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驚醒主人(1/2)
第243章 驚醒主人
火把從狹窄的巷子裡擲過,劃了一道弧線,重重砸在一個漢子的臉上,燙得他痛徹心扉。
火油濺起,燃燒了後面人的衣服,火把落在地上,很快被人踩滅。
人們喘息著,怒罵著,慘叫著。
巷子太小了,屍體堵住了前面的道路,殺不過去。
但對方也受傷力竭,只差最後的攻勢了。
「殺過去!給渠帥報仇!」
「渠帥!」
屍堆的另一邊,老涼一把拉過姜亥,喝罵道:「受傷了,走!」
「尻!」姜亥怒罵。
薛白這次帶的人,包括薛嶄在內,都是他們的弟子,今夜已經折了兩個在這裡,姜亥有些殺瘋了。
要是有甲,他們兩個人便敢擊潰了對方。
「放火!」
「呼——」
火勢騰起,小巷這邊堆了柴禾,登時連著屍體都燒起來,烤肉香氣瀰漫。
有漕夫沖得太猛,卷進火里,滅都滅不掉,只能被活活燒死。
李三兒的人頭也被燒得掉下來。
「哈哈,渠帥?人頭還給你們!」姜亥哈哈大笑,轉瞬又是臉色猙獰。
因為老涼已在給他裹傷。
「嘶。」
「忍一忍,等阿郎說的酒精製出來,就沒這麼痛了。」
老涼起身,持刀在手,先是看了薛白一眼,確保他安全,方才坐下,給自己處理傷口。
薛白正與薛嶄指揮著被他們拿下的徐八以及幾個人販做事,他們已把暗宅的易燃物都堆到了巷牆邊點了火,阻止敵人爬起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不斷添柴。
酒水、家具、綾羅綢段、雕花的窗框,一切能燒的東西都被他們丟進火中。
像是要燒毀這裡的骯髒與罪惡。
火一起,必然有人要坐不住。比如,偃師縣真正的主人,這主人是誰呢?
偃師縣的地是誰的,誰就是主人。
來之前,薛白認為這偃師縣屬於一萬戶的編民,但他錯了。一萬戶人占據的田畝不足一半。偃師縣的一大半隻屬於寥寥幾戶人家。
崔家、鄭家、宋家、郭家,這個郭家指的是郭渙的家族,離本枝更近些,論家世,郭萬金還高攀不起。
這些主人們平時不聞不問,或醉生夢死,或一心向學、修道,縱容反賊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竄,甚至同流合污。
但薛白不認為他們要造反,他們頂多就是貪心參與了走私,這點薛白萬分確定。
這是屬於他們的盛世,哪怕皇帝造反了,他們也不會造反。
看看宋家的生活,陸渾山莊十餘里幽谷,風景如畫,坐擁上千頃良田,耕奴無數,奴戶們把最美的女兒獻給他們,只配成為他們的玩物,連侍妾都不配當,造反?
宋勉真的是因為王彥暹查到了走私的帳才出賣他的?還是因為想殺王彥暹,故意把高崇走私的消息透給他?
不細想,覺得宋勉也許是無奈,至少還有一點點人與人之間的餘溫,其實巨大的利益之下,人情涼薄,遠超王彥暹的想像。
總之,現在家裡著火了,裝睡的主人也該醒了。
薛白不奢求他們幫他,但至少能控制住這些漕夫,如此,他自然可以趁亂離開,繼續接下來的計劃。
今夜,杜妗要做的就是展示武力,逼的高崇大動干戈;杜五郎、崔祐甫則是請來縣令、世紳,彈壓動靜,因為他們必然不喜歡動靜太大。
張三娘雖然是假的,但在遠離長安八百里的偃師縣,怎麼都沒辦法絕對確認此事。由此,縣令與縣丞意見必然不合,愈演愈烈。
薛白要做的就是出去火上添油。
與此同時,在他身後的暗宅深處,有一個柜子,柜子後方的秘道里一片黑暗。
~~
黑暗中忽然有火光亮起。
這是在暗宅東面的街巷。
羊十四、石重正一前一後走著,羊十四手裡拿著一根長棍,另一手舉著火把,石重則在不緊不慢地吃東西。
兩人都沒有留意到,在他們身後隔著一段距離,有一個紅衣小娘子正悄悄跟著他們。
這是李十二娘。
她已在暗宅外繞了一圈,尋找著進去救薛白的辦法,因聽到這兩個人的對話,遂尾隨了過來。
因全神貫注,李十二娘卻未注意到,在她身後,也有人正尾隨著她。
入夜以來,宋勵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追著張三娘。
別人關心的,都與他宋家無關,只要得到張三娘,主動權就都在他。
他鬼鬼祟祟在巷牆處探了探頭,轉身對兩個隨從吩咐起來。
「張三娘不熟悉地形,你們扮作是薛白的人,懂嗎?」
「八郎,不懂。」
「你就說『我是縣尉的人,小娘子請跟我來』,然後帶她往家裡去,與她說話,吸引她的注意,懂嗎?」
「懂了。」
「然後,伱在後面,找機會,把這瓶藥倒在這塊布上,全部都倒,蒙住張三娘的口鼻。記住,要蒙到她無力了。」
「懂了,八郎早說嘛,又不是第一次幹了。」
「對了,別往我家帶,帶到,帶到郭二郎的別宅,去吧……」
兩個家丁於是追過去,正要喊她。
「喂,你快跑,有人要捉你!」忽然有人喊道。
李十二娘抬頭一看,見前方兩人加快了腳步,連忙追過去。
~~
名叫紅霞的侍女也說不清自己為何要來找縣尉。
她心裡有答案,但……又不能算答案,只能算是瞎想吧。她也知道自己很蠢,若是讓旁人知道她的心思,又要罵她浪貨、蠢材。一個耕奴的女兒,落在籍賤里的人,她似乎做什麼都是錯的。
總之,入夜時見了縣尉一面,再聽說他危險,她就忍不住想去找他。
一路兜兜轉轉,最後看到這邊火光大亮,又聽到許多人說來這邊「捉縣尉,繩之以法,為渠帥報仇」,於是就過來了。
方才她一拐過小巷就嚇了一跳,因眼前有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是她的主家八郎,那個花言巧語許諾過要抬她為妾,許諾讓她阿娘過上好日子,最後又拋她如敝履的宋勵。
紅霞偷聽了一會,已經明白宋勵要做什麼了,於是繞到了巷牆另一邊,目光看去,有一個紅衣小女子正在躡手躡腳地走。
她不想更多人落在宋勵手中,來不及細想,便急切地喊了出來,出言提醒。
那紅衣小娘子回頭看了一眼,馬上加快了腳步跑掉了。
「你快跑……」
紅霞還待再喊,宋勵已衝過來一把捂住她的嘴。
「是你?賤婢!」
宋勵怒罵一聲,轉頭道:「你們快去。」
說罷,他打倒紅霞,重重踹她。
「八郎,已經追丟了。」
「尻!尻!」
宋勵心痛無比,大恨紅霞,扯著她頭髮就把她的頭往牆上撞。
「嘭。」
「嘭。」
那牆基上的石頭本就不平,須臾便是血淋淋。
「你知道我丟了什麼嗎?!賤婢!」
怒吼聲掩蓋了身後的腳步聲,下一刻,忽有一隨從大吼道:「誰……」
「噗。」
有個小小的身影如豹子般竄過來,手裡寒芒一閃,一把短刀劈在了一個家丁的脖子上。
來的卻是任木蘭。
她下手狠毒,刀勢未盡,直接就是一抬,斬在另一名家丁的大腿根上。將對方砍得沒有還手之力,緊接著又是一刀搠進心口。
怕他不死,她還攪了一下。
這三刀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她年紀不大,經驗卻很不俗,再站起來,已是半張臉都沾了血。眼神里還滿是殺意。
「娘的。」
宋勵嚇得魂飛魄散,向後退了兩步,被地上的紅霞絆倒,摔倒在地。
「別殺我……來人啊!救命……啊!」
任木蘭的刀已經斬下了,竟是一句話都沒說,揚刀,又斬,連斬了兩刀都是斬在他大腿根上同一個地方。
宋勵痛不欲生,幾乎昏死過去。
「撿起來。」任木蘭道:「吃下去,我就饒你不死。」
宋勵只顧呻吟,顯然不可能吃下去。
「噗。」
任木蘭等都不等,直接結果了他。
她不敢丟刀,單手扶起紅霞,問道:「你怎麼樣?我好像見過你,你是暗宅里那個……」
「我不是……」紅霞喃喃道:「我不是浪貨……不是……」
「你撐住,我帶你去看大夫。」
紅霞只覺痛得要死,意識越來越迷糊,好不容易才認出了眼前的任木蘭,喃喃道:「縣尉……安全了嗎……」
她沒再聽到回答,只仿佛看到她阿娘從陸渾山莊被接回了家,她家本在伊水河畔,有田地六十餘畝。
她想著,得把阿娘接回來,縣尉說她織布也能養活阿娘了。
最後,她仿佛真看到了那個織坊被開了起來……
「噗。」
任木蘭起身,又在宋勵身上捅了一刀。
她繼續往前趕去,從大街向南拐,路過城隍廟,有一條巷子直直通到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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