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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少陽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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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少陽院

難為陳希烈以老邁之軀還身手敏捷,三步並五步趕到封常清面前,沉聲質問道:「封常清,你這是在做什麼?不可冒犯殿下。」

封常清性格剛強,開口就讓眾人色變,道:「我懷疑雍王陰謀篡奪儲位,意在不軌。」

「胡說什麼?!」

陳希烈正色叱道:「楚王懇讓,聖人親旨,殿下功在社稷且為嫡長,乃儲君之不二人選,你出言謗釁,意在抗旨不成?」

封常清是聽聞了天子被永王驅出長安的消息就決定趕來勤王,當時河北的兵士正忙著屯田,而他急著出兵,來不及籌備糧草輜重,遂只帶了三千輕騎先行,讓大軍押後跟上。等他火急火燎地趕到關中,便聽聞永王之亂已經結束了,但同時也有一個讓他警惕的消息——即雍王成了監國太子。

可想而知,此事必然脫不開權臣脅迫天子那一套。

封常清跑來當面質問,定然沒考慮自身前程,但也是相信薛白還是會給他一個說法、不會直接殺了他。否則他就不會把兵馬留在城外了,大可從長計議,暗中謀事。

「雍王,你我曾並肩殺敵,我信你對大唐的忠誠。」

封常清並不理會陳希烈,只看向薛白,一字一句道:「可你若行悖逆之舉,開禍亂之先河,宗社動搖,你我昔日之努力豈非付諸東流?」

薛白對他這種愚忠之言並不認同,在他看來,帝王當由強者居之,如李琮兄弟父子那般庸弱之主只會帶著大唐一步步走向衰亡。

眼下卻並不需要他親自辯經,封常清話音未落,一眾官員已然擋到了薛白面前,紛紛叱喝。

「太子之位為楚王懇讓,殿下幾番推辭,聖人許之,豈容你妄加猜測?還不向殿下請罪!」

這是形勢所致、眾望所歸,哪怕薛白不想當這太子都已由不得他,更不可能被封常清的個人意願所改變。

而一眾喝叱的官員中,卻有一人表現得最突出。

這人三十多歲年紀,身披綠色官袍,憑著年輕力壯,竟是不動聲色地把陳希烈撥到了自己身後,站到了隊列最前方,與封常清面對面。

「殿下之忠誠有目共睹,你言殿下悖逆則毫無根據。今殿下削平叛亂,使海晏河清,伱憑一己之臆測而欲動搖宗社,一旦禍亂再起,誰為社稷之罪人?!」

這年輕官員一開口,氣勢便不凡,更難得的是他能服眾,身後的官員們紛紛應和。

而陳希烈身為老臣、位列宰輔,在一個年輕官員面前吃了虧,居然也忍了,顯然也知對方是個硬茬。

薛白認得這人,崔祐甫。

崔祐甫與薛白還是同時授官的,都是在洛陽的畿縣,一個是偃師尉、一個是壽安尉,彼此還有過合作,這些年薛白漸漸大權在握,崔祐甫也不差,做到了起居舍人這樣的要職,品階不高,卻是天子近臣。

他家世不凡,年輕時為人傲慢,作風強硬,遂漸漸有了剛直之名。此前,崔祐甫也曾對薛白多有不遜之言,以當時薛白權勢之盛,他也絲毫不懼。

而他也不止罵薛白,當竇文揚認為他是薛白的對頭而提攜了他,沒過多久,他便上奏彈劾奸宦。

此番,崔祐甫一罵,不止暫時把封常清的話堵了回去,他對陳希烈的態度也很耐人尋味。

從一個剛直之臣的角度而言,崔祐甫這一撥或許只是看不起素來唯唯諾諾的陳希烈。可事實上他很聰明,絕非冒失之人。

他很可能是猜到了,薛白雖暫時需要陳希烈這種老臣來穩定局勢,但以薛白的行事風格,必然不會長期重用這種只會和稀泥的庸才,等局面安定之後,勢必要把陳希烈請出宰執之列。

看穿這一點不難,但能當眾不給陳希烈面子,卻不是人人都敢的。

崔祐甫這輕輕一撥的小動作,倒也有種「老東西滾開,且看年輕敢為之後輩主事」的氣魄。

至少薛白見了之後是眼睛微微一亮,似閃過些笑意來。

崔祐甫今日的作為,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名門世族對待薛白的態度變化。

遙想當初薛白高中狀元之時世家大族的打壓,其間歷經戰亂,如今終算是承認了這個監國太子的權威,也是殊為不易。

連最驕傲的世家大族都承認了監國太子,長安的官員、禁軍聞訊,亦是紛紛趕來聲援。

當禁軍的長戟擋在封常清面前,他終是恨恨一拱手,道:「雍王今日違誓,他日必有天罰,良言難勸,自求多福吧!」

在他看來,此事就是雍王違誓,欺騙了他,而他對這等言而無信的小人行徑卻是無可奈何,一句話說罷,引恨而去。

薛白站在眾人的擁簇之列,望著封常清的背影,因沒能得到對方的支持而感到有些可惜,可世情如此,總會有些人無法被輕易改變。

「這人好不合時宜啊。」杜五郎在他身後小聲感慨著,然後目光掃過那聚集在他家門外的人群,又道:「識趣的人真多,也不差他一個了。」

薛白原想今夜留宿在杜宅,可他眼下的身份,做任何事都受人矚目,反倒失了原本的一些自由。

~~

「沒事,我與阿姐過來也是一樣的。」

入夜,月光透過窗紙,屋中瀰漫著淡淡的香味。

杜媗有些疲憊地側躺在榻邊,她今日忙了許多事,聽聞薛白在杜宅便趕回去,後來又趕過來宣陽坊薛宅,此時難免累了。

杜妗興致卻還很高,她飲了些酒,到了微醺的狀態,正微微搖晃著身子,眼神裡帶著藏不住的狡黠與得意之色。

「你知道嗎?我聽說你監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到家中找我,我好高興。」

「過幾日我要搬入大明宮,隨我入宮吧。」

薛白拿開了她手中的酒杯,與她十指相扣。

他們正在享受陰謀得逞之後的快意。

「不行。」

好一會,杜妗長出一口氣,趴在薛白身上,道:「不行,以我們的身份,沒有理由隨你入宮。」

薛白道:「我打算在少陽院內設一座道觀,名為『真修觀』,你可以先到那裡修行。」

這是現成的辦法,可以說是大唐慣例了。武則天入感業寺為尼,出來後便成了高宗的昭儀;楊玉環出家為女道士,之後便成了貴妃。

薛白知道杜妗很在意這種品階,如今是他給她回報的時候。

「我才不修行。」她卻是拒絕了他的提議。

「只是一年半載,待到局勢安穩些,即可為你冊封……」

「太子良娣嗎?」杜妗忽然問了一句。

她既不是正妻,到時薛白若未登基,自然是太子良娣。

接著,不等薛白回答,她自嘲地笑了笑,道:「在那位置上跌下去了,歷經生死,若還能重登那個位置,似乎也不錯。我以前一直以為我想要的就是這些,良娣、妃嬪、皇后、太后,可事不遂人願,如今我知自己做不成了,既無子嗣,往後一年一年色衰愛弛,若入了深宮,我會過得越來越差的。」

歡趣之後,她忽然傷感了起來。

薛白正要安慰她,她卻是用手指壓住了他的嘴。

「你不必給我保證,我才不信男人的誓言。今日你喜歡我的色相,也喜歡我的聰明才幹,我得留著我的聰明才幹,掌著我在民間的實力,讓你一直離不開我才是,豈可自廢武功,搬到那深宮大院裡去?」

杜妗雖無名份,卻是有權力的,薛白在暗處的勢力,頗有一部分是在她手上。

這種權力帶來的快感,也是二人能緊密相依的原因之一,她自是不會輕易放棄。

薛白懂她,遂攬過杜媗。

「媗娘呢?」

「我不求名份。」杜媗熱烈時也熱烈,此時卻十分恬淡,低聲道:「露水之歡足矣,我不想入宮,給你添麻煩,我亦難捱。」

此前因楊慎矜故意讓人造謠生事,她對此很恐懼,知道若是進了宮,要承擔的罵名將遠勝當時,因此是著實不願。

「你時常出宮相見便是。」

「好吧。」

薛白原本已作了安排,不料她們竟是如此反應,微微一嘆。

他唯有在別的方面補償她們。

……

次日,杜妗睡了個大懶覺,隱約還聽到薛白與杜媗一道出門的聲音,之後又過了許久,她才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

她不緊不慢地梳了個妝,繞到後堂,只見顏嫣正坐在堂上看書,青嵐則指揮著婢女們收拾搬家的物件。

自從她們去了揚州,今日還是彼此第一次再見。

「二娘來了。」見了杜妗,青嵐依舊還是過去的禮數,萬福問安。

「愈發出落得嬌俏了。」

杜妗贊了青嵐一句轉過頭,只見顏嫣已放下手中的書卷,笑盈盈地看了過來。

「你這主母,倒是萬事不操心。」

「我若操心多了,可要討人嫌的。」顏嫣道,「杜姐姐難道是想讓我多管些事不成?」

「好個伶牙俐齒。」

杜妗目光看去,發現顏嫣氣色好了許多,少了些以往的那病怏怏的虛弱之態,頭髮完全盤起,眉眼間多了幾分韻味,似乎還豐腴了一些……她終於是承擔起了薛白妻子的責任。

這讓杜妗難免還是有一些嫉妒。

她總覺得顏嫣輕而易舉就得到她想要的一切,而她總是費盡全力,最後還留有缺憾。

顏嫣卻沒再與她針鋒相對,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展露出一個天真歡快的笑顏。

「與杜姐姐開玩笑的,我從揚州帶了禮物給你。」

杜妗看起來冷峻,為人卻心軟,收了水心鏡、團扇、胭脂等等並不算貴重但頗為精巧的小物件,又吃了兩樣點心,話語裡就不再捻酸夾醋。

兩人還繞到花園去看顏嫣收養的貓貓狗狗,說是不好全帶進少陽院,有幾隻得託付給杜妗。

「你難道沒有別的朋友嗎?」杜妗一開始是拒絕的,「我很忙。」

但不知怎麼的,到最後她還是答應了,讓曲水專門安排人手照料,倒顯得頗有實力。

「你記得,答應過我的事嗎?」待周圍沒有旁人了,杜妗忽然問道。

「記得。」顏嫣應得乾脆,道:「那時說好了,若你有了夫君的子嗣,可過繼到我的名下。」

「如今我想再加個條件。」

「什麼?」

杜妗道:「若你生了孩子,可認我為義母。」

顏嫣側頭看著她,眼神有些疑惑。

杜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聲,道:「薛白防著我。」

說罷,她拂袖而去。

顏嫣依舊不解,自語道:「那種事……也能防嗎?」

~~

薛白終究還是得搬進大明宮少陽院。

他其實有些不太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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