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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秀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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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李成裕聽了李泌對薛白的稱呼,不自覺地輕蔑一笑,道:「薛逆而已,他算什麼陛下。」

他語氣偏激,李泌遂雲淡風輕地應了一句,沒表現出任何立場。

「他登基已數年,至少是大唐名義上的皇帝。」

「那不過是恰逢其會,諸王爭奪皇位激烈,使這心圖謀篡的逆賊撿了個便宜。」

李成裕未必是真看輕薛白,只是利益使然,刻意言語打壓,實則神色間還是頗為重視。

他不經意地蹙著眉,思量後,選擇信任李泌,遂把計劃全盤托出。

先是拿出了當今天子不是李唐宗室的證據,這是老生常談的話題,與當年李亨等人所做的無異。

「先生對大唐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想必不會坐視社稷落入如此奸邪小人之手。今我多方聯絡,與公卿義士商議,打算共擁玄宗皇帝之二十子,延王李玢為帝,先生以為如何?」

李泌雖神機妙算,卻也沒料到局勢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微微沉吟,應道:「成算有幾何?」

李成裕道:「若有先生相助,大事必成。」

李泌擺擺手,態度坦誠,道:「實話實言,我之所以出山,是顏真卿顏公來請我的,目的在於維護社稷安穩。」

「顏真卿乃薛逆之岳丈,他口口聲聲『社稷』,道貌岸然罷了!」

「那你可信我?」李泌問道。

「自然是信先生。」

「那我便直言不諱,若擁立延王能有六成勝算,且能保社稷不至於動盪,我必當支持。可延王比忠王、廣平王如何?昔日李倩尚未登基,我尚且不能助忠王父子成事啊,何況如今?」

李成裕聞言笑了起來,因李泌如此軟弱的言論而起了些輕視之意。

但他欣賞李泌的坦率。

「昔日,忠王不能成事,是因為我們選擇了薛逆,這是出於儘快平定戰亂的考慮,雖然我們看走了眼,但強大的並非是他這個人,而是我們。此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現在我們看穿了薛逆的陰謀,他的敗亡也是註定的。」

李泌苦笑,他知道,這些人不是看穿了薛白的陰謀,而是被薛白損害了利益。

當然,顏真卿也好、李成裕也好,一方認為薛白堅決,一方認為世族強大,都是一面之詞,李泌需要有自己的判斷。

他遂問道:「哪怕興起兵戈,李公也是如此認為?」

「何懼之有?!」

李成裕有些激動,起身道:「先生隨我一看便知。」

他引著李泌到了書房,拿起一封長長的聯名信遞過去,又去拿紙筆請李泌簽字。

只見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單,全是大臣、將領、名士。

就連李成裕這樣的人物,名字也只能排在後面,因為他沒有實權。

而在這份名單的前面,李泌還看到了幾個完全讓他意想不到的人物。

他不由指著那幾個名字,訝道:「他們也支持延王?」

李成裕見他驚訝,更篤定事情能成,擲地有聲道:「這便是民心!」

「計劃是什麼?」

「先生只怕還不知道,兵戈已經興起了,諸鎮已經點齊兵馬,進圍東都,逼薛逆退位。」

李成裕遞過了他方才正在寫的信,那是寫給延王李玢的,稱鄭州的民變已經控制不住,亂民恐怕要衝擊東都。

這更是寫給天下人看的,給所有反對薛白的藩鎮一個擅自出兵的藉口。

事態的嚴重程度再次超過了李泌的預料,他不得不重新估量雙方的實力。

~~

洛陽。

自從顏真卿罷相之後,杜妗出入宮闈再無阻礙,也不再遮掩。

再加上她時常有要緊之事與薛白商議,兩人常常待在明堂里陰謀算計,倒有些出雙入對的樣子,比起過往杜妗一直躲在暗處,自是有了巨大的不同。

落在有心人眼裡,不免會生出一種「陛下開始冷落皇后」的判斷。

旁人不知薛白與顏嫣私下裡是如何相處的,但根據過往的歷史來看,強權外戚遭打壓是再常見不過的。

洛水上的天津橋還未修復,這場爆炸案的幕後黑手想必就是顏真卿,不論是為了刺殺天子還是刺殺杜妗,顏家顯然是站到了世族的那邊。

另一方面,杜妗在一系列的變亂中,確實始終是站在薛白這一邊。

京兆杜氏其實一直在給杜有鄰施壓,杜妗察覺到之後,親自到了杜有鄰的書房,砸開鎖著的信匣,拿走了所有信件,然後或警告、或捉拿、或流放、或罷免,甚至是殺人滅口,以近乎大義滅親的方式扭轉了族人的態度,接著,她又肅清了手底下所有與各公卿世族暗中聯繫之人。

這日清晨,杜妗手執著一封情報站在窗前思索著,任貼身的婢女給她搭配披風。

天還冷,那是一會入宮時穿的。

「這件紅的好看。」曲水給杜妗系上披風,不自覺地道:「娘子近來到明堂的次數比皇后都勤呢。」

「閉嘴。」杜妗叱罵道:「該說的,不該說的,心裡沒數嗎?」

「是,奴婢知錯。」

「你也不是奴婢了。」杜妗道,「依著朝廷的新法,你也是有籍有戶之人,是我雇來做事的。」

「可我就想當娘子的奴婢呀。」曲水道,「陛下與娘子這新法,只怕讓人不領情哩。」

「要的也不是讓你領情。」

說話間,曲水已為杜妗略施粉黛,她們很快便出了門。

到了紫微宮,禁衛見了杜妗的牌符便徑直放行,但明堂外的侍者卻說陛下正在召見崔祐甫。

杜妗遂吩咐去東宮看望太子。

如今李祚也已回到了洛陽,因顏真卿罷相之事而頗受打擊,正在悶悶不樂。

他課業繁重,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停歇,杜妗到時,還因他在讀書而等了小會兒。

「乾娘,我聽說,阿翁是因為派人刺殺你,而被罷官的,是真的嗎?」

「你聽誰說的?」

「回東都的路上,聽官員們議論的。」

杜妗只好道:「並非是顏公刺殺我,而是有人蒙蔽了顏公,刺殺陛下。」

這些事是很難說明白的,但杜妗卻是不厭其煩地親自與李祚解釋了前因後果。

她認為唯有自己親口說,才不至於讓李祚有誤解,而這也是一種教導,比起書上學的,更能讓李祚成為一個帝王。

她沒有孩子,一直以來,都是將李祚視如己出的。

末了,她輕輕拍了拍李祚的頭,道:「天家便是如此,並非是沒有親情,但太多事身不由己。你必須學會習慣。」

「是。」

李祚依舊很難受。

作為一個孩子,他還是無法理解為何外祖父會與父親有這麼深的矛盾。

淚水在眼裡打轉,便他死死咬著嘴唇,硬是忍住了。

「去吧。」

杜妗知他還有課業,溫柔推了推他的背。

「對了。」

接著,她卻有一事好奇起來,問道:「你阿娘都沒和你說這些嗎?」

李祚搖了搖頭。

「她不常來東宮看你?」杜妗又問道。

李祚道:「阿娘有了身孕,近來在養胎呢。」

「好,莫對旁人說。」

杜妗有瞬間的失神,然後笑了笑,心想顏嫣倒真是沉得住氣,顏家都風雨飄搖了,她還能安坐在宮中只管養胎。

想必是薛白能讓顏嫣心安吧。

杜妗很快回過神來,不再去想這些閒雜事。

如今局勢緊張,她是薛白的左右手,考慮的該是國家大事……

明堂。

杜妗到時,崔祐甫已然走了。

但她從明堂往外望去,還能看到崔祐甫走下石階時的背影。

「這等名門貴胄前來,可又是威脅陛下的?」

「他提出了些頗務實的國策。」薛白應了,反問道:「你卻對他有些敵意?」

「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杜妗說著,拿出她今晨收到的最新消息,親手遞在薛白面前。

「這是從管城驛劫獲的情報,隴西李氏用他們自己的快馬遞的,信使很小心,沒露出身份,但在驛站歇息時被我們的人注意到了,夜裡偷了他的信,發現是重要情報,第一時間送來。」

信是李成裕寫給襄州刺史來瑱的,內容是鄭州的亂民想要衝擊東都了,請來瑱勤王,後面則說了「勤王」的詳細計劃,涉及到了不少人。

薛白看了,問道:「會不會是反間計?」

「不像。」杜妗道,「到了這個地步,他們已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是要明著反我啊。」薛白道。

這麼重要的消息,方才杜妗卻沒有急著求見薛白,被攔住了便先跑去見李祚。

她原以為薛白會有些著急,可他並沒有,放下信之後就看著地圖,發著呆。

「我列了一份名單,反對新法、串聯造反者大多已羅列在這上面。」

杜妗再次展現了她強大的情報搜查能力,拿出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卷宗來。

上面的名字,從崔祐甫、李峴等朝廷重臣開始,到地方官員、名士竟有上千人。

薛白看了,道:「這些人反對新法,朕一向知曉。」

杜妗道:「我可以殺了他們。」

「沒用的。」薛白道,「反對新法不一定就是要造反,便是造反者,靠刺殺又能殺幾人?」

說著,他拿出幾封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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