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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道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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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道姑

見過了王忠嗣,李隆基感到有些乏了,想小憩一會又擔心影響夜裡睡整覺。往常倒無這種困擾,近來卻是因南詔叛亂牽扯了他太多心神。

對此,他觀戲時便與楊玉環抱怨了幾句。

「朕纘帝位三十載,勵精圖治,造此盛世。今四海會同,天下無事,朕將國事託付於李林甫,本當他是可靠的,鬧出這等亂局,要朕親自收拾。」

楊玉環道:「故而三郎罷了李林甫,任張垍為相,他打理朝政,不是一切順利嗎?」

李隆基此時頗放鬆,搖了搖頭,道:「朕之所以想到用張垍,與你那義弟有關。」

「為何?」

「自是因朕念著太真,願意用你家的人。」李隆基笑道。

「才不信。」楊玉環嗔了一聲,轉過頭去。

李隆基沒有說出來的是,他任用宰相有一個最重要的要求——能制衡太子。

當時,張垍與薛白走得近,這讓他一度以為,張垍知道當上宰相之後該怎麼做。作為宰相,該懂得用王忠嗣儘快平定南詔,也該懂得與東宮撕破臉。

他故意答應把郡主許婚給安慶宗,一則考慮到這樁婚事於大唐社稷穩定有利,而以安祿山的忠心並不會因兒女婚事而倒向東宮;二則,也是給張垍一個攻擊李亨的機會。

若張垍夠聰明,就該使人彈劾東宮意圖交構邊鎮大將,敲打王忠嗣、安祿山,鞏固宰相權威,同時表明與東宮勢不兩立的態度。

這就好比,當年他故意給韋堅、皇甫惟明親近東宮的機會,試探他們,亦試探李林甫。李林甫就做得很好,一紙罪狀表明了願為聖人制衡東宮,請聖人高枕無憂。

「高將軍。」

「老奴在。」

「張垍有奏摺到嗎?」

「沒有。」高力士應道:「但右相上了一道奏章。」

李隆基看了眼李林甫的奏摺,果然是反對以郡主嫁安慶宗一事,又隱諱地提及安祿山之所以舉薦王忠嗣,或是與東宮有所勾結。

看罷,李隆基輕叱了一句。

「小人之心。」

但他心裡想的是,還是李林甫在制衡東宮之事上用得順手啊。

如此,他才能安心賞歌舞、洗溫泉,不必擔心下一刻就成了太上皇,但李林甫愈發老邁昏庸了,觀其與張垍相鬥,斗到最後,只看到李林甫接連敗退,被啄得一地雞毛。

一個勝在能理順朝堂,一個勝在知聖心,難以決擇。

楊玉環觀了一場戲,回頭看去,見李隆基心思根本不在舞樂上,便吩咐台上的優伶暫時停下。

「聖人既心不在焉,可要先去理國事?」

「無甚國事,朕擅用人,不理瑣事。」

「那,」楊玉環想了想,笑問道:「玩捉迷藏可好?」

說來,捉迷藏之所以叫「捉迷藏」,是因她與李隆基玩時從不相讓,她身上常掛著許多個香囊,每每拿香囊迷惑李隆基,將他引開,不讓他捉到。

她之所以寵冠六宮,從不是多善解人意,而是她愛玩、有趣。

平常,李隆基喜歡這種奇新,最近卻覺得太累了,嘆道:「今日玩不了。」

他方才提到了薛白,本有心試探楊玉環是否會順勢替薛白求官,見她根本就沒在意,他反而肯多與她談談。

「對了,薛白小兒,倒是既能辦事,又明了朕的心意。」

「聖人忘了?上元節他還頂撞了聖人。」楊玉環道:「這義弟與我性子一樣,可不會說好聽話哄人。」

「忠言逆耳啊。」

時隔兩個多月,李隆基終於如此評述了一句,看起來很有明君的氣度。

侍立在不遠處的宦官吳懷實眼皮一抬,瞥著這一幕,卻是心中暗道貴妃每次只不經意地回護她那義弟一句,卻是讓聖人連薛白的忤逆之罪都原諒了,還親自去其婚宴……可莫忘了,這位貴妃一向是悍妒直率的性子,何曾這般小心翼翼過?

吳懷實正這般想著,便聽聖人道:「召薛白來覲見。」

「奴婢這便去。」

~~

吳懷實出宮後先打聽了一番,聽薛白成親沒幾日,已開始到御史台視事了,遂趕了過去。

他不讓人通傳,直接走向薛白的公房,推開門。

薛白正在專心寫著什麼,聽得開門聲,轉頭看來,眼神有些警惕。

「見過薛郎,可是在彈劾誰?」吳懷實笑著,上前問道,一副親近作派。

「吳將軍。」薛白見到他也很歡喜,笑著相迎,應道:「只是在整理些藥方。」

吳懷實目光往紙上看了一眼,大概見薛白寫的是「人參、柴胡、黃芩、半夏」等藥材以及份量,倒不知是做什麼用的。

「薛郎這字寫得真好……接聖人口諭,召殿中侍御史薛白,覲見。」

薛白連忙整理儀容,領了聖意,之後問道:「敢問吳將軍,今日是?」

「旁人若問,我定不敢通風報信的。」吳懷實四下看了一眼,小聲道:「但薛郎既問了,那隻好透些風。」

「吳將軍待我義氣深重,我銘記於心。」

「是薛郎值得相交。」吳懷實道:「聖人怕是想讓你去提醒張駙馬一些事。」

他點到為止,知薛白懂得要怎麼做。

總之,因這一句提醒,兩人關係更進了一步。

……

李隆基是在勤政樓見的薛白,楊玉環並未在側,可見,要問的並非尋常事。

但他的姿態卻很隨意,手裡還端著杯酒。

「伱既不願迎娶和政郡主,卻關心她嫁不嫁安慶宗?小小御史,天子家事也敢過問。」

「回聖人。」薛白道:「天子無家事,御史本該事事關心。」

「休給朕耍嘴,說你打的是何主意。」

「此事若屬實,臣當彈劾東宮,交構邊鎮。」

「你放肆!」李隆基故意叱道:「此為朕允的婚事。」

薛白無理反駁,只好道:「臣知罪。」

「還敢說你不是對太子、安祿山有偏見?」

「臣……聞風奏事而已。」

「好一個聞風奏事。」李隆基不經意地問道:「誰指使你的?」

這一句話看似輕描淡寫,他其實是想聽聽薛白是怎麼看待李林甫、張垍對東宮的態度。

「不敢瞞聖人。」薛白道:「右相曾與臣談過此事。」

李隆基難得有些認真起來。

「南詔叛亂,臣以為右相老邁昏庸,曾對他有過許多抨擊之論。」薛白道:「安祿山見右相恐失勢,遂交構東宮,之後得東宮授意,舉薦王忠嗣掛帥。另外,據右相所言,串聯東宮與安祿山者,張垍是也。」

「胡言亂語。」李隆基叱道:「朕看李林甫是老糊塗了,說出這等話來。」

「陛下明鑑。」

「繼續說。」

「右相有意敲打東宮、安祿山、王忠嗣,敲打之後,方可任用王忠嗣平定南詔。」薛白道:「他之所以來我婚宴,便是為說此事。」

「為何與你一御史說?」

「臣忠直。」薛白道,「聖人信臣的忠直之言。」

聞言,李隆基被氣笑了,搖了搖頭,罵道:「朕豈能信你這小兒。」

這般隨意地聊了幾句,他便打發走了薛白。

高力士有些不解,不由道:「聖人肯定沒信薛白所說,安祿山交構東宮一事,如何容他在御前放肆?」

「這你便不知了,薛白是塊硬骨頭,當初王忠嗣觸怒朕,只有他願保王忠嗣。今日朕看的是張垍與李林甫誰能叼住這塊硬骨頭。」

「可老奴聽說,薛白與右相的女兒走得很近。」高力士道,「這豎子已成了親,卻還……」

「那又如何?小兒女嘛。」李隆基哈哈大笑,「朕不在意李林甫用了甚手段,只要他把麻煩平息了。」

他既是風流天子,從不以風流為忤。

這些紛爭因南詔叛亂而起,而薛白預言了南詔叛亂,且藉此事攪得朝堂大亂,幾乎逼得李林甫罷相。那麼,李林甫若能擺平薛白,就意味著能解決麻煩,解決南詔叛亂。

硬骨頭的薛白,就像是一塊試金石。

……

薛白離開勤政務本樓,迎面見一隊宮娥簇擁著一名盛裝女子而來,他本以為是楊玉環,近了才知那是范女。

他遂避到一旁,等著她們入殿了,方才出宮。

「范美人還是因薛郎整頓教坊、排《西廂記》,方得機會入宮的吧?」吳懷實小聲道。

「是范美人才貌雙絕,難掩光華。」

「不論如何,也是薛郎有恩於她,也不曾打個招呼。」

「皆聖人隆恩。」

薛白打起精神,小心應對著吳懷實。

出了興慶宮,他不再掩人耳目,讓刁丙直接到右相府走一遭。

「你見了李林甫,便說我答應他的事已辦妥了,他也莫要失約才行。」

「喏。」

這整件事上,薛白似乎當了牆頭草,一會支持張垍,一會支持李林甫,一通瞎搞下來,宰相人選並未更改。但宰相由誰當他根本不在乎,反正顏真卿這次也不能上位,他在乎的是宰相之爭帶來的權力變動。

比如,他終於逼得李林甫與安祿山反目了。

世人都說李林甫鎮得住安祿山,那好,他倒要看看李林甫是否能解決安山,乃至解決河北的隱患。

想著這些時,薛白忽然想到了昨日見到的那個場景。

昨日因御史台同僚都說「新郎官該早些還家」,他便回去了,進了主屋,繞過屏風時,心境確與往昔有些不同。

然後,李騰空就睡在他的婚床上,那樣慵懶地起身,不經意地回眸,在他眼中顯出那如畫的容顏,宛若舊夢。那一刻,他亦有過錯覺,差點以為她是他的妻子……

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李騰空轉達了她阿爺的意思。

但薛白很清楚,自己今日在御前幫李林甫一把,與李騰空無關,純粹是公事公辦的態度,是因李林甫上表與安祿山撕破臉了,他才做出的決定。

與私情無關。

但,私情其實是有的吧,只是與公事無關。

~~

次日,晨鼓才響過沒多久,薛宅里十分清靜。

庭院花樹的葉子上還帶著露水,鳥鳴聲從樹梢傳來,薛白與李騰空並肩走在小池邊。

「你阿爺還算識趣,最後關頭放棄了安祿山,那這次我就高抬貴手放他一遭。」薛白半開玩笑道,「但他務必積極對付安祿山。」

李騰空瞥了他一眼,並不覺得好笑。

薛白原來卻是在笑她,道:「總之,你談成了,合縱連橫,我與右相府達成共識了。」

李騰空知他沒有騙人,因為聖人在見過薛白之後,批覆了李林甫的奏章,駁叱了李林甫以子虛烏有之事狀告東宮、安祿山,看似責罵的語氣,其實「子虛烏有」四字,表示聖人或後悔答應許配郡主給安慶宗。

隻言片語,代表著聖人不喜歡張垍把國事處置得一團和氣。

昨日,李林甫得到這消息之後精神好了許多,笑著誇了李騰空一通,稱沒想到還有與薛白和好的一天,這都多虧了她。

可她其實沒有很開心,而是莫名地想到,如果早上一年,右相府與薛白能有今日的關係,也許自己能與他終成眷屬呢?

這想法冒出來,她便拼命地去壓,腦子裡的《道德經》《南華經》《抱朴子》一本一本地蓋過去……偏是它總能從經文的字里冒出來。

然後,她意識到世事弄人,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由此反而難過起來,但其實薛白與顏嫣成親的當日她都沒這般難過。

當時阿爺病重、家族危機,她忙得沒有心思想別的,而且也認命。偏是現在,她做到了讓家裡與薛白和好,過去本以為不可能做到的事,真做起來,居然並不難。

「怎麼了?」

薛白見李騰空久久不說話,不由再問了一句。

「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總是銳意進取。」李騰空一開始只是有些難過,開了口,卻是瞬間思緒翻湧,道:「以前我不懂你,這次我也難得銳意進取了一次……一開始,阿兄總是說我做不成的,他說,阿爺不可能為了薛白而與安祿山反目。」

「世人總是那樣,事情未做,自己先假設一大堆困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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