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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太池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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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

李林甫走在最前,領著百官步入太極宮,先是南海池子映入眼帘,之後漸漸能看到對面的望雲亭。

引路的姚思藝笑問道:「右相也有些年月沒來了吧?」

「是啊。」李林甫道:「那邊幾座宮殿,該是臨照、就日、鶴羽、薰風殿。」

「正是,沒想到右相竟還記得。」

走在李林甫身後的張垍不由笑道:「那其中還有一座宮殿,右相可還記得是何名字?」

「不錯。」

李林甫張口便要說,須臾卻是一下子想不起來,而眯眼望入,遠遠的也看不清那殿名。

他竟因此而感到有些緊張,不自覺地轉頭一看,周圍有幾個內侍他並不認得,也不知是真不認得,還是自己忘了。

正擔心在百官面前出醜,李琮從另一邊走來,與他相見,打了個招呼,解了圍。

「右相,許久未見了。」

「慶王。」李林甫淡淡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失禮了」,徑直走向咸池殿。

他遠比李琮更有氣場。

但李林甫身後的李岫卻是停下腳步,與李琮低聲聊了幾句。

「慶王可知聖人要賜婚一位郡主與安慶宗?」

「並未聽聞此事。」李琮微微苦笑。

一時間,兩人竟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意,畢竟都是被他們的阿爺打壓的兒子。

「聖人中旨並未說明是哪位郡主,若是再封一位,慶王認為會是誰?」

李琮心念一動,馬上便想到,郡主是皇太子之女才有的封號,而正好還有一位皇太子之女沒有封號,那正是他的養女。

此事不便多聊,李琮很快噤聲。

但他今日已做了些安排,畢竟是難得的機會,必定要與薛白通些消息,因薛白必然已利用王忠嗣平南詔之事為慶王一系安插勢力。

……

在百官入座的混亂之際,薛白去更衣了一趟。

隔著屏風,他聽到了李琮的咳嗽聲。

「慶王好本事。」

「畢竟是在太極宮。」李琮低聲問道:「聽聞王忠嗣今日不來?」

「他病了。」薛白道:「好在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對了,聖人要再封一個郡主?」

「慶王有何指教?」

「我有個養女。」

「博平郡主?」

「不是。」李琮驚訝於薛白竟還知道博平郡主,但時間倉促,不好多問,只道:「博平郡主是嫡出,佩娘是庶出,年近雙十,還沒有封號。」

「我知慶王心意,此事或能辦到。不過,聖人為何不會把博平郡主許給安慶宗?」

「伊娘有些神智失常,聖人不會讓她離開掖庭……」

薛白還待再問,然而,這短短几句話之間,已有人到了附近。

李琮連忙離開。

「薛郎?你在裡面嗎?」

外面有輕喚聲響,薛白掀簾出去,只見一個宮娥正站在那,臉上帶著些緊張兮兮的神色。

「薛郎,奴婢想給你傳句話。」

薛白點點頭,上前,低聲問道:「姚思藝?」

姚思藝其實已遣人給他帶了口信,想與他交個朋友,薛白卻沒有答應,只問姚思藝進獻的水陸珍饈為何比市價貴數十倍。

想來,今日姚思藝必是來與他談談的。

然而眼前的宮娥卻是愣了一下,顯得有些迷茫,似乎沒有聽懂,也不管薛白說什麼,徑直傳了話。

「三巡酒之後,聖人會上戲台,請薛郎到承香殿一趟。」

說罷,一塊腰牌遞到了薛白手裡。

薛白接了,收進袖子裡,道:「不去承香殿,我來時在千步廊附近見到有座闕樓,可到那談。」

「奴婢不知這些。」那宮娥官四下一看,匆匆跑走了。

薛白皺了皺眉,自往咸池殿走去。

前方,等候著他的宦官卻不見了,他走了一段路之後,一個小宦官趕上來小聲說了一句。

「三巡之後,姚將軍請薛郎一見。」

「到哪見?」

「將軍未說。」

「莫引我到不該去之處,就在千步廊附近的闕樓吧……」

薛白隨口應了,伸手入袖,揣摩著那塊腰牌,暗忖既然這才是姚思藝的人,方才那又是誰要見自己?

~~

淑景殿。

李月菟落了座轉頭一看,她的姐姐永穆郡主正坐在上首。

兩人對視了一眼,永穆郡主慚愧地低下了頭,因今日,她不敢再與李月菟一道去看她阿娘了。

那與太子因「感情不睦」而和離的太子妃韋氏,發落為尼,正是住在掖庭的虔佛庵內。往年姐妹倆都是一起去看的,如今韋會死了,永穆郡主害怕了,不敢再招這種麻煩。

而李月菟雖只是韋氏的養女,感情卻不輸親母女,還是想去偷偷見見韋氏。

被拿到又如何,最壞也就是落髮為尼,從此在虔佛庵內陪著韋氏……

御宴上,滿目珍饈,清歌曼舞,但李月菟從小到大已經見到太多了,一心只等著過了三巡,到那時表演便會熱鬧起來,或是有百尺幢之類的雜耍,或是鬥雞、投壺之類的比賽。

今次,竟是聖人登台唱戲了,群臣不由齊齊起身……

李月菟見此情形,起身,四下看了一眼,往外走去。

「郡主。」

「我去更衣別跟來。」

從淑景殿出來,向東便是彩絲院,之後向南,繞過歸真院,便可從千步廊往掖庭宮。

~~

薛白出了咸池殿,姚思藝遣來的小宦官便乖巧地迎過來,引著他往南走。

今日這場御宴上的酒食便是姚思藝這位進食使負責的,其權力頗大,辦這點小事甚是輕鬆。

「姚將軍要請教薛郎些炒菜的問題,奴婢帶他過去。」

一路上,小宦官腰牌一擺便能順利通行,偶爾才這般解釋一句。

前方的彩絲院、歸真院都是為宮中的妃嬪製衣服的地方。

薛白目光一掃,果然如顏嫣所描述的一樣,歸真院裡只有幾個老宮女正在繡花樣。

繞過歸真院,前方有兩座闕樓,姚思藝便站在二樓等著,他不光是進食使,也是監門衛的將軍,有資格在闕樓值勤。

待薛白一上前,他臉上便浮起笑意。

「薛郎可吃飽了?」

「御宴珍饈值萬錢,如何敢不飽。」

姚思藝賠笑道:「薛郎既吃飽了,可不能不讓旁人吃吧?」

「姚將軍說話風趣,無怪乎聖人喜歡。只是進食一事未免太奢侈,我身為殿中侍御史,既風聞此事,豈可不奏?」

「那薛郎只要不當這御史,豈不妥了?」姚思藝語帶威脅地說了一句,笑容馬上燦爛起來,接著道:「薛郎想升遷到何處,只管與我說?」

薛白道:「我才遷殿中侍御史沒多久。」

「是我失言了,若要升遷,我也辦不到,但就在從七品上的官階上調動……」姚思藝撓著沒有鬍子的下巴想了想,眨巴著眼睛,問道:「門下省錄事、尚書省都事、中書省主書,薛郎喜歡哪個?」

薛白聞言不由笑了,問道:「不能都要?」

「哈哈哈,薛郎耍笑了。」

「姚將軍沒耍笑?」

「今日在這太極宮見薛郎,便是想請薛郎放心,老奴之所以能任這進食使,自是有手段的。」姚思藝語氣誠懇,道:「若沒本事,老奴怎麼進獻價值萬錢的珍饈?」

「好……」

薛白還未開口,忽然停頓了一下,向闕樓下方看去。

姚思藝順著他的目光,只見是和政郡主正在與守著闕樓的內侍們說話。

「薛郎答應了?」

「那是……和政郡主?」

「薛郎識得郡主?」姚思藝道:「我們繼續談。」

「我先與郡主說句話。」

姚思藝一愣,薛白已下了闕樓,大步趕向李月菟,因他一直在與姚思藝商談,周圍內侍並不攔他。

~~

到了千步廊,李月菟提起裙子加快腳步,趕向了嘉猷門。

還未到,她已拿出一塊腰牌。

忽然,身後有人拍了拍她

李月菟嚇了一跳,再一回頭,卻見是薛白。

「你在這做什麼?」

「你在這做什麼?」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問了一句。

之後,姚思藝快步趕上來,笑道:「薛郎,你好大膽,敢輕薄郡主。」

薛白卻沒被他嚇住,而是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道:「姚將軍是在幫郡主出逃?」

姚思藝拉過他,低聲道:「莫多管閒事,我在宮中做事,一向是與人為善,待薛郎如此,待和政郡主亦如此。」

「但姚將軍好大膽,貪墨便罷了。還給郡主腰牌,讓她暗中出入掖庭……」

「這又是多大事?聖人既不住太極宮,不過是郡主思念養母。」

「姚將軍沒有旁的打算,你莫是東宮的人?圖謀不軌?」

「胡說什麼?」姚思藝道:「薛郎只管說是否願意遷官罷了。」

薛白沉吟著,有些猶豫,喃喃道:「姚將軍沒騙我?」

「騙你做甚?」

「那簡單,讓我隨和政郡主去看一眼。若她真是只過去見養母,萬事好說。」

姚思藝一愣,搖頭道:「如何使得?」

「聖人不住太極宮,不過是去趟掖庭,有何使不得。」薛白道:「姚將軍今日不就是想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手段嗎?」

……

事實上顏嫣見過李月菟回來便與他說了。

——「守嘉猷門的是個白白胖胖的姚內官,與人為善。」

薛白一開始針對姚思藝任進食使一事,就是衝著他來的。

此時,李月菟已經站到嘉猷門附近,姚思藝要麼放他們過去一趟,要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而時間已經不多了。

「好吧。」

姚思藝轉頭一想,薛白這一過去,反而能落個把柄在他手上。

「薛郎去可以,不可穢亂宮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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