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激敵(2/2)
薛白正在問案,雖然沒用刑,案上的供紙上卻寫了很多內容。
「縣尉。」
「你識字,念念這供紙上的內容。」
「喏。」
趙六連忙上前,雙手捧起狀紙,念道:「今罪犯王富招供,十月十二日徐善德得主家傳信,派人往龍門,帶回女子數名……」
他竟是真識字,念到最後,沒哪個生僻字不識得。
薛白接過,拿出縣尉的印章蓋了,之後又蓋了一份批捕文書,道:「送去給縣令過目。」
「回縣尉,縣令不在縣署。」趙六猶豫著,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批捕文書,最後咬了咬牙,道:「郭二郎扮作隨從跟在了縣令身邊。」
他本以為這是個很重要的消息,可薛白卻不太在乎,招了招手,問道:「縣令近幾日可有派人離開偃師?」
趙六想了想,應道:「有,自從出了事,縣令身邊的幕僚元義衡就不在了。」
薛白問了元義衡家裡的情況,又問道:「郭錄事是何態度?」
「郭錄事病了,自出事以後,郭錄事就在家中養病,但沒離開偃師。」
薛白沒再吩咐趙六更多事情,道:「你繼續看著縣署大門,等著進六曹。」
「縣尉,可還需要小人再做些什麼?」
「不必,今日之事暫時保密。」
「小人明白。」
要做的如此簡單,趙六不由鬆了一口氣,開始感覺到懷裡的荷包沉甸甸的,隱隱竟覺得這錢拿得有些虧心。
他退出縣牢,穿過縣署庭院,迎面恰見薛嶄帶著一個長得頗沒精神的少年郎走來。
作為門房,他連忙上前問道:「敢問這位是……」
「是縣尉的朋友。」薛嶄冷著臉答了,拉過人便走。
趙六目光看去,見那少年懷裡似乎揣著一本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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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五郎進了縣牢,四下看了一眼,道:「你們偃師縣城不大,縣牢倒不小。薛白呢?」
薛嶄應道:「阿兄在審人,你可要進去?」
「好啊。」
齊丑、柴狗兒連忙過去,道:「我們來引路。」
他們舉了火把,目光看去,恰好看到杜五郎衣襟處勾勒出的冊子的形狀。
薛白已又審訊了一人,問道:「事辦妥了?」
杜五郎拍了拍懷裡的冊子,笑道:「我辦事,你放心。」
薛白看了齊丑、柴狗兒一眼,也不避著他們。
「那就好,殷先生已查得差不多了,只差這個。」
「我阿爺已經安排好了,等洛陽的人手過來,你又破了一樁案子。」
簡單交代了兩句,薛白帶著杜五郎去往尉廨,路過齊丑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背,道:「可以準備拿人了。」
~~
驛館。
「讓張家小娘子受了如此驚嚇,是本縣治理無方,理應謝罪。」
呂令皓作為一縣之主,連驛館都是他的地盤,懇切地求見之後,張家管事請示了張小娘子,只好放他進去。
張家不愧是聖人近親之門第,僅一小女兒出門也陣仗甚大,護衛、家僕、奴婢眾多,從大門到閣樓這短短一段路,恐就有二十餘人,且個個精神飽滿。
跟在呂令皓身後的郭元良低著頭,一時也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
他開始思考也許是宋勵的妹妹畫錯人了,或許張家小娘子左眼邊也有一顆淚痣?
進了大堂,張三娘還沒到,竟是要讓縣令等她。
趁此機會,郭元良向靠內院的窗子外瞥去,只見公孫大娘正帶著幾個弟子在內庭練劍……他點了一下,沒看到李十二娘。
正此時,張三娘在幾個婢女的簇擁下到了。
郭元良不敢馬上去瞧,低下頭的一瞬間覺得那衣裳倒也華貴,連他這巨富之子都感到驚嘆。
「小娘子有禮了。」
呂令皓曾見過張三娘一面,撫須笑道:「看到小娘子氣色不錯,老夫就放心了。」
「呂縣令放心了,我卻不安心,怪不得我在長安便聽聞郭萬金積累的都是不義之財!」
張三娘聲音雖稚嫩,語氣里對郭家的怒意卻很實在。
呂令皓早上還聽人稟報張家管事說「偃師縣反了天了」,此時見她把矛頭指向郭家,稍稍放鬆了些。
郭元良卻覺得上首的聲音有些耳熟,終於抬頭一看,眼前確是一個嬌俏可人的小女子。
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了七年前……
那是天寶元年,他奉父命到郾城押運一批貨物,當時郾城有個戶曹書吏查到了郭家私鑄錢幣之事。須知任令方就是因此罪名被抄家的,郭元良便買通人手扮作強盜,除掉了對方。
辦完這件事,他返回長安,路上見到有老婦在賣女兒,那小女孩六歲,生得十分可人,他遂出手買下來了,回了長安,不多久,郭萬金聽聞公孫大娘在救濟同鄉孤兒,便把來自郾城的孤兒都送了過去,那小女便在其中。
她便是眼前假扮張三娘這人,公孫大娘的弟子——李十二娘。
郭元良終於確定了此事,低下頭,只覺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的手下人沒有略賣公卿之女。
他還驚訝於薛白、李十二娘的大膽,居然敢假冒皇親。事後薛白無論如何都隱瞞不住,簡直是自尋死路,但也恰恰是因為太大膽了,讓人不敢相信是假的。
被他看出來了。
郭元良嘴角揚起一絲譏笑,他暫時不動聲色,等到呂令皓邀了李十二娘明日到洛宴樓,他便隨之告辭。
但一出驛館,他便道:「假的!」
「真的?」
「是一個賤婢扮的,我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敢,但此事確鑿無疑了。明府,我們沒出亂子,一切都是局。」
「這樣?沒出亂子就好。」
「我得立即把消息告訴阿爺、高縣丞,得立即把驛館包圍,拿下薛白。」
「不要衝動,待本縣與高縣丞商議。」
「晚了讓那賤婢逃了就沒有對證了,我先去請阿爺派人圍住驛館……」
~~
呂令皓憂心忡忡,當即趕回縣衙去找高崇商議。
高崇卻比他果斷得多,徑直道:「你死我活之事,還有何好商議的?!縣令太軟弱了。」
「軟弱?」呂令皓亦感不悅,拂袖道:「不管你做何事,能對朝廷交代,不牽連到本縣,看我管你與否?」
「薛白使人冒充皇親,還有何交代不了?」
「你自便,但沒徹底查清之前,你莫請本縣的手令。」
「好。」
高崇果斷應了,推門而出,招過心腹,吩咐起來。
「告知渠頭,動手。」
「喏。」
「慢著,薛白在何處?」
「不久前出了縣署,好像是去給郭錄事探病了。」
「他身邊有兩個好手,讓渠頭親自去拿下他。」
「喏。」
「你們隨我來。」
高崇說著,轉向縣牢,正見齊丑一身官差公服穿戴妥當迎了上來。
「縣丞。」
「啪!」
甫一見面,高崇一巴掌把齊丑打倒在地,道:「起來,我既往不咎了。」
齊丑捂著臉起來,點頭哈腰道:「謝縣丞,小人知錯。」
高崇道:「案子查清了,全是被陷害的,去把牢里那些人全都放了。」
「縣丞,可有縣令的……」
齊醜話到一半,抬眼見高崇臉色冷峻,連忙又低下頭。
不見文書,現在把人放了,真如高崇所言便罷,萬一有不對,卻要他來擔責,不免猶豫。
下一刻,有另一個差役趕上來,低聲稟報導:「縣丞,今日有個人來找薛縣尉,懷裡好像揣著一本帳簿。」
「人呢?」高崇迅速問道。
齊丑莫名感到背上一涼,搶著稟報導:「是一個小胖子,正與殷亮在尉廨。」
高崇快步趕至縣廨,抬腳踹開門,裡面卻空無一人,既無殷亮也無那小胖子……薛白已找到了關鍵的證據,並讓人送出去了?
他不由殺心頓起。
「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