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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將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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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能感受到,其實李騰空不太喜歡回長安,她身為奸相之女,在長安時最能感受到人們對她的詆毀。且在長安之外,她才能與薛白自由自在地待在一起,不必擔心被旁人看到。

他遂摸著她的頭,道:「放心,回了長安,我們也可相守。」

「我是怕因為我而使旁人指摘你的身份。」

「不會。」薛白玩笑般地道:「今時不同往日了,長安城內我說的算。」

「隻手遮天,像我阿爺當年嗎?」李騰空帶著些提醒之意問道。

「沒有。」薛白搖了搖頭,道:「有些事,我也無能為力。」

李騰空湊上前,堵住了他的嘴,不許他再說話。

她雖是道士,有時卻也忍不住貪戀他的面容與身體。

~~

同一個夜裡,千里之外的青城山。

山中有座寺廟如今已換了新匾,上書「龍居寺」三個大字,寺牆內外則是守衛層層。

清燈古佛的大殿後方,最大的一間禪房中,響起了曲樂聲。

待曲樂聲停下,彈琵琶的少女起身,燭光把她窈窕的身影映在窗戶上,等了好一會兒,她褪掉衣物,低著頭,轉過屏風。

燭光搖曳。

屏風後,彈琵琶的少女在榻上躺下,滿頭白髮的李隆基眯起老眼,凝視著她青春的軀體,上前,俯身過去,用鼻尖嗅著。

他的氣息很重,噴在那嬌嫩的皮膚上,身上的老人味傳入女子的鼻中,不可避免地有些發臭。

她目光看去,只見白髮如同一簇梨花在自己身上來來回回,有時能看到那深深的皺紋。終於嚇得顫抖起來,卻不敢發出嗚咽之聲。

「你薰香嗎?」李隆基問道。

「奴婢……奴婢熏的是安息香。」

「朕沒有聞到。」李隆基道。

「奴婢真的薰香了。」

少女聞了聞,確實能在那老人味之外,聞到自己身上那淡淡的香味。

可李隆基依舊不悅,搖了搖頭,低聲自語道:「朕沒聞到。」

少女不明白,沒聞到香味又如何。

李隆基又撫摸了她一會兒,坐起,道:「談談音律,你我方才合奏一曲,你以為如何?」

「奴婢不知,那曲子……奴婢一直是照著譜練的,練了十年了。」

「你自己的感悟呢?」

「奴婢……沒有感悟。」

李隆基轉頭看了一眼,發現這女子雖有美麗的面容,一雙眼卻十分空洞,裡面根本沒有以前那些嬪妃美人看他時的仰慕。

他遂疑惑起來,問道:「你不願侍奉朕嗎?」

「奴婢願意!奴婢十分願意!」少女焦急害怕,帶著發顫的聲音道。

可事實上,她並沒能感受到眼前這個老者有何魅力。

她原本是縣令的舞姬,雖然那縣令也不年輕了,卻因擁有權力,常常能讓她感到愛慕。

至於眼前這位聖人,雖然能讓縣令點頭哈腰,可當她與他近距離相處,卻能察覺到他隱隱帶著些惶恐與急切。他迫切地想要征服她,似乎要以此證明什麼,偏偏,他又沒有能征服她的能力。

怪她從未出過青城山,見識太淺,沒聽說過聖人那無比璀璨的過去,也體會不到音律的美妙。連說謊都不會。

面對這樣一個女子,李隆基索然無味,揮了揮手,道:「照譜練?鄉野村婦,去吧,你失去了侍寢的機會。」

……

次日,盧杞快馬趕到青城山,匆匆入內覲見,稟道:「陛下,玄中觀的擴建已經初步完成,陛下可回行宮駐蹕了。」

「明日便啟程吧。」李隆基道:「長安來人到了嗎?」

「快了,諸王與大臣們已過漢中。」盧杞道:「只待陛下回行宮。」

「好,好,朕要見太真。」李隆基道。

盧杞一愣,有些遲疑,應道:「回陛下,貴妃似乎並不在此次的隊伍中……不過,忠王已遣人將梅妃、范美人等宮嬪送到。」

「夠了。」李隆基冷聲道:「薛白扣著太真,何意?」

「據信使所言,在陳倉,陛下已賜死貴妃。」

盧杞話到一半,感受到了來自於天子的可怕威壓,連忙停下話頭。

李隆基道:「傳旨到長安,若在七夕之前,朕還見不到太真,便拿李琮、薛白問罪。」

「可叛亂……」

「到時,他們就是最大的叛亂!」

盧杞額上冷汗俱下,連忙遵旨。

他已聽明白聖人的意思了,相比於天下大局,如今聖人更在乎的是楊貴妃。

可他不明白的是,既然聖人這麼在乎貴妃,能連天下大局都不顧,又為何會在陳倉賜死貴妃、拋下貴妃?

~~

薛白籌措了糧草並親自押著回到長安,又過了十餘日。

算來,他這一趟往返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時間已快到六月,天氣炎熱起來。

回了長安城的第一件事,薛白便去見了李光弼,詢問戰況。

一個多月未見,李光弼頭髮白了許多,兩鬢已成了灰色,只是氣度依舊鎮定。

「崔乾佑攻上少陵塬時我們已經撤軍了,一部分退回長安,一部分退入子午谷,只留下空營。叛軍如今依舊駐紮在那裡,意在切斷我們的糧道,與我們比誰更晚斷糧。」

「他們的糧草能撐得住?」

「能,他們吃人。」

薛白皺了眉,難得焦急地踱著步。

他之所以把叛軍困在關中,目的就是吞併下這支兵馬。否則就放他們出潼關,然後一路追擊,更能製造傷亡。

可他並不想要吃過人肉的士卒,擔心往後出現難以控制的情況。

當然,眼下還沒有到決戰的時候,快了。

正與李光弼商議著戰略,有信使快步進來,道:「北平王,有蜀郡來的旨意,是給你的旨意。」

薛白遂辭過李光弼,自去領了旨,看過之後,有些默然。

他能感受到李隆基在字裡行間透露出的一絲焦躁之意,其實未必就是為了楊玉環,而是為了其尊嚴,或是對往日歌舞昇平的生活的無盡懷念,非常執著,甚至有些發瘋。

若是正常的權力鬥爭,大家談條件時也會威脅對方,試探對方的底線,因為確實是有底線的。可李隆基這封旨意卻有種不顧底線的瘋狂,若薛白不交出楊玉環,那就大家一起完蛋。

~~

兩日後,太極宮。

楊玉瑤今日來看望楊玉環,先是不由自主地誇了楊玉環近來氣色好,皮膚又細膩光澤了許多,之後,說起了一些閒事,說是她昨日與薛白、杜家姐妹、李十七娘一起用了膳。

如今大唐風氣雖然開放,女子往往大膽與男子來往。但另一方面,這些女子往往十分強勢,並不能容下男子到處沾花惹草。

換言之,這些女子雖都喜歡薛白,卻未必容得下旁的女子。能將她們聚在一處,可見薛白之能耐了。

但楊玉瑤多少還是吃了醋,跑來就是與姐妹抱怨的。

「之前的我沒有辦法,往後,他休想再讓我忍他的新歡!」

「三姐又不是他的正妻,管得忒寬了些。」楊玉環吃了顆櫻桃,把籽往手裡一吐,道:「呀,好酸。」

「你這是何意?」楊玉瑤又驚訝又惱火,問道:「你幫著誰說話?」

楊玉環漫不經心道:「實話實說而已,男人有幾個好東西?我若猜得不錯,他這趟是特意去接李十七娘回來吧?論起來,他們還是同宗。」

「同宗又如何?他還是我的義弟。」楊玉瑤壓了些聲音,道:「但此事你切勿與旁人言,你知我知。」

「答應你,你欠我一個人情?」

「我來與你聊天解悶,反而我欠你一個人情?」

「不管。」楊玉環笑了笑,「要我保密,便算是你欠我。」

「笑成這樣,勾引誰呢?」楊玉瑤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頗顯雄狐之姿。

接著,張雲容入內,稟道:「北平王在偏殿見高將軍。」

「他怎麼此時過來?」楊玉環有些疑惑。

「與我一道來的。」楊玉瑤道,還站起身往外迎了兩步

不多時,薛白入了殿來。先是遠遠與楊玉環對視了一眼,他避過她的目光,由楊玉瑤挽著。

這次,有楊玉瑤在場,說話反而直接方便了許多,薛白很快將那道聖旨拿出來,楊玉環看了,也沒再鬧,只是眼中有些悲涼之色。

「你待如何?」她輕聲問道。

薛白道:「為大局著想,勢必得再遣一批人南下了,這次便以高力士為主使,我派人保護,貴妃自然也是同行的。」

聽到這裡,楊玉環一愣,美目中閃過詫異與失望之色,喃喃道:「為了大局是嗎?」

「是。」

薛白在殿內踱了幾步,四下看過,確定並無旁人偷聽,方才繼續道:「但現在叛軍占據著少陵塬,封堵了子午谷。隊伍只能向西,看能否從陳倉道走。」

楊玉環眼中已經落下淚來,梨花帶雨。

楊玉瑤看了十分心疼,不由向薛白小聲道:「你有所不知,我們雖長在蜀郡。可聖人已賜死過玉環,她這次若去了,再遇到兵變,豈非危險?何況這一路上多兇險,聖人若是真在乎她……」

「正因這一路兇險,所以,我安排了杜五郎護送。」

「杜五郎?」楊玉瑤一愣,道:「那等笨頭笨腦的,豈不是更危險。」

薛白說著,從袖子裡拿出一小張地圖,道:「是啊,所以等隊伍到了這裡便會遇到叛軍攔劫,而『貴妃』也將死於此處,香消玉殞。」

楊玉環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目光看去,見薛白的手指落處,是「金城縣」三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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