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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宰相班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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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都說他不爭氣,至今還只是大理評事這樣的小官。可若不看他的人脈,只說他的年齡、資歷,其實已經是很上進了。

宣政殿的偏殿裡,杜五郎一進來就徑直坐在地上,四仰八叉的模樣,大概是來過此地的最鬆弛的一人了。

他也不管薛白忙或不忙,自顧自地說著話。

「沒想到,我也成了相門子弟。早些年,若只看我阿爺那副模樣,誰能想到?」

「你阿爺能當好這個宰相。」薛白道。

雖然,滿朝都在說五個宰相里杜有鄰是唯一的庸人,能做的也許只是附和顏真卿,維護薛白的利益,但薛白其實對他寄予厚望。

畢竟杜有鄰並不是只有一人,而是有杜媗、杜妗姐妹在背後支持,也許還算上杜五郎。而杜家姐妹掌握著薛白在民間的勢力,不容小覷。

另外,杜有鄰行事謹慎,如履薄冰,很少犯錯。

「好吧。」杜五郎卻對自己阿爺沒有太大的信心,道:「只要人們少把我和別的相門子弟對比就好。」

近來,總有聲音說杜有鄰最平庸,其兒子在諸個相門子弟之中也最平庸,讓杜五郎頗為無奈。

「找你來,便是給你一個一鳴驚人的機會。」

「我還真不太想要。」杜五郎嘆道:「又要我做事了?」

他為薛白做過不少事,還往往都是大事,可惜也都是薛白的私事,沒什麼明面上的功勞。當然,他也不在乎這些,只是懶。

「崔祐甫建議裁撤梨園伶人,我卻覺得裁撤了未免可惜,且這些人大多不通人情世故,到時難尋到門路,或餓死街頭,或遭人欺凌。」

薛白說話慢也只有杜五郎敢打斷他,道:「我知道,你與梨園還是感情很深的。」

「你知道的倒多。」

「嘿嘿。」

「我有意讓梨園、教坊自主經營,自負盈虧。可這些搞歌舞文藝的,不擅長經商之道,此事便交由你。」

杜五郎想了想,卻是嘆息了一聲,道:「想以前,每次萬歲千秋節的表演,多彰大唐氣象啊,這情形以後就看不到了嗎?」

薛白近來只想著提倡儉樸,千萬百計地削減用度,此時聽這言論卻是新鮮,不由瞥了他一眼。

杜五郎道:「我當然知道聲色犬馬不好,我是說那些表演,舞馬銜杯,盡顯煌煌盛世……多可惜啊。」

「國窮,民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薛白說著,轉過話鋒,道:「盛世氣象,必然還會再有的。」

「好。」

杜五郎竟想順著說一句「這也是我輩入仕所求」,但他也有自知之明,馬上就把這話咽了回去。

「你既可惜那些表演,把差事辦好吧。」

說著,薛白拋過幾份文書,其中還有一封告身。杜五郎見自己升官了,先是拿起那告身一看,卻是讓他兼任太樂丞。

太樂丞這個官職,王維與薛白都當過。可梨園、教坊若自主經營,其實與太常寺沒多大關係,給杜五郎兼個官職,無非是多些這方面的背景罷了。

「這官好,清閒。」杜五郎道,「不如再把我的大理評事給罷了,我實在不適合把人送到牢里,我……」

他還想聊閒話,薛白已揮揮手,道:「時間到了,退下去。」

「哈,你我還算時間。」

杜五郎實在無語,起身告退。

一走出偏殿,他那鬆弛隨意的態度就收了起來,挺起腰板,肅穆神態,與所有正襟危坐的官員們別無二致,可謂是泯然於眾人,或比眾人顯得略沒精神一些。

宦官則進入宣政殿把案上的沙漏翻了一下,引下一個官員來見。

薛白每天要見到哪些人,大多都是提前安排的,秩序井然。

「殿下。」

「坐。」薛白道,「國事為重,不必有太多講究。」

這次來的是新晉的宰相李峴。

論輩份,李峴長一輩,而薛白說不講究,那也就不講究這輩份了。

薛白在許多事上都不講究輩份。

「臣久歸朝,今得殿下拔擢,必當鞠躬盡瘁。」

李峴先是執了一禮,方才坐下,腰挺得直板板,只沾了一點椅子。

這是個年富力強,作風強幹之人。

「請你來,兩樁事。」薛白道:「一則,我意在削各地節度使之權,方法已有成例,如此前河南道之改制,將其權職一分為四,後尋機將權力下放各個州縣,然各地情況不同,削藩事大,需有強項令……」

李峴聽得很認真。

他是宗室,且性格強勢,確是主持此事最適合的人選。

薛白又強調不希望因為削藩而鬧出亂子,或是影響了邊防,那就需要李峴做長期的準備,探查好各個藩鎮的詳情,每個節度使的心思,以及其麾下將領哪些忠心可用,哪些心懷悖逆。

兩人談著這些,一旁桌案上的沙漏也在一點點地往下漏沙,漸漸漏到了底。

殿內沒有宮人在侍候,薛白瞥了沙漏一眼,親自將它翻了過來。

待他們終於初步談成了削藩之事,沙漏已翻了五遍。

相比於杜五郎,薛白對待李峴的重視程度顯然大不相同。

而削藩之事談罷,還有第二樁事要談。

「其二,是京兆尹的人選,此前的京兆尹是竇文揚所選的庸人,永王之亂時便逃得不知去向了,如今長安諸事由顏公暫時代管,你可有舉薦?」

京兆尹是非常重要的一個職守,關係京城安定,薛白必然該用一個心腹,因此李峴沒想到他竟會問自己,不由大為訝然,連忙答應會仔細斟酌。

是否能選到適合的人先不提,薛白這一問,有個立竿見影的效果,就是瞬間拉近了與李峴之間的關係。

李峴感受到了薛白的信任,眼神頓時就不同了。

一旁的沙漏又漏盡了,這次薛白沒有將它再轉過來,而是開口說了幾句公事之外的話。

「我年輕識淺,驟登高位。朝中各種說法都有,或懷疑我身份,或質疑我的忠心,更有甚者,以一些子虛烏有、駭人聽聞之謠言誹謗於我。但我對大唐的忠心,天地可鑑。」

李峴聽了,便知該自己表達了,道:「殿下的身份,旁人或有疑慮,但我可以確定。」

當年在河東,正是李峴從楊光翽口中打探到薛白的身份及其謀篡之心。

在那時皇孫可並非前途似錦,而是死罪,何況當時還不是薛白主動認領,因此,李峴從一開始就不質疑薛白的身份。

從一個宗室的角度來看,既然薛白正是李唐皇室後裔,那是否謀篡也就不重要了,他巴不得有一個能振興社稷的宗室子弟來繼位。

今日薛白對他信任,也反過來增強了他對薛白的信任。

至少現在,李峴的立場是傾向於薛白這邊。

~~

杜五郎領了差事,一點都沒有逞能,出了宮便去找杜妗,打算問她這樁差事到底要如何辦。

他先是去了東市的豐匯行,卻得知杜妗不在問了曲水,才得知了一樁消息。

「二娘近來新置了一處產業,今日過去了。」

「哪?」

「平康坊。」

聽得這三個字,杜五郎首先想到的是平康坊三曲,不由問道:「什麼?二姐總不會是買了幾間青樓楚館?」

「五郎想到哪去了?」曲水道,「往日看著老實,原來是風月場上的老客。」

「我?」

杜五郎大感冤枉,卻也懶得在這件事上多說,再一想,立即就猜到了杜妗置辦的是什麼產業。

「你不會是說,右相府吧?」

曲水這才刮目相看,問道:「五郎竟也知道?」

這話有些小瞧人,杜五郎倒不生氣,還開了句玩笑。

「畢竟是相門子弟,聰明,隨我阿爺。」

曲水不由抿嘴而笑,細細將這樁事與他說來。

平康坊李林甫的宅院占地近一個坊的四分之一,但最初是沒那麼大的,而是逐漸占了周圍的宅院擴建而成。

此前,這宅院被竇文揚的一個親戚買下,永王之亂後,有人勸杜五郎出手拿,但後來是落入了嗣歧王李珍之手。

李珍本是打算搬過去住,可近來朝廷下詔,禁絕京城攀比之風。

這詔令也是一種提醒,倘若有人不聽,朝廷多的是辦法整治,就比如盧杞在蜀郡就施行過間架稅。

李珍就聽到了小道消息,說國庫空虛,朝廷已準備再施行間架稅了,一旦如此,平康坊那大宅院便成了燙手的山芋,他便想要脫手,但沒人敢接。

無奈之下,李珍只好把偌大的府邸拆分成好幾個單獨的宅院發賣。

李林甫之子李岫已回到京城,就買了他以前居住的那一片後院。

而杜妗則置辦下了以前李林甫會見官員、處置國事的那片區域,原因沒別的,只因那裡曾是大唐權力的中心……

杜五郎聽罷,不由感慨道:「我真是明智啊,沒有聽一些吹捧之言就去置辦那大宅院。」

曲水只好附和道:「是呢,五郎大智若愚。」

「大智就大智,何必若愚?」杜五郎道,「那我還得到平康坊去找二姐。」

「二娘也未必在呢,許是辦好事便入宮去了。」

「大姐呢?」

「去了玉真觀找李十七娘說平康坊宅院之事?」

「咦,她還未搬進宮中道觀嗎?」

「哪有這麼急的,讓人嚼舌根子,必然是晚些,以太子妃的名義請騰空子入宮。」

曲水說起這些緋聞逸事來眼睛就發亮,杜五郎卻不是多嘴的人,馬上就把話題轉回來。

「那我還是到平康坊走一趟吧。」

「五郎若有事不決,可問問達奚娘子,她今日便在。」

「好吧。」

杜五郎便去見了達奚盈盈,才開口說到「梨園」二字,她便知了他的來意。

「此事五郎幸而是來問我,否則你二姐只怕不給你好臉色。」

「為何?」杜五郎不解。

「坊間傳聞,殿下與楊貴妃有染,是五郎你在幫忙打掩護,此事可是真的?否則殿下為何會把梨園交給你?」

杜五郎眼珠子一轉,馬上就明白過來,自己找錯人了,不該找杜妗出主意,該去楊家。

他臉上卻是半點不顯,道:「我哪辦得成這麼大事啊,傳聞都是假的。連怎麼操辦梨園我都不懂,還得靠你給出個主意。」

「五郎真會說話,好吧,我便給你出幾個主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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