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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立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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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開來,一看字跡,李琮便大為訝異,轉頭便向身後的邊令誠看去。

邊令誠的目光也正落在那信紙之上,幾乎是下意識地,流露出了驚駭之色。

李琮頓時意識到了不對,以邊令誠所站的距離,該是看不清楚信上的具體內容的,那這一瞬間的失態,只能是因為這幾封信確實是出自於他的手筆。

再看內容,卻是聯絡叛軍,透露消息。

李琮倏然轉身,防備地看向邊令誠,退後兩步,喝道:「拿下他!」

「冤枉啊!」

邊令誠連忙跪倒在地,大表忠心,道:「奴婢是冤枉的啊,有人陷害奴婢,這些不是奴婢寫的,是假的啊。」

李琮警惕地看著邊令誠被拿下了,方才道:「我還沒說這些是伱寫的。」

「奴婢是看出來了,薛白要害奴婢!」

邊令誠愈發大哭不已,一張老臉皺成菊花帶雨,雙手死死抓著地毯,生怕被拖下去,哀求道:「殿下,奴婢是真心為殿下考慮啊,奴婢六歲入宮,以前雖不是服侍殿下,可也是以『大郎』喚著殿下長大的啊……今日殿下若容薛白殺了奴婢,往後殿下身邊就一個忠心的都沒有了啊!」

李琮臉色難看,瞥了薛白一眼,卻沒見薛白喝止邊令誠。

「殿下。」邊令誠繼續哭道:「這是薛白找藉口殺奴婢立威啊,他怨恨奴婢勸阻殿下封賞他,要殺雞儆猴啊。」

李琮心中明白事實就是如此,可鐵證如山,殺邊令誠已是名正言順,這種情況下,他要阻止薛白殺人,就必須有更大的威望或是兵權,可他沒有。

「殿下。」薛白此時才開了口,道:「叛軍攻入春明門了。」

「什麼?!」

薛白不緊不慢道:「事態緊急,臣只好『寧可殺錯,不敢放過』,方才找到在城中幫助邊令城與叛軍聯絡的奸細,拿到這些信件,得知他們要裡應外合打開城門,遂讓王難得速去攔截。」

「攔住了嗎?」李琮連忙問道。

「請殿下登城一觀,激勵將士。」

「殿下不可啊!」邊令誠自以為捕捉到了求生的機會,嚷道:「他是要害殿下,殿下萬不可出宮!」

薛白叱道:「正在守城的是大唐的將士,為守住長安拋頭顱、灑熱血,他們會害殿下嗎?!」

「你!要害殿下的是你!」邊令誠瞪著薛白,怒不可遏。

薛白則平靜下來,向李琮道:「邊令誠勾結叛軍,請殿下處置。」

邊令誠自知必死無疑,乾脆豁出去了,不管不顧地大喊道:「殿下,奴婢說實話,薛白並不是廢太子瑛之子!奴婢奉旨搜查,沒有找到任何證據,他居心叵測,殿下一定要小心啊!他一直在算計殿下,奴婢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這一番話,李琮聽得心驚膽顫,生怕薛白髮怒。

他想觀察薛白的臉色變化,目光看去,卻是恰好與薛白對視了。

薛白目光堅定,而李琮卻感到一陣心虛。

為了控制住事態,他不得不再做一次妥協,吩咐道:「把邊令誠押下,杖殺。」

「殿下,何不將他押到城頭,當著將士們斬首示眾,以勵軍心?」

~~

李俅跑過大明宮中的長廊,只見李琮已換上了一身盔甲,正在內侍的簇擁下向外走去。

「阿爺!」

李琮回過身,等著這個兒子到了跟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阿爺是要上城牆嗎?」李俅道:「我聽說薛白已經圖窮匕見了,他殺了許多忠臣,現在還要害阿爺。」

「你聽誰說的?」

「宮中都這麼說。」

李琮皺了皺眉,道:「你不可信這些,薛白是你的胞兄,你不可受人挑唆。」

「我不信,我想隨阿爺一道去,保護阿爺。」

「你聽我說。」李琮雙手拍在李俅的肩上,小聲道:「不論如何,薛白目前絕不會要我的命。那麼,登城激勵士卒是一個很好的收攏人心、在軍中樹立威望的機會……總有一天,我要把一個完整的、興盛的大唐交在你手裡。」

李俅一愣,李琮已轉身走向宮門。

宮門處,薛白正站在延政門城頭上,拿著千里鏡望著夾牆中的御道,待李琮來了,他便遞過千里鏡,道:「殿下請看。」

在沒有人挑撥離間,或當李琮忽略了薛白對他具有威脅之時,薛白更多給他的印象還是一個靠譜的能臣。李琮有時也在想,若自己能力再強些,也許能鎮得住薛白?

他接過千里鏡,向夾道內望去,漸漸變了臉色。

先是喊殺聲由遠及近,喊的是突厥語,很是兇惡。接著,一隊叛軍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同羅兵,頭髮扎著辮子,臉上長滿了茂密的鬍鬚,在千里鏡的鏡頭裡漸漸能夠看到他們臉上滿是憤怒、殺意。

李琮一驚,連忙放下千里鏡,才發現對方還沒到達一箭之地。可他還是驚詫道:「叛軍殺入城了?!這……他們是如何進來的?」

「邊令誠與城中公卿放他們進了春明門。」薛白道:「但殿下放心,王難得及時封閉了內牆城門,又以火藥堵住了外城門,大概有千餘叛軍被堵在了夾牆內。」

這夾道便是李隆基為方便在大明宮、興慶宮、曲江池行走而修的,當年一定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成為阻擋敵兵的第二道城牆。

「好,好,多虧你們應對及時。」李琮不論心中如何想,嘴裡也只能讚嘆著。

可很快,他又擔心起因為這夾牆,反而把叛軍引導著往宮城殺來。

果然,叛軍也看到了大明宮,頓時興奮,頓時吹響了哨。

「殺!」

愈多叛軍驅馬向這邊狂奔,同時,張弓搭箭。

「嗖」的一聲,有箭矢向城頭射來。

「小心!」

禁軍們連忙拿盾牌擋在李琮前方,之後,隨著幾聲響,有箭矢竟真射上了城門,打在盾牌上。禁軍大怒,紛紛向城下的叛軍射箭,見了血,叛軍更加瘋狂,開始衝擊宮門。

於是,困在夾道內的叛軍開始一窩蜂地往這邊湧來。

「他們自知被困在夾牆內必死無疑,要不惜一切代價攻破延政門,沖入宮中了。」薛白道。

李琮心知這是在故意嚇他,偏偏夾牆內的場面著實嚇人。

那些同羅士卒披著甲冑,合力用身軀不停地衝撞宮門,連他站在城頭,都能感覺到腳下的晃動。

「宮門……守得住嗎?」李琮問道。

薛白道:「火攻即可。」

「火攻?」

隨著薛白一聲令下,禁軍士卒們當即開始往城下潑灑火油,澆在那些衝撞城門的叛軍身上,緊接著,火箭射去,「呼」地便燃起火來。

李琮大驚,忙道:「別把城門燒塌了。」

「殿下放心……」

「啊!」

悽厲無比的叫聲打斷了李琮的擔心,他目光落處,只見渾身著火的叛軍士卒因為痛苦而在夾道內不停地打滾,恨不得立即死去。

黑煙不斷從他們身上冒起來,飄進他的鼻孔里,瀰漫著一股讓人噁心的烤肉味。

李琮捂著鼻,仿佛感覺到了鼻間粘了屍體的焦油,胃裡頓時翻滾不已,差點要吐出來。他強行憋著,卻知道自己快要忍不住。

竟有叛軍著了火還拼命抱著城門,想要把城門燒毀,這等行為更是讓李琮心驚不已。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閉上眼,轉了個身,喃喃道:「這些人,原本都是我大唐的邊軍啊。」

說話間,胃裡的酸水已經泛到了嘴巴里,李琮狠狠將它咽了回去。

他是太子,絕不能在將士們面前吐出來。

「這便是有內奸勾結叛軍的後果。」薛白道,「請殿下處置內奸。」

事到如今,李琮根本顧不得別的,當即下令斬首邊令誠,他的一雙手攥得緊緊的,似乎是恨透了邊令誠。

很快,邊令誠被押了上來,嘴被捂得嚴嚴實實,不停地掙扎,還有無數的冤屈想要說。

李琮被煙燻得紅了眼,幾乎要流下淚,揮手示意立即行斬刑,卻抿著雙唇並不開口說話。

局勢至此,他知道必須依靠宦官的勢力,才有可能在聖人、權臣、藩將等種種勢力之中掌控主動權,再談興復大唐。

他還知道今日若斬了邊令誠,那麼,世人就會誤會薛白在天街盡誅長安公卿一事是得到了他的授意。他將又一次被薛白利用。

可形勢比人強,火已經燒到了眼前。

「斬!」

雖著這一聲令下,邊令誠的人頭落下。

李琮想起了薛白才把聖人迎回長安之時彼此的談話,當時他就知道薛白想要的不是某個官職,而是一個郡王之爵。

他不想給,可眼下這情形,似乎已不能不給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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