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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軍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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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忠志是個粗莽人以往還瞧不起書生,軍中若有讀書人甚至還逗弄一下,但今日氣氛不同,他兒子敬先生,他也就跟著敬。

尊師重道總是好的。

「將軍對令郎疏於管教啊。」杜甫一開口就帶著批評之意,「長此以往,如何能成器?」

張忠志滿是橫肉、殺氣騰騰的臉登時變得十分肅穆,作揖一禮,應道:「杜提學所言甚是,該管!這兩個天殺的就該嚴加管教,我現在就管!」

張惟誠、張惟岳這些時日被關著禁閉,每天不能與人說話,已經被關得失魂了,正目光呆滯地看著父親與弟弟對提學官畢恭畢敬的畫面,聞言十分害怕。

他們太知道阿爺會怎麼管教他們了。

果然。

張忠志轉過頭,眼神凶神惡煞,操起一把胡椅就砸在地上,撿起一根木腿就打在張惟誠背上。

「我讓你讀書,你跑去燒雞,還拿州學的書燒雞。」

「阿爺,別打了,孩兒錯了。」

張惟誠、張惟岳被打得大哭不已,涕淚橫流,末了,只好向杜甫求饒。

「杜提學,學生錯了,學生一定好好讀書……」

~~

教訓了兒子,解決了州學之事,張忠志反而捨不得離開范陽。

他覺得,雍王授意杜甫邀他過來,絕不會這麼簡單。若冒然離開,也許會錯過什麼重要消息,甚至出現某些危險。

果然,次日田承嗣也到了。田承嗣的兒子這次跟著張家兄弟闖禍,也是先去州學教訓了兒子。

張忠志打探到消息,辦了個小宴,約上了田承嗣。

「酒就不喝了,我們長話短說,都是降人,萬一被有心人告到了雍王那,大家都不好過。」

都是降將,田承嗣投降得早些,地位也就更高,坐下來之後筷子都不碰一下。

張忠志連忙問道:「我聽嚴莊說,雍王是想收繳我們的絲帛與胡人貿易,所以借題發揮?」

「還會用成語了。」田承嗣反問道:「那你可知與胡人互市是為了換什麼?」

「換什麼?安定?」

「牛啊。」田承嗣有些嫌棄張忠志什麼消息都沒有,臉上顯出不耐煩之色。

張忠志一愣,一時也沒反應過來是什麼牛。

田承嗣只好道:「有了田,自然是要屯田了。」

「屯田?」

遇到關鍵問題,張忠志還是很敏銳的,思索了一會兒,道:「把我們的士卒派去屯田,往後誰還聽我們號令?」

「話是如此。」田承嗣道,「你待如何?再造反不成?」

「田兄,你是如何想的?」張忠志問道:「且不提安史立國之時,封你我為一方諸候。就是在造反之前,我們也比現在要自在得多,如今被雍王管著,束手束腳。」

田承嗣冷笑一聲,斜睨著他,也不說話。

「怎麼?田兄有話直說。」

「我看是你沒想明白。」田承嗣問道:「對你而言,雍王在范陽與安祿山有何區別?」

「雍王是朝廷,安氏當時是我們自己的節度使……」

說到一半,張忠志停了下來,似乎有些明白了。

田承嗣笑了笑,方才道:「你追隨安祿山,想立開國之功,那我問你,雍王比安祿山差在哪裡?」

張忠志這下恍然大悟了。

他當然知道雍王比安祿山非但不差,還要好得多。

那麼,他既然能追隨安祿山造反,又為何不能助雍王奪位呢?

若往後雍王登基為帝,他依舊會是開國功臣,比現在長安城裡那些世家望族地位尊崇得多。

「想通了?」田承嗣冷哼一聲,「你入城這般久,不向雍王表忠心,卻跑來宴請我,想要連累我不成?」

說罷,他酒都沒喝一杯,徑直揚長而去。

張忠志則把桌上的酒一飲而盡,迫不及待去見薛白。

在門口被攔下,他不說廢話,直接稱他要向雍王獻策,減少范陽駐軍的軍費開支,還能革除軍將不聽朝廷調令的積弊。

這次,薛白很快就接見了他。

「末將拜見雍王!」

詩書禮教果然還是有用的,張忠志只到了州學去了一次,舉止禮數馬上就得體了很多,對著薛白行禮相見之後,馬上就獻上了良策,願為軍屯一事效力。

對於張忠志的表忠,薛白沒有太多的意外。

薛白都沒問李泌要如何收服河北諸將,就是早打定主意,要給這些人一個新的盼頭。

東平郡王當得了皇帝雍王就當不了嗎?

~~

薛白近來在范陽的行事還算順利,一些跋扈的將領都對他低了頭,軍屯、學政之事也漸漸展開。

可到了十月,刁氏兄弟從揚州回來,卻是沒把顏嫣與青嵐接來,只是帶了幾封信。

顏嫣在信上撒嬌般地說范陽那般冷,她身子骨弱,才不要來。

之後她才認真正經地說起來,認為在這種薛白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的時候,還是不宜因為把家眷接到范陽,而給人一種意圖割據的感覺。

末了,她打賭薛白在范陽也待不了幾個月了,想必很快就要回長安。

還開玩笑地說,待到開了年,天氣暖和了,若薛白還未歸長安,她便北上。可若她賭對了,卻是要薛白到揚州去接她的。

薛白看過信,心中不免悵然。

有一瞬間,他甚至起了親自去揚州的念頭。

但顏嫣打的這個賭卻有些蠻橫,不管薛白的判斷,擅自就定了賭注。

其實薛白也認為,自己在范陽本就是待不了太久的。

畢竟長安那邊,李琮已折騰得越來越厲害了。

另外,開了年也不會春暖花開。因為李琮改了歲首,開年時依舊還是寒冬臘月。

~~

十月初七。

馬上要過年了,長安城中卻還是毫無年節的氣氛。

哪怕朝廷反覆下詔提醒,百姓們依舊不習慣今年的十一月就是正朔。

信使從北而來,進入城門前,只見有百姓蹲在張榜處議論著。

「這般算來,今年才十個月哩。」

「反正是農閒,閒著也是閒著,就過個年吧。」

「你說那宦官是怎想的好端端地,改我們的年節。」

「我聽說啊,有術士給他算過了,他會在應順二年的臘月初一有血光之災。為了避讖,他就把年節給改了。」

「死宦官!」

也不知是誰罵了一句之後,眾人聽到了有馬蹄聲過來,一鬨而散。

信使一路奔往宮城,將范陽的情報遞到了竇文揚手中。

因沒能在薛白身邊安插眼線,他們能打探到的都是范陽官吏都知道的情況。

「雍王在河北大肆興辦官學、冶煉農具、開墾軍屯……」

只看信報上羅列的種種數字,竇文揚便能感受到河北的日新月異。

他不由好奇薛白到底如何有那許多錢財,能供其這般大手大腳。

「竇公忘了嗎?范陽叛軍掠去的大量金帛子女,都成了雍王的戰利品。」

竇文揚恍然大悟,拍膝道:「怪不得,我說他留在范陽,原來是打著這個主意。」

如此一來,若是比財力,聖人就比薛白差了太多了,畢竟據他所知,內帑里都沒幾個錢了。

他拿著情報就去見了李琮。

兩人分析著薛白在河北的動向,緊迫感就更強了。

「聖人,雍王如此行事,不出兩年,則河北軍心俱為他所收服啊。」

他們都不傻,知道將門子弟都受薛白教導,士卒們開墾了糧食再由薛白收購,必將牢牢掌握住范陽軍。且薛白還是拿著安氏史氏留下的大量的錢財,朝廷等不到他錢財用盡。

如此一來,把薛白放在河北越久他們就越危險了。

李琮想要應對,也想收買人心,只是苦於沒有錢財,不由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如何是好?」

「奴才有兩個辦法。」竇文揚眼珠轉動著,道:「一是,朝廷向河北收稅,如此則此增彼消,但雍王只怕是不會奉旨。」

李琮也認為薛白有心割據,肯定是不會奉旨繳稅的。

「還有一個辦法呢?」

竇文揚道:「既不能向河北收稅,那就只能向別處收取了。」

說得簡單,李琮卻知道此事絕不容易,問道:「顏真卿把持朝堂,一定不會答應。」

竇文揚早有腹案,應道:「租庸調與各項雜稅不能增收,自太上皇在位以來,各地官員卻有向天子進貢的慣例。」

進貢與收稅還不相同,乃是進皇帝的左藏庫,而非國庫。李琮聞言,眼睛不由一亮。

「可,各地官員還沒有主動為朕進貢的啊。」

「聖人忘了嗎?太上皇在蜀郡之時,為了各地的賦稅進貢,可是往天下各道都安排了節度使與郡守官員的,比如,永王。」

李琮當即意識到,他到了需要父兄支持的時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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