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釋放(2/2)
「二娘放心。」青嵐用力點了點頭。
作為杜宅出來的婢女,她特別容易被杜妗使派。且之前在杜家,有些事杜妗都沒避著她,今日卻如此鄭重,顯然真是了不起的大事。
夕陽如血灑在長廊上,杜妗推門進了廂房,轉身插上門栓,動作輕手輕腳的,莫名顯得有稍稍的緊張。
「我拿下當鋪了,只剩幾個普通護院。」杜妗道:「那秘室里文書很多,我慢慢看。」
薛白在畫地圖,臉上還是不見困意,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直接便進入了正題,沉吟道:「漕運走私,從大運河開鑿以來就有,我們在潼關看到的商賈掛籍就是走私最常見的辦法,安祿山沒有在商道上的每個地方安插人手,他的走私商隊在大部分地方都是掛籍通行,除了幾個交通要道。」
杜妗在他身邊坐下,目光看向他畫的地圖,見他在南邊寫下了「郾城」二字,下方還有「舞陽」二字。
「鐵礦是從舞陽來的?這便是你審出來的。」
「我詐了高崇。」
聽說郾城有鐵礦,薛白就猜測是在舞陽舞鋼。
利用這一點,他審高崇時故意揭破了其人兩次謊言,確定了鐵礦的大概範圍,這暫時還沒有用處,卻可以震懾高崇,得到更多線索。
「鐵礦確是舞陽來的,走陸路運到偃師,轉水路,渡過黃河,走永濟渠往涿郡,即范陽。一路上只有偃師、衛州、魏州、德州安插了他們的人,以點帶線。」
「偃師縣是陸運轉水運之地,少了這裡,他們會善罷甘休?」
「選擇不多。」薛白道:「鐵礦在南邊,只有在洛陽、偃師、滎陽裝船走水運,渡過黃河,進入永濟渠。除此之外,唯有往黃河下游裝船,逆流而上,但還是得經過滎陽。」
杜妗道:「他們會收買滎陽官吏?」
「沒那麼快,即便有人到范陽報信,最快也要二十餘日。」薛白沉吟道:「那消息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將近兩個月。」
杜妗已經感覺到了什麼,也不說話,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薛白。
「你查這些,想要什麼?」
「高崇有一艘走私的空船就在伊洛河畔,過幾日便會有一批銅、鐵送到。我們搶在安祿山沒反應過來之前,探明他們的鐵山、銅山誰在經營,兵器、銅幣在何處鑄造。」薛白道:「然後,我們來接管。」
鐵山、銅山歸少府監管治,既有官治,也容許私人開採,十稅其一。但天下的鐵山、銅山有數,皆有監管。可鑄農具、銅器,卻不能造兵器,不能鑄銅幣。這也是為何許多官員世家明知有高崇在走私,卻不認為他要造反。
別人自欺欺人也就罷了,薛白、杜妗卻很清楚,這就是用來作造反準備的。
「接管之後呢?」
薛白沒有迴避杜妗的目光直視,坦然目光相迎,道:「我們來造反。」
他很早就有這個想法了,想過要告訴她。但此前若說出來,他除了有一點「可笑」還什麼都還沒有。
唯有到了此時,這異想天開的野心才有了最初的一點可行性。
杜妗沒有笑話他,甚至沒有問他是不是在說笑,直接就相信了。
她早就預感到薛白有一顆不安份的心,那日午後,他們突破了禁錮時,她就感覺到了他澎湃的野心。
兩人一直以來的謀劃就是要除掉儲君,卻缺少一個契機談一談更大膽的事。
「造反?你是說,想扶誰當皇帝?還是?」
「我當。」
對視了太久,杜妗眼睛裡似乎也著了火,那是被薛白的眼神點燃的。
她沒說話,湊得越來越近,像是在審視他,幾乎要親上去的時候,她貼在他耳邊輕輕的喚了一句。
「好啊……陛下。」
屋子裡只剩下悶響聲,像是柴火燒起來的「啪嘰」聲。
連榻上的帷幔也被燒得晃動。
杜妗把袍子掀開,興奮地喘著氣,有點發瘋,像一匹母狼。
「你只和我說過……是嗎?」
「是,從未與你說過?」
杜妗仰著頭,笑道:「換旁人一定……一定覺得你瘋了知道嗎?但我……我能和你一起瘋。」
「會很危險,你怕嗎?」
「我怕?我們早就很危險了……我全家都是死過一遭的人。」
說著,杜妗趴在薛白的肩上,環抱著他的頭,問道:「一夜未睡,你困不困?」
「我精神得睡不著。」
「我也是。」
薛白於是進入正題。
「我有個想法,你可知三庶人案之後,李瑛有個嫡子李倩被誤殺了?」
「好像是……李琬之子?陳留郡王?」
「不,廢太子之子也是這名字,此事被掩蓋了下來,但不少經歷了三庶人案之人都知道。李倩與我年紀相仿,他被誤殺之後,我被抄沒為奴,恰好沒人能查到我被薛鏽收養之前的事。」
「你是說,冒充他?」
「很難,一個被殺的皇子肯定不可能出現在被抄沒的罪臣家裡。」
「我們編一個故事,到時用報紙發……不可能出現的事,故說是『天命』,是上蒼庇佑。」
「不夠,故事編得再好,要想讓人信,還得把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
「那些鐵石,就可以用來造我們的刀?」
「不僅是這些,還有太多我們要學的了……」
對於薛白而言,要收穫的東西確實太多了,高崇留下的權力與走私生意,他得要慢慢消化許久,這水陸要津上還有大量的漕工可以收買,縣兵中有大量的缺額。
另外,等忙完了這些,其實首陽山裡的陸渾山莊就是一個用來暗中積蓄實力的好地方。
在長安時,薛白是一株夾縫裡求生的小草,兩邊的巨石几乎要夾死他,但也為他遮風擋雨,使他免受狂風暴雨烈日野獸的摧殘。
到了偃師,小草是活不下去的,小小的野兔都能啃食。
薛白必須成長為樹。
於是他拼盡全力,猛地挺立而出,茁壯成長,使得野兔撞死在了他硬邦邦的樹幹上。
如此,偃師才是一片能供養他的肥沃原野。
「……」
屋中的兩人同時發出了長嘆,像是一起得到了生長的樹苗,綻放出了枝椏。
也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得到了長足的釋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