並不意外。

「聖人還是想打南詔啊,一輩子開疆擴土,豈能受得了這等羞辱?」

~~

「從聖人批覆張垍的奏章就能看出來,連薛白都赦免遷官了,可見聖人絕不容南詔之叛,閣羅鳳必會如小勃律王一般,被押到長安城,跪倒在聖人腳邊。」

興慶宮門前,楊國忠喋喋不休,湊近哥舒翰,又道:「那右相是否估錯了聖人的心意?」

「聖人想打南詔,與右相發榜公告閣羅鳳的請罪書,此事並無衝突。」哥舒翰道:「比如,閣羅鳳雖不是有意要叛,但大唐還是要橫掃南詔。」

「這倒是……有道理。」

楊國忠於是明白李林甫為什麼要那麼做,一方面應對張垍、薛白等人的攻勢,另一方面,維護右相威望的同時,維護的也是聖人的面子。

不是怕南詔,怕的是丟面子。

「那就差一個高仙芝了。」楊國忠喃喃自語道。

哥舒翰聽了,不由想到右相絕不會那麼簡單就被張垍、薛白打敗。

~~

右相府門外,薛白等到了快傍晚,李林甫也沒見他。

他不由在想,長安城輿情都這麼激烈了,李林甫這次卻還很鎮定,底氣在何處?

應該不止在於顧全了李隆基的面子與心意。

於是,等薛白轉回家中,拿出南詔的地圖來看,思忖了許久,到最後,青嵐端上火燭放在地圖上方,照亮了南詔西北方向,薛白忽然恍然大悟。

之前小勃律國也是叛唐歸吐蕃,倚仗的是離大唐遠而吐蕃會保護它,李隆基忍不了,於是高仙芝千里奔襲。這次李隆基同樣忍不了,但要打南詔,必須考慮吐蕃。

如果唐軍攻到太和城,而吐蕃出兵支援南詔,這一仗必然艱難。

既然吐蕃大臣梅色想要除掉尺帶珠丹政變,唐軍更好的辦法該是暫時隱忍,等到吐蕃生變,一舉攻下南詔。

故而,哥舒翰還能心態沉穩,李林甫還很有底氣,因他們已有把握能夠說服李隆基。

這設想其實很好。

就像李林甫認為用胡人鎮守邊關,設想也不錯,幾個邊鎮都能看到效果;也像李林甫命張虔陀打壓南詔,築城收質,設想也不錯。

李林甫做事,從來都是輸在心胸狹窄,手底下忠心可用、文武雙全的人才不多,不是胡人就是庸才。

「只需給張垍出一個更好的主意。」薛白思忖著,心道:「激化吐蕃內訌、離間吐蕃與南詔、更迅捷地平定南詔……」

想到這裡,他看了看天色,不管暮鼓將近,當即騎馬趕去寧親公主府,望與張垍更早地商定出一個濟時之策。

他認為事已快要成了,至少他們很快就能拉攏哥舒翰。

才到公主府,卻正見張垍匆匆而出。

「駙馬。」

張垍回過頭來,眼神中帶著些喜色。

薛白策馬上前,問道:「駙馬這是?」

「入宮。」張垍低聲道:「事快要成了,哥舒翰與雜胡在宮中發生了口角。」

「如此……」

「待我拜相,必讓你大展其才。」

此時無暇多言,張垍拍了拍薛白的背,給了一個讚賞的目光,迅速驅馬入宮。

薛白卻不馬上離開,而是悄悄遞了一粒小金珠子給送張垍出門的親信隨從。

「發生了何事?」

「薛郎這太……」

「收著,無妨的。我與張駙馬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也看到了,他方才不及與我講,但這是關鍵時節。」

「是,薛郎也識得晉國公主的駙馬吧?」

「曾與崔駙馬在虢國夫人宴上見過,他詩寫得好。」

「聖人知道哥舒翰與安祿山兄弟一向不和睦,今日讓崔駙馬先在池亭接待他們,讓他們和解之後再覲見議事。結果倒好,反倒更不和睦了……」

具體詳情,這小廝也說不清,說了個大概。

先是駙馬崔惠童取了鹿血讓這些胡人邊鎮們共飲,安祿山也識趣,說大家都是胡人,該相親相愛。

畢竟是在宮裡,哥舒翰也很識趣,說了一句諺語「狐向窟嗥不祥」,意思是同類相殘往往後果不好,大家以後就相親相愛吧。

但不知安祿山是沒學識,還是故意的,說哥舒翰還罵他是「胡」,當著崔惠童的面,大罵哥舒翰突厥。

等聖人趕到,見氣氛不佳,遂把張垍也招了過去。

至少,張垍得到的消息是這樣。

~~

興慶宮。

李隆基原本是希望兩個邊鎮節度使能對南詔之事一起給個看法,但等御駕到了池亭,見哥舒翰、安祿山還是鬧得彼此不愉快,他也不生氣。

「連朕也不能使你二人和睦不成?好吧,今日先議國事。」

此事之所以現在問他們,倒也與薛白回長安後攪得輿情沸騰有關。

既不能聽哥舒翰、安祿山齊心協力為國謀劃,聽聽他們爭吵也好。

李隆基遂在御榻上坐下,道:「你等皆是邊鎮節度,恰都在長安,談談對南詔之事如何看待?」

哥舒翰當即執禮,道:「陛下,可否容臣單獨稟奏?」

李隆基看了高力士一眼。

因就在不久前,他得到稟報,薛白回長安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哥舒翰家中當說客。

只要能讓他重振威風,他倒不介意聽聽那些「直面南詔之叛」的臣子能出什麼樣的主意。

「允。」

哥舒翰遂小步上前,低聲說起來。

「臣以為,閣羅鳳敢拂聖人天威,必誅之,然大唐一旦征南詔,難保吐蕃不會出兵支援,聖人何不稍待?假以時日,吐蕃必有內亂。右相之所以暫容閣羅鳳巧言令色,實以大局為重……」

李隆基聽了,知曉李林甫這是老成謀國之論。

如此說來,前兩日薛白在長安市井上,揭破南詔所謂「張虔陀私通閣羅鳳之妻」的藉口,其實是誤事之舉,壞了大唐的天威。

雖然南詔叛了,還攻下姚州,但十餘年的宰相,用的還算是順手的。

聽過此策,再看向安祿山,李隆基忽然覺得他的建議就沒什麼好聽的了,反正這胡兒一向最害怕李林甫,無非還是向著李林甫說話。

「胡兒,你說呢?」

「胡兒也想私下稟呈陛下。」

「哈?非得學人。」李隆基不由好笑,道:「准了,上前來。」

安祿山大喜,捧著大肚子上前,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小勃律王都到長安跳舞了,閣羅鳳還敢反陛下,氣煞了胡兒。該儘快誅之,才彰我大唐天威,否則往後西域小國有樣學樣,全都叛啦。」

「問的就是如何儘快誅之。」

「陛下當然該派王忠嗣去平定吐蕃。」安祿山脫口而出道:「王節帥滅突厥,乃大唐第一名將,攻石堡城不去,攻南詔還能不去嗎?」

一句話,李隆基目光便凝住了。

有一瞬間,他甚至有了一個極荒唐的想法——這滿朝爭來爭去,倒不如一個胡兒更適合當宰相,知朕心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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