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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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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薛白已走了過來,握住她的手,平靜地將那捲《漢書》放了回去。

「別慌。」他附在她耳邊,輕聲安撫了一句。

杜妗被他的鎮定與自信感染,點了點頭,道:「好。」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捲《漢書》,又想到,博浪沙之後沒幾年,秦始皇死而天下大亂,終究還是張良安定天下。

傍晚,李白半醉半醒,手持書卷,倚在山岩下看書,與天空中那些西歸的倦鳥一樣,閒適而自在。

薛白與杜妗走過到東峰,望著遠處的西嶽祠。

「我得下山了,安排更多的人手,調動更多銀錢。」杜妗道,「你不在身邊,我有些不敢。」

「你敢的。」薛白道,「就因為我在你身邊,你反而覺得你不敢。但其實你比你預想中還要厲害。」

「你知道嗎?我開始覺得我們有可能……能成。」

「我們只管盡力而為,成敗是後事。」

說著,薛白望向西嶽祠,心想,下一步該試著進去看一看了。

如今離封禪還早,華山頂上幾乎沒什麼守備,但要進入到西嶽祠這種要地且不引人注意,其實還是有些麻煩的。

此時,李白與一名女子攜手往這邊走來。

薛白遂迎上前去,待見到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名女冠,微微有些苦笑。

「薛……」

李季蘭很高興,開口正要呼喊,卻見薛白已用眼神示意,暫不可戳破他的身份。

~~

入夜。

眾人在華山之巔,對月飲酒,行酒令。

薛白的身份也許早晚要瞞不住,但至少眼下,李騰空、李季蘭也願意裝作與他才相識。如此,彼此反而還顯得自在了些。

待歡宴散去,李白有些醉了,由宗氏扶著走在前面。

李騰空便低聲對薛白道:「我有話想與你說。」

「好。」

「那我們先走吧。」

杜妗遂拉過李季蘭的手,走向鎮岳宮。

李季蘭卻是頻頻回首。

她看到薛白與李騰空站在一起,又想起一件事來。

一個月以前的上元節,李騰空在薛宅看到那首「淚濕春衫袖」的詩之後跑出去,當時她追過去,分明看到這兩人當時是……抱在一起的?

「別看了。」杜妗笑道,「我比你更不想他們待在一處呢。」

……

二月中旬的月亮很圓。

李騰空抬頭看了看,道:「好像在華山看月亮,真的更近呢。」

她想到了與薛白在首陽山趁夜登山一事。

薛白其實也想到了。

「我來,其實是想與你說,安祿山要派人害你。」

「放心,我知道的。」

「我知你知道……所以,也許我不該來。」李騰空道,「我就是……太多管閒事了。」

薛白覺得對她很愧疚。

但這裡是華山,很容易就俯瞰到天下山川。於是他又在想,若能阻止天下大亂,他才能保護很多很多人,李騰空也是他想保護的人之一。

如此,心又硬了起來。

他往西嶽祠的方向走去。

「我比你更多管閒事。」薛白道,「我常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多管閒事。」

「你到華山,是陪太白先生遊玩,還是避禍?」

薛白道:「猜猜看?」

李騰空道:「我不知。」

自從薛白離開京城,她總是心慌得很,認為他有危險,或是打算做很危險的事。

「聖人要封禪西嶽,可封禪這種事,只有天下太平才能做。」薛白道,「我認為……天下不太平。」

「所以?」

薛白沒有回答,而是停下了腳步。

李騰空抬頭看去,一座恢宏的宮殿屹立在眼前。

這就是西嶽祠,等到十一月,聖人將在此齋戒,做祭天封禪的準備。

「什麼人?!」

前方有兵士喝道:「此為禁地,閒雜人等勿近。」

「走吧。」

薛白其實有別的方法進去,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能把李騰空牽扯進來。

李騰空卻是上前幾步,遞過一張道牒,道:「玉真公主之弟子,前來給金天王供奉。」

「金天王?」

「西嶽大帝,興雲雨,產萬物,通精氣,有益於人,因該祭地,岳以配天。你連聖人封禪,祭的是哪位神仙都不知嗎?」

「這……」

「道牒看了,還不讓我進去?」

「真人請,這位是?」

「護送我的官員。」

「喏。」

李騰空拂塵一擺,這般輕而易舉就領著薛白進了西嶽祠。

此間還沒開始啟用,裡面並無旁人,只有空落落的殿宇,以及庭院中堆積的椽木。

兩人往大殿走去,遠遠的,看到月光從還沒有瓦片的屋頂照下,落在西嶽大帝的金身上。李騰空見了,停下腳步,往旁邊走去,也不去偏殿,而是走進一間廡房。

「我知道你要做什麼。」李騰空道:「你想阻止封禪,讓聖人正視南詔一事,我可幫你。」

「你如何幫我?」

「我方才想到一個辦法。比如,我們或可讓西嶽大帝降下神諭?」

「沒用的。」薛白道,「我想讓你給你阿爺帶幾句話。」

「什麼?」

「不是現在,眼下還早,你先回長安,等需要時我會與你說。」

「你是想哄我回去。」

「我說真的。」薛白道,「我說過,我可以與你阿爺一起對付李亨,但前提是他得放棄安祿山,等到那一天,你也許能救李家。」

李騰空道:「哪一天?」

「耐心些。」

李騰空忽蹙了蹙眉,因爬了一天的山,而感到腳疼得厲害,轉頭四下看去,卻沒有能坐下來的地方。

這西嶽祠暫時連蒲團都沒有。

薛白遂把外袍解了放在廊上,道:「你坐一會?我看看此間格局。哦,就在那裡,你能看到我,不必害怕。」

他指了指一個高處。

「那個……」李騰空忽道:「上元節那天,我……」

薛白正要走,卻停下腳步。

他回過身,只見李騰空站在那,因為腳疼,站得都不是太穩,卻還沒在走廊坐下。

她不辭辛苦,從長安追到華山,真就是為了聽薛白說些俗務?

真正想說的事,卻是幾次開口都不知如何措辭。

正此時薛白上前,直接將她抱在懷裡。

「上元節那天,你說,偶爾也會想……」

「抱歉。」他低聲道。

「我……不是要抱歉……」

許久,李騰空雙手環在薛白脖子上,腳尖踮起。

她身子的重量壓在了他的肩上,終於不覺得腳酸了。

又是許久許久,似乎天亮了。

薛白抬起頭,有些疑惑地向遠處看去。

李騰空睜開眼,把臉上的淚痕在他肩上擦了,疑惑地喃喃自語道:「才入夜,這麼快就天亮了?」

「快走!」

薛白已握住了她的手,拉著她轉身就逃。

~~

「怎麼了?!」

宗多君正在沉睡著,感到李白倏然坐起,也被驚醒過來。

隱隱地,外面有嘈雜之聲響起。

「聽。」

李白有時一醉能醉好幾天,但其實酒量極好,願意醒時很快就能清醒過來。

終於,他聽清了遠處喊的是什麼,喃喃道:「走水了?快走。」

他披衣而起,不顧別的行李,只提了長劍,待宗多君換好衣服便帶著她往外走去。

到了院中,只見許多道人紛紛提著能裝水的器物往外奔去。

「快!西嶽祠走水了!」

李白不由疑惑,心想西嶽祠還未開始用,裡面連火燭也沒點一根,如何就走水了?

匆匆趕到殿外,正見到杜妗、李季蘭出來,在詢問發生了何事。

李季蘭慌張四顧,道:「騰空子還未回來……」

「多君,你帶她們暫避。」李白道,「我去看看。」

「你要小心。」

李白拍了拍宗多君的背,一瞥之間,留意到杜妗在眾人中最為鎮定。

他一時也顧不得這些,大步流星,往西嶽祠方向趕去。

前方,大火已沖天而起。

華山上風大,助著火勢,迅速將那恢宏的宮殿裹挾其中。

「不對。」

李白趕到火光前,抬頭看著那驚人的一幕,自語道:「起火這般快?」

他順手拉住一個路過的大漢,道:「是有人故意放火。」

「你看到了?你是誰?」

「李白,李太白。」

「是你放的火?」

李白還在火光中尋找著薛白與李騰空,聞言大為驚訝,轉頭看去,見到的是一張兇悍的面容。

「什麼?」

「你被聖人放還,心懷怨懟,放火燒了西嶽祠。」

聽得這等奇怪的話語,李白竟是朗笑,贊對方道:「妙人,妙人啊,我若醉了,還真有可能做出此事。」

「那你便交代吧!」對方忽大喝一聲。

有兩人從後方竄出,徑直將李白摁住。

「捂住他的嘴,先莫聲張,帶走!」

~~

火勢迅速從上風口向下風口蔓延,若非身處其中,很難想像到人跑得會沒有火快。

薛白回頭看了一眼,見到一條火龍被風吹得竄了出來,吞噬了那一排排廡廊。

他只能帶著李騰空往下風口逃,從南門逃出西嶽祠,但那後面就是祭天台了。

忽然,今日好不容易攀上華山的李騰空腳一崴,摔在地上。

「我走不動了,你快走。」

話音未了,薛白已一把將她抱起,繼續跑著。

兩人轉頭看去,火龍已襲卷到了他們前面。

「別怕。」

下一刻,薛白已罩住李騰空的眼,徑直向那火龍沖了過去。

此時此刻,他心裡所想的卻不是生死,而是他很確定,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誰?

安祿山?為了燒死他?

他若不死,必要藉此事除掉安祿山。

一陣熱浪湧來,光芒刺眼,薛白抱著李騰空奮力一撲。

再睜眼,火龍已在身後憤怒地咆哮,前方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祭天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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