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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舊時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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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舊時事

安宅,酒宴上,顏季明與杜甫互相碰了杯。

「子美兄與汝陽王相識?」

「天寶五載左右,我曾在汝陽王門下。」杜甫道。

顏季明道:「子美兄當時寫了《贈特進汝陽王二十二韻》,好詩,當時我阿爺教我作詩,特意讓我學你用韻,『聖情常有眷,朝退若無憑』,這『若無憑』三字,可為千古藩王之法也。」

杜甫擺手道:「拙作,不登大雅之堂。」

這兩年他任了最底層的小官,與平民接觸得多,詩風有了很大的改變,對早年的詩作不再自以為傲。

何況他當時寄望於汝陽王舉薦,期待「丹梯庶可凌」,如今想起來便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以汝陽王的身份,絕不敢幹預政事,又怎麼可能將他舉薦於朝廷?

杜甫遂換了個話題,道:「顏十二郎與汝陽王也相識?」

「只是有過交集,他舅翁及其妻羅氏的墓志銘便是由他撰寫,由我叔父手書的。」

「我想起來了,此事也是在天寶五載,是龍門令元府君夫人羅氏,北魏皇室後裔。汝陽王撰文時還唏噓,皇圖霸業,過眼雲煙。」

杜甫感嘆了一聲,舉起酒壺,連飲了好幾口。

他明白了汝陽王的處境之後,再作《飲中八仙歌》,已藏了些深意。

「汝陽三斗始朝天」,汝陽王覲見聖人之前要先喝三斗酒,到了朝堂上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恨不移封向酒泉」,固然是說汝陽王喜歡酒,又何嘗不是在說他想移封?

而杜甫之所以能明白李璡的處境,因他後來也漸漸聽說了一些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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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上,面對李璡的問題,薛白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汝陽王問我如何做到的,是想干預國事嗎?」

「懶得干預。」李璡在欄杆邊坐下,瀟灑地搖搖手,道:「我不過是關心小一輩的婚事。」

薛白卻能從他這舉止投足間看出他一瞬間有個防備的神色。

來見李璡之前,薛白讓杜妗打聽了一些舊事。

寧王李憲把太子之位讓於李隆基之後,其實並非從此就與皇位無緣了,後來太平公主便想廢李隆基,立李憲為儲君。

世人一直夸頌二人兄弟情深,李憲去世後,李隆基追諡他為「讓皇帝」,追贈王妃為「恭皇后」,但在將葬之際,一向大方的李隆基又裁減了葬禮的規格……帝王心思難測,也許是對李憲一族終究有所忌憚。

李璡這一生沉溺於酒色宴遊,外人看來瀟灑,未必不是活得如履薄冰,始終保持著戒慎、恐懼。

「汝陽王見諒,是我醉了,開了個不該開的玩笑。」薛白眼神分明愈發清醒,看著李璡,告誡道:「此事,汝陽王最好莫打聽,於你不利。」

「為何?」

薛白心念急轉,道:「那便要看當年慶王收養榮義郡主,汝陽王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李璡聞言,有個稍稍挑眉的動作。

他先是想到,薛白很聰明,借著他的一個問題,便推測出過去的一些隱情。而且還借著他戒慎恐懼的心理,故意以恫嚇的語氣套話。

但轉念再一想,不對。

薛白再聰明,都不可能輕易猜出來,除非,其人本身也知道一些隱情。

「我身為宗室,無非是做些該做的。」李璡道:「反而是你,摻和到這些事裡,不怕死嗎?」

「想要上進,得立大功。」

李璡見嚇不住他,只好坦然道:「與伱說也無妨,當年慶王想要收養李瑛的兒女,我幫他向聖人求了情,就是如此簡單。」

薛白道:「『汝陽三斗始朝天』,汝陽王縱情聲色、不問政事,竟敢摻和進這等大事?」

李璡皺了皺眉,感到這年輕人言語厲害,步步緊逼。

薛白只要算一算時間就知道,三庶人案發生在開元二十五年,當時李憲還在世,李璡有父親保護著,還不像如今這般如履薄冰。

也許正是因為李璡摻和進三庶人案,引起了李隆基的戒心?這種可能性很低,但薛白打算這麼恫嚇李璡,以套出更多的話。

「沒甚不敢的,我平素好酒,卻並非害怕什麼。」李璡道,「你還沒說,我打聽榮義郡主一事,如何就與我不利?」

「聖人之所以封榮義郡主、賜婚安慶宗,意在……易儲。」

「不可能。」李璡終於出乎意料,亂了思路。

「為何不可能?」薛白反問道。

李璡說不出來,道:「那你說,聖人意在易儲,然後呢?」

「慶王是皇長子,理應成為儲君,只是因為當年立儲時他尚無子嗣,聖人才立了李亨。如今慶王的兒子們長大成人,可擔社稷,而李亨不孝,屢次交構重臣,聖人遂起了意。」

「我不信你。」李璡搖了搖頭。

「我若沒本事,慶王如何以大事託付我?汝陽王若不信我,何必特意來問我?」薛白道:「問我如何做的,很簡單,我告訴聖人,李亨在交構安祿山。」

李璡將信將疑,思忖片刻,意識到談話已被薛白主導,遂恢復了風流之態,仰頭飲了一大口酒,笑道:「原來如此,確實是我不該打聽……」

「晩了,今日汝陽王刻意單獨見我,已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那又如何?」

「聖人只怕要疑你圖謀不軌。」

「果然。」李璡放聲大笑,如聽了一個有趣的笑話,「薛郎果然是在詐我。」

「汝陽王又要問,問了卻不信,談之無益,不談便是。」

「實在是,薛郎太自作聰明了。」李璡好不容易收斂了笑容,道:「想以聖人猜忌來嚇唬我,卻不知我與聖人的關係。我的羯鼓是聖人親手教的,聖人每次聽了不好的樂曲,都要喚我入宮演奏,為他洗耳……」

「既如此,汝陽王身為長子,為何不是嗣寧王?」

「那是我主動讓給兄弟的。」

「原來如此。」薛白站起身來,整理了衣冠,道:「酒醒了,走吧。」

「莫惱,莫惱。」李璡招手讓他重新坐下,道:「我倒是想聽聽我是如何圖謀不軌的。」

「聖人曾把第十八子李琩過繼給寧王。當時武惠妃正得寵,一心要扶自己的兒子當儲君,寧王卻還是收養了李琩。」

「此事,阿爺本就拒絕不了。」

「也就是說,如果李琩為太子,他便真有兩個皇父了,一個是皇帝,另一個是讓皇帝。再說,若李琩登基,汝陽王比別的皇子更像李琩的親兄弟。」薛白道:「寧王府既支持李琩,且三庶人案也廢殺了李瑛,這種時候,汝陽王助李琮收養李瑛兒女,意在何為?」

「我意在何為?」

「安知不是為了在聖人百年之後,翻案,以此造李琩的反……」

「休得胡言!」

李璡忽然叱了一聲,那陰柔之態盡褪,隱隱竟顯出些許英武之氣來。

薛白卻沒有被他壓住,反而盯著李璡,道:「你平素歌舞昇平,但有時太過謙恭了,聖人封你阿爺,你上表推辭,豈有往昔醉態?聰明是瞞不住的。」

「我當年所為,純粹出於好心,不忍而已,誰也休想藉此栽贓我。」

薛白道:「聖人搶走壽王妃之時,你給李琩出了個主意。」

李璡大吃一驚,眼神終於露出些驚懼之色。

薛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神情變化,心中一定。

達奚盈盈以前就是李琩的人,因此說過一樁事。

「楊太真入了道門,便不再是往日的壽王妃,成了另一個人。但,聖人想封她為貴妃還得先為李琩尋一個新的王妃,禮法上才能說得通……也許吧。」薛白道:「於是,你讓李琩主動為你阿爺守孝,三年內不能娶妻,也使得楊太真一直到天寶四載才得到貴妃封號。」

「你如何得知的?」李璡問道。

薛白道:「聖人教你羯鼓,視你如己出,你卻幫著李琩給他難堪?可見你平時的姿態全是裝的。」

李璡道:「聖人讓你查我?」

「不僅是查你,還有一些別的隱情。」

薛白終於問到了這裡,低頭抿了一口酒,掩飾了眼神中的思忖之色。

他知道自己言語裡有很多破綻,卻可趁著李璡還沒反應過來,先打探到想了解的信息。

「驪山刺駕案中有人招供,幕後主使者自稱廢太子李瑛之子李倩,可與你有關?」

「什麼?」

李璡詫異,因許久未再想到那件事,而有些失神。

薛白以審視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道:「據聖人所知,李倩在三庶人案時被禁衛失手打死了,可他若還活著,是否汝陽王偷偷救走的?」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李璡道,「他如何會……還活著?」

「因為他出現了。」

「旁人冒充的?必是旁人冒充的。」

薛白道:「若是旁人冒充,此事又是誰泄密的?世上本就沒幾人知曉李倩。」

「何以認為是我泄密或偷偷救走的?」

「因為你最奇怪,交好武惠妃的兒子,卻為李瑛的兒女說情,博平郡主是你救下的,其餘人也是你助李琮撫養的。」薛白道:「李倩死時,在場的除了博平郡主,就是你。」

「不止我。」李瑛道:「那孩子當時倒在地下,確實已死了,高將軍、陳將軍親自確認過。」

「為何不是你設計瞞天過海?」薛白道,「當時的情形下,只有你最有可能做到,不是嗎?」

因博平郡主一聽他說李倩還活著,第一反應就是問是否汝陽王救下的,薛白最想確認的便是這一點。

李璡沒有否認他最有可能做到,而是道:「我沒有。」

薛白點點頭。

他知道李璡沒有,要的就是確定李璡是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證。

既確定了,往後時機一到,便可設法讓李璡作偽證,為他的正統性背書。

「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當時,李倩被禁衛打傷了。場面混亂,汝陽王趁機救走了他,託付於好友?」

薛白緩緩說著,腦中也在補充著這個說法的各種細節,比如,李璡的好友便是飲中八仙的賀知章。

「沒有。」李璡卻是斷然否認,道:「真不是我做的。」

「那好,今日所言,還請汝陽王不可告知旁人。」薛白道:「此事尚無關鍵證據,聖人面前,我也會為汝陽王正名。」

李璡沒想到一場酒宴上多問了一句李佩娘之事,得到的竟是這樣一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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