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鑄鐵(2/2)
「糧食已經準備好了,庫房裡有三萬石都是我徵收來的。」高崇道:「你一次給他們五千石即可。」
薛白問道:「呂令皓若問,我便說是你告訴我的?」
「縣尉自有辦法。」
「五千石糧,是付的這一批鐵石,還是連著之前的?」
高崇苦笑不答,見薛白沒有攔著,於是把手裡的饃仔細吃完,飲了一口酒,道:「我有一些拙見,聽不聽在你。」
「說。」
「我不知你想扶助的是哪位,但能夠倚重於你,想必他權勢還不算大,哦,這沒有小覷你的意思,但你畢竟還年輕。總而言之,你背後那位,長年待在十王宅里,人手定然不足,要這麼多鐵石無用,只怕連鑄鐵坊都沒有,造不成武器,倒不如留著糧食收買人心、立功勞?做大事,務必要徐徐圖之。」
薛白就任由他猜,道:「意思是,你掉落的戰利品,我一口氣還吞不了?」
「早晚吞得下,但胖子也不是一口吃出來的。」高崇顯得很誠懇。
薛白卻無視他的誠懇,淡淡道:「把他換一個地方關押。」
一個麻袋便直接罩在高崇頭上。
……
杜妗今日已經在偃師縣置辦了一個秘密小宅院,倒不愁沒地方看押。
宅院就在東城坊,離薛白的住處不算太遠。
「派人去跟著刁庚了?」
「嗯,派了。」杜妗道:「但既然能夠交易,何必再跟著他?萬一弄巧成拙,反引得他警覺。」
薛白道:「我想要弄清楚鐵山與高崇之間的關係,是一夥的還是普通的生意來往?或者真如高崇所言,雙方有些交情?」
「是用刑不夠,他不說實話是吧?」
「高崇這種自作聰明的人,不到死是不會放棄耍心眼的。即使他說的大部分內容是真的,難免偶爾摻雜著一兩句假話。」薛白道:「比如這次,若他們只是生意往來,那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可若他們是一夥的,只怕又免不了一場火拼。」
「這是他逃跑的最好機會,你覺得他一定會利用?」
「對,與其相信他,不如我們自己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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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崇其實有一句話說得沒錯,薛白既沒有能造兵器的鑄鐵坊,連人手都不足,要太多的鐵石似乎沒有用。
對此薛白卻有自己的想法。
是夜,他提筆畫了好幾幅畫,次日到了縣署找到呂令皓。
「這是什麼?」
呂令皓拿著那圖紙,橫看豎看,一時沒能認出來。
「犁。」
「梨?」呂令皓道,「不像,不像。」
薛白道:「是鐵犁,亦稱作踏犁。」
當然不是如今沒有犁,可見呂令皓這一縣父母官,根本就不關心農事。
但他是擅長替自己圓場的,撫須笑道:「原來如此,老夫便覺眼熟,縣尉這畫技還得提高啊。」
薛白道:「分為兩個部分,木架、鐵鏵。木架造成這樣的匙形,加上橫木作為手捉之處,架柄左右設一個短柄,做為腳踏之處。鏵口以鐵鑄成,可翻泥、耕地。」
呂令皓又翻了兩下,方才看明白,道:「原來如此,耕地效果如何?」
「雖不如牛省力,卻可用於不能用牛耕的山地,甚至可用於多石、多樹根之地。換言之,有了鐵犁,偃師縣南北可開墾出更多田地。」
「好。薛郎有此妙物,稟奏朝廷,可造福於萬千百姓啊。」
薛白道:「除此之外,我等在偃師縣鍛造,組織開荒,並租借於民,可好?」
呂令皓一愣,沒有馬上回答,隨手翻看著手中的圖紙,只見除了踏犁,還有好些亂七八糟的農具,有些是有所改良的,有些是他見過的。
「如何鍛造啊?今年的賦稅都收不齊,最後還是腆著臉請豪紳們捐助。從何處再拿出這般大一筆開銷來?」
說著,呂令皓長嘆一聲,反而提點起薛白來。
「縣尉年輕,初入仕途,做事幹勁十足,此為好事。然治理一方,首重一個『寬』字,不可拘束百姓太多,百姓豈要我們教他們種田。就像花草,不可太頻繁伺弄……」
薛白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道:「對了,我審了原來的戶曹主事孫垣,他說縣倉里有三萬石糧食來路不明,縣令可知此事?」
「胡言亂語。」呂令皓立即否認,表情嚴肅,道:「收來的糧食尚不夠,縣倉里豈可能多出三萬石?本縣才清點過,絕無此事。」
這般看來,呂令皓與高崇之間,必然是有人說謊了。
薛白暫時也不揭破此事,沉吟道:「這樣吧,鍛造農具的花費,我來想辦法。縣令遣士曹諸吏給我幫忙,可好?」
士曹掌津梁、舟車、舍宅、百工眾藝之事,要以縣署的名義鍛造鐵具,經由士曹之手是最簡捷的做法。
呂令皓卻不想輕易放權,他已經有些煩薛白了。
他這個縣令自認為都已經做得很好了,照顧各方利益,春風化雨地對待這個新上任的縣尉。
但薛白呢?一味地找麻煩,無謂之事一出接著一出,此前說是奉了聖人的秘旨還算無可奈何,如今總不能是聖人叮囑他鍛造農具。
「唉,縣尉之責在於捕賊,今高崇尚在潛逃,你不急於搜捕,盡日忙來忙去,何苦啊?」
「立功勞,攢口碑,於縣令也是好事,不是嗎?」
「查抄郭家之事,你辦得如何了?」
「財物眾多,尚在清點。縣令放心,此前說好的一定作數。」
呂令皓首先保證了自己的利益,之後無奈地一揮手,嘆道:「縣裡的倉房、庫房不可動,旁的,只要是於百姓有益,老夫自然是支持你的。」
這是薛白近日裡第三次伸手奪權,呂令皓認為,這該是最後一次,否則就太貪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