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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天上李太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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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作客商打扮的胡來水趕了過來。

胡來水是豐味樓的夥計出身,因在偃師立了功勞,如今已是薛白暗中勢力的小管事之一,行事愈發利落。

「郎君,小人扮作商隊,昨夜歇在西面的泄湖鎮,落日時,遇到一隊向東趕路的人馬在打聽郎君,該是李林甫的人。」

「意料之中。」

胡來水道:「小人裝作不經意地與他們接近,偷聽他們談話,發現其中有北方口音的胡人。」

「安祿山的人?」

「應該是。」

刁庚道:「郎君,狗胡一定是為了高氏兄弟之事派人來害你,做了他們吧?」

聽了兄弟這魯莽的言論,刁丙皺了眉,暗道郎君可是官面上的人物,做事怎麼能這麼無法無天?在長安時……

「做了。」薛白道。

「喏。」

胡來水接過薛白給的牌符,自去安排。

~~

用了早膳,薛白還安排了一些事務。

他雖被貶謫,自己暗中的勢力卻還要經營,比如煉丹一事他也放不下,有心想去看一眼。

到了將近午時,李白才搖搖晃晃地出來,走進客堂,看著滿牆的詩句發呆。

薛白再次揉著額頭,心想陪李白喝酒真是太虧。宿醉後李白反正也閒著,一頓酒能打發掉兩天時間,而自己酒量既差,要忙的事務又多……下次再也不可了。

正想著,李白已招過店家,再要一頓酒肉。

「李先生,要往長安去?」

「是啊,長安。」

剛醒來的李白沒了昨夜的興致,感覺有些惆悵,走到門邊,舉頭西望,眼神中有著嚮往與悲哀。

他懷念長安,卻又畏懼長安。

「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李先生要去找那位薛白?」

「不錯。」

薛白道:「但我方才聽路過的行商說,薛郎已經被貶官了,不能再舉薦李先生入仕。」

李白竟是灑脫地笑了笑,像是早已接受了自己不能施展抱負的命運。

他揮手,將心裡的不甘心暫且像浮雲一樣揮散。

「既然走到這裡了,到長安與他結交也好,也見見一些好友。」

「但我還聽說,薛白已被貶往潮陽,王昌齡去了隴右幕府。」

李白似乎現在才完全醒過來,哈哈一笑,道:「無妨,乘興而來,乘興而歸。能與三郎相識,不虛此行。」

正好酒菜上來,他漸漸恢復了興致,招呼薛白道:「來,你我再飲一場,一醉方休。」

「不能再飲了,我打算往東面遊歷……」

「同游如何?」李白爽朗道:「我年輕時與你一般,仗劍去國,辭親遠遊,今已遍布大唐名川大山,三郎欲往何處,我送你一程。」

「不會耽誤先生之事?」

「稱我『太白兄』,我今日最想做的事,便是與忘年交同游山川。」

「好。」薛白道:「我不想西折,又不想過藍關,太白兄以為去何處遊玩為妥?」

「向東北走,繞過驪山東,去華山如何?」

「好。」

兩人竟是這般隨意就改變了各自的行程,東向華山。

薛白或是別有目的,李白則是真的瀟灑。

~~

一撥一撥的隊伍相繼離開了藍田驛,驛館中安靜了許多。

午後,有一隊大漢策馬而來,用了茶水,只問了一位南下的俊俏郎君的去向匆匆而去。

驛館中,還留在那的商旅中有人看著這一幕,使了個眼色,安排人從山林間穿小道去通知前方的同伴設伏。

「這些漢子,風風火火的,也不知這一路山賊土匪可多。」

過了半個時辰,卻有幾個男裝打扮的漂亮娘子趕到。

她們顯然是不太習慣趕路奔波,累得不輕,進藍田驛歇了。

「敢問店家,可有看到一位年輕英俊的郎君……」

「說是往藍關去了。」

「店家回答得這般快,可是有人來打聽過?」

「小娘子如何得知?」

「他們走了多久了?」

「午間前後。」

李騰空其實是從李岫那裡打聽到安祿山派了人追著薛白,心中焦急,想趕來通知薛白一聲。

「十七娘,你快來看。」皎奴忽然上前道。

李騰空遂隨著她往後面的客院走去,只見前方頗為熱鬧,一些趕路的讀書人都聚在堂中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一夜之間,竟能作出如此多首好詩,怕是神仙。」

「當中隨意挑一句,都遠勝我十年雕琢,這春闈,不考也罷,唉!」

「這到底是誰寫的啊。」

須臾,有個客商走來,道:「這些詩,乃是李白與薛白斗酒時留下的。」

「什麼?!」

「諸位且聽我細細道來。天寶八載,薛白任監察御史,查得金吾將軍李延業扣下雲南太守張虔陀奏摺,原是南詔王閣羅鳳欲叛大唐,薛白敢言直諫,被貶至潮州,路過藍田,與李白相遇,留下這些傳世詩句,諸位可抄錄、流傳,為聖明除弊事……」

李騰空聽著,不由看了這客商一眼,預感到這是薛白的人。

對方似乎也認出她了,點了點頭。

她便過去,小聲地問了幾句。

那邊,李季蘭正愣愣看著牆上的詩,只覺自己要瘋了。

想到昨夜薛郎就是在此拼酒,你一杯我一杯地對酌,留詩,她無比心嚮往之,覺得若能在場,折壽十年也是願意。

「天上李太白,人間薛公子。」

她低聲念叨著玉真公主以前的評語,心想師父果真是太有慧眼了。

「季蘭子,走吧。」

「我再看看。」

「你是想在這看詩,還是想去找人。」

「走吧。」李季蘭依依不捨地回過頭。

出了藍田驛,走了一段路,快到前方的岔路口時,李騰空轉頭四下環顧,見官道上無旁人,低聲道:「我們去華山。」

「為何?不找薛郎了?他……」

「他在華山。」

~~

與此同時,在南下往藍關的道路上,正有兩撥人在廝殺。

「遇到山賊了!快去喚藍關守軍……」

「噗。」

喬二娃蒙著臉,雙手持著長柄陌刀狠狠劈下,將一名大漢劈倒在地。

他原本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戶,如今卻已能面無表情地殺人。

不難,仗著人多且有武器,只要聽著頭領安排,保持紀律就可以。

「補刀,別留活口!」

「把他們的財物衣服全剝下來帶走!」

一行人指揮有序,動作迅速,很快隱入了山林。

就在次日,從死者身上剝下來的物件已經送到了長安城。

……

長安城。

杜妗拿起一枚刻著火焰的奇怪牌符看了一會,收了起來。

「傳出流言,說安祿山派人把薛白殺了。」

杜媗道:「有用嗎?只怕他們不會信。」

「阿姐是說聖人與哥奴不信?」

「是。」

「不需要他們信。」杜妗道:「只要能鬧出聲勢就好,我們要的已不是聖眷,而是名望。消息傳開,以後每一個討厭安祿山的人,都會傾向於薛白,這就是眾望所歸。」

說話間,達奚盈盈匆匆趕來。

「何事?」

「聖人詔告天下,兆庶皆安、邊疆寧靜,迫於萬方之請,難為多士之心,今載十一月封禪西嶽。」

「知道了,去查具體的。」

「喏。」

達奚盈盈走後,杜家姐妹對視了一眼,杜媗憂慮道:「若是如此,只怕聖人更是不會承認南詔有變了。」

杜妗譏笑道:「正是如此,到時更能讓他下不來台。」

~~

華陰縣。

縣城內外正是熱鬧非凡,舉目看去,到處都能看到推著獨輪車運送物資的商旅、民夫。

薛白與李白沒有入城,在城外的小酒肆坐著,等刁丙去打聽回來。

「郎君,華陰縣沒有客舍了。」

李白問道:「為何?」

「聽說聖人要封禪西嶽,此事籌備了數年了,元月,朝中大臣接連勸諫,許多人已提前得了消息。希望能借著此事謀個出身。」

「謀個出身?」

李白喃喃了一句,抬頭看向天空,仿佛遙思著他待詔翰林的那段時光。

末了,意興珊地搖了搖頭。

但不等薛白想安慰他,他已笑道:「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藍田驛得三郎這一句詩,平生大慰啊。」

薛白其實早記成了「沉舟側畔千帆過,直掛雲帆濟滄海」,倒沒想到醉後反倒能把原句念出來。

李白忽然豪氣頓生,道:「那夜我耍了賴,用了一首舊詩,今日你我也不必去住驛舍了,就在這酒肆歡飲達旦,繼續以酒佐詩,如何?」

薛白已玩不起了,酒量與詩才都不行。

他轉頭看向遠處那高高的山巒,道:「不到華陰縣了,直接登華山,太白兄可有雅興。」

「捨命陪君子。」

兩人都不是嬌生慣養的,遂打算趁著天還沒黑,先登華山。夜裡看能否在山中尋一道觀,或乾脆野宿。

李白從年輕時就仗劍去國,遊歷天下,登山非常有經驗,他曾來過華山,路上便隨意地說起一些經歷。

他聊一座名山,不僅以天馬行空的想像給它添上一抹瑰麗色彩,說的更是他的一眾好友,以及一首首的詩詞。

從華山聊到峨嵋山,講的是「峨眉山月半輪秋」的風景,而他思念友人,便會在夜裡直接乘舟去尋訪……

薛白正聽得津津有味,前方忽然有一隊人抬著十餘口棺材路過,擋住了去路。

隊伍中,竟還能看到一個綠袍官員,想必是華陰縣令。

李白大為好奇,拉過路人便問道:「出了何事?縣令抬棺,死了許多大人物不成?」

連問這句話之時,他的姿態都十分瀟灑,多少有些不妥。

好在並未死人。

「聖人下詔封禪西嶽了!縣尊在做準備呢。」

薛白問道:「縣令要死諫聖人不成?」

「那哪能啊?這可是讓全縣受益的大好事,郎君你想,到時滿朝文武都要隨御駕前來,華山路可不好走,萬一死了幾個朝廷重臣,縣令一時半會找不到棺材,可是要影響前途的……」

「他真是周全。」

薛白也不知作何感想,末了,只能如此評價一句。

一縣之主,為了迎合聖意,早早就做好了如此周全的準備,何愁不能升官?

李白則是哈哈大笑,吟道:「遙裔雙彩鳳,婉孌三青禽。往還瑤台里,鳴舞玉山岑。以歡秦蛾意,復得王母心。區區精衛鳥,銜木空哀吟。」

旁人不懂他這詩的意思,薛白卻聽出其中的譏諷之意。嘲笑華陰縣令是會討王母歡心的彩鳳,而他則是銜木獨自哀吟的精衛鳥。

「走吧。」

等搬著棺材的隊伍離開,他們繼續登上華山。

抬眼看去,遠遠地竟已能看到那座還在修建的華山祠,巍峨地立在山巔,像是當今天子的文治武功已在大唐之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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