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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招搖撞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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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招搖撞騙

尉廨外,忽然響起刁丙的聲音。

「郎君,縣令發來公文。」

「等著。」薛白道,「不許任何人接近。」

「喏。」

楊國忠原本處於驚愣狀態,不得不回過神來,想了想,他乾脆解開腰帶,掀開外袍,腰上的一團白肉當即往外彈。

之後,他掏出一個錦囊。

「怎能說是謊言?阿兄我也是一直掛著的,多少有些效用。」楊國忠面露訕然,賠笑道:「有些發熱、發癢,總歸是更能勃了些。」

薛白就笑笑,不說話,坐在那,隨手拿起一卷公文漫不經心地翻著。

楊國忠站在那,像是來稟報事情的,但既當過唾壺,他也拉得下臉,帶著討好的語態問道:「李道長如何說的?」

「他說蜈蚣雖去頭足、未必不帶毒,甘遂更有毒,這幾味藥藥性皆強,能刺激血氣,如你所言,壯年男子帶了發熱,發癢。然而聖人已老邁,再刺激血氣,能有效用幾何?若是,再蝕破了皮……」

說著,薛白不由在想,李隆基真正讓人失望的不是疲軟,而是貪心。

一個六十六歲的老人妄想著恢復三十三歲的精力,不肯坦然面對衰敗與死亡,懦弱而自私,如同他治理,無非已無力面對王朝百年積累的頑疾,卻始終眷戀著權柄,為的是天下嗎?

為的是那一根疲軟的私慾而已。

「若聖人蝕破了皮。」薛白眼神漸冷,譏道:「阿兄與李道長,皆可去死了。」

楊國忠聽得臉色煞白,道:「他一開始不是這般與我說的。」

「他一開始也未想到國舅將他引見給聖人。」

楊國忠敏銳地捕捉到了薛白話里「國舅」的稱呼。

大家都是一心上進,指責王鉷、安祿山謀逆,無非是要踩著他們往上爬。

薛白這次為何回長安?為了楊銛死後留下的勢力,為了與他爭奪楊黨,謀逆案只是雙方交手的一個契機。他本想把王鉷、薛白一併除掉,結果反過來了,薛白借著除掉王鉷打壓了他。

謀逆案的表象之下,其本質還是權力的分配。

「阿白聽我說,當時是這樣。」楊國忠把姿態放得更低,「阿兄忽然過世,本該是由你來主持局面,我們兄弟姐妹中,唯有你是最有能耐的,伱看,我凡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寫信問你。可當時情形就是楊家沒了主心骨,李林甫、王鉷大肆排擠我們的人,我急啊,一邊催你回來,一邊把李遐周引見給聖人……」

薛白懶得聽他這些廢話,將手裡的公文丟在桌上,叱道:「這就是你逼反王焊,使聖人顏面盡失的原因?!」

楊國忠嚇得幾乎跳起來,忙反問道:「聖人是這般說的?」

「聖人讓你在家閉門歇息,你竟還敢披著這身紫袍招搖過市?」

「阿白,救我!」

「事已至此,誰能救得了你?!」

楊國忠竟是撲上前,跪在地上,抱著薛白的靴子,道:「我知道你氣我,我不該提拔心腹,打壓你舉薦的人,我不該利用你查韋會案。但你我兄弟,有何過不去的?以後我萬事聽你的如何?」

「我救不了你。」

「阿白,你下一步要遷監察御史吧?我是御史中丞,可助你,監察御史、殿中侍御史、侍御史,半年內我們可連遷三轉,兩年內讓你披上紅袍,我一定要全力助你。對,還有你老師,他在隴右立功,當再往上遷兩轉才是。」

這些都是楊國忠來之前考慮過的條件,他打算拿出其中一兩個來與薛白作利益交換,但沒想到談話方式變了,此時只能一股腦地全倒出來,極力爭取薛白的支持。

「還有,王鉷這一去,留下了大量的官位,杜有鄰可謀水陸轉運使、元結可任鹽鐵轉運使判官,如今我任太府少卿,只要再謀得戶部與和糴之闕額,你我兄弟則可與李林甫抗衡,從此共享榮華……不止,阿白你有大志向,早晚可為宰執,乃至於易儲。我們都得罪了太子,不是嗎?對,我們的敵人是李林甫、安祿山、李亨,我們當齊心協力,救我!」

薛白臉色冷峻,道:「我若不出手,阿兄打算如何?」

楊國忠試探道:「李遐周真在阿白手上?」

「阿兄糊塗!這種時候讓他離開,萬一落在哥奴手上。」薛白道:「若非我派人藏住他,且看哥奴如何栽贓你。」

「是,是,我們求貴妃為我說情如何?我去聯繫大姐、八妹,你聯絡三妹,還有陳希烈,我們……」

「執迷不悟。」

薛白叱了一句,打斷楊國忠的話,道:「看看哥奴是如何做的,原本是你設計對付王鉷,結果呢?哥奴讓胡兒的死士助王焊殺入皇城,並將興陽蜈蚣袋一事昭告天下,沖的是誰?」

「我?」

「你逼反王焊,獻毒物於御前,使聖人淪為天下笑柄,猶不自知,連敵人是誰都分不清,處處提防我、陷害我?若還要牽扯貴妃,不如一死了之罷了!」

「不,不,不求貴妃,是不能求貴妃。還是阿白見事分明,果然是李林甫要害我,他知我與王鉷皆威脅到他相位,欲一箭雙鵰……如何是好?」

薛白捉住楊國忠的衣領,一把將他提起,道:「你死我活的局面,還問如何是好?」

「阿白,我們齊心協力吧。」

「好,你進宮向聖人稟明真相,你故意使任海川接近王焊,結果查到安祿山與王焊勾結造反。」

「我稟明真相也不會有用,反而那會得罪死李林甫的。」

「是否有用,我自有安排。哥奴現在就恨不得踩死你,你選,跪在他面前求饒,還是和我並肩作戰。」

「你先讓我見見李遐周。」

「不行。」

楊國忠道:「我必須先見過……」

「不。」薛白道,「條件就這樣,你選。」

談到這裡,刁丙又在外面喊了一聲,道:「縣令來了!」

「薛郎可在?本縣有緊要公務。」

「郎君正在會客,縣令不宜進去。」

薛白遂打開了門迎出去。

賈季鄰正被刁氏兄弟攔著,臉色鄭重,略帶些不悅,道:「薛郎累本縣好等,京兆府有令,命你押王准到京兆府牢。」

說話間,楊國忠收起了興陽蜈蚣袋,從尉廨走了出來。賈季鄰見了那一襲紫袍,不由臉色一變,收起縣令的官威,賠笑著行禮。

「下官見過國舅。」

楊國忠冷哼一聲,不理會賈季鄰,帶著賠笑之意向薛白道:「阿白務必多顧念著兄弟情義,阿兄去備些川蜀的特產送到你府中。」

「阿兄好自為之吧。」

賈季鄰只好把腰折得更低,恭送楊國忠離開,再抬頭看向薛白,不由十分尷尬,難以面對這樣一個下屬。

薛白反而守官場規矩,接了文書,道:「我這就去押送王准。」

「好,好。」

賈季鄰目送了薛白,揪著長須,嘆息自語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

在王焊謀反的當日,王准就在家中被拿到長安縣牢了。

被拿下時他還在呼呼大睡,甚至入獄後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因他始終認為自己不會有事。

牢門被打開來,他眯著眼看去,見來的是薛白,不由笑道:「好,來的是個聰明人,免得我費口舌了,我阿爺是被冤枉的,爭權奪勢的破事,你以為聖人不明白嗎?」

「王焊也是冤枉的?」

王准氣焰一滯,笑容反而更燦爛,道:「但我阿爺不知情,聖人離不開我阿爺,我現在給你一個雪中送炭的機會。」

薛白沒把握住這個機會,只吩咐差役將王准押出來。

他有時挺羨慕他的,一輩子走雞鬥狗、榮華富貴,臨死了,心裡也不藏半點憂慮。

「走吧,送你一程。」

一行人到了京兆府牢,只見駙馬王繇正在門外負手而立。

見薛白到了,王繇上前全禮相見,低聲道:「薛郎兩次出手助我報仇,大恩不言謝,我必銘記於心。」

「我秉公執法罷了。」薛白道,「往後若是駙馬犯了大唐律,我也必鐵面無私,絕不姑息。」

與大唐這些皇子駙馬們走得太近顯然沒有好處,他一句話又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王繇反而顯出更佩服他的態度,繼續恭維。

其後,他才走向王准,湊近了,道:「善惡有報,我為阿會報仇了。」

「呸!」

王准依舊囂張,一口濃痰啐在王繇臉上,哈哈大笑。

「廢物、懦夫!待我洗清冤屈,我尻死你養的那些外室……」

「死吧!」

王繇本是風度翩翩,此時終於被激怒,一把捉住王準的頭髮,竟是親自將他往牢里拖。

薛白分明見了這一幕,卻不阻止,只站在那抬頭看著天。

牢內火光昏暗,有人正倚牆而躺,臉色蒼白。

「洗清冤屈?」王繇抬手便給了王准一巴掌,將他的頭摁在柵欄上,「看清楚,你還有洗清冤屈的機會嗎?」

「阿爺!」

「哭?沒你阿爺了,你就只會哭?」

王繇不再保持著衣冠世族的風範,搶過繩索,親手掛在王准脖子上用力勒著。

他感受著王準的掙扎,享受著這復仇的快意。

……

長安城外,黃土塬,老涼、姜亥各點了三支香線,對著一片無碑的墳包祭拜著。

「兄弟們跟著使君到長安,是為了討公道。如今,王鉷死了,公道討了。」

老涼說罷,將香線插在土中,久久不語。

他幾乎都已經忘了,他們這些老卒最開始與皇甫惟明入京,是因為王鉷向他們戰死的同袍們追繳租庸調,逼得無數人家破人亡,他們想作個證。

誰曾想,入京不到一年,數十人就只剩下他與姜亥,長安城的夜裡有巨獸,比戰場吃人的速度還快。

近四年間經歷的全是陰謀算計,他真的都快忘了最初是來做什麼的。

王鉷死了,但竟不是因其迫害蒼生的惡罪,反而是死在迫害之下。

天還未變。

老涼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道:「不早了,走吧。」

「阿兄,我走了,早晚把你的仇也報了。」

姜亥起身,吹了一聲口哨,在樹林中歇息的一群漢子便驅馬趕來。

他們都還是無名之輩,這次做的事也不難,權當歷練。但他們知道自己是在為某一位皇孫效力,心裡隱隱期盼著有朝一日讓家鄉人聽到自己的名字。

都是些稀鬆平常的賤名,比如胡來水、喬二娃、趙餘糧之類。

馬蹄東去,他們將再次蟄伏於陸渾山莊。

……

薛白還在看著天空,王繇走了出來,再次致謝道:「多謝薛郎。」

「不必謝,是右相讓我押人過來,往後我們可能會因此有些麻煩。」

王繇一愣。

薛白道:「不介意我檢查一下?」

他這才轉進牢中,只見王准已經被掛在一間牢房裡了,與韋會死的場景別無二致。

再拿火把湊近看王鉷的屍體,這位權傾朝野的重臣已經被毒死了大半天了,眼神中還帶著不甘,像是在等聖人收回成命。

畢竟他身兼二十餘職,極得聖人寵信,連兄弟謀反,聖人都想要原諒他。

當今聖人,最念舊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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