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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過香積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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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光道:「末將領的雖是步兵,可為北平王破崔乾佑部。」

「你認為時機到了?」

「尚差些火候,但不得不出擊了。」李承光道,「王思禮攻洛陽必敗,若消息傳回,反而堅崔乾佑之決心。甚至安慶緒反攻長安,則長安危矣。而倘若先破崔乾佑,北平王親自揮師東征,何愁叛亂不平?」

薛白道:「此時與叛軍決戰,傷亡如何?」

「叛軍久攻長安不勝,糧草耗盡,此天時;樊川倚塬面水,不利於叛軍騎兵展開,此地利;叛軍士卒思歸范陽,士氣低迷,長安軍心振奮,此人和。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必勝!」

李承光目光灼灼,以極大的熱情盯著薛白,又道:「懇請北平王給末將一個機會,末將絕不辜負北平王信任!」

薛白若稍有不堅定就有可能答應了,最後他卻只是揮手讓李承光退下。

「北平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李承光依舊不死心,退下時還在苦勸不已。

「今崔乾佑肯戰,而勝機在我。若不戰,使之流竄它方,反而貽誤良機啊……」

元載拿著幾道公文過來,見此情形,向薛白問道:「郎君何不答應他?依我看,如今決戰,當勝。」

「那又如何?」

元載道:「不說聖人、忠王,只說太子殿下,拖得久了,只怕對郎君不利,倒不如趁熱打鐵,一舉樹立威望。」

「崔乾佑之所以肯戰,因他實力還在。樊川雖有山塬,地勢其實不險,一旦開戰,傷亡必然慘重。伱可想過,如何是好?」

「李光弼忠於聖人,而非忠於郎君。」元載低下頭道:「如今決戰,正是樹立郎君在軍中地位之時。」

薛白心想,李承光也該是這想法,方才有把握跑來說服他吧。

「郎君,婦人之仁要不得。」元載又勸道。

「目光短淺更要不得。」薛白臉色一冷,語氣嚴峻了幾分,叱道:「精兵強將皆屬大唐,大唐社稷早晚歸我輩,今日『驅狼吞虎』沾沾自喜,來年外虜來犯,你讓我如喪家之犬倉皇而逃不成?」

元載心中一凜,不敢再勸。

~~

入夜,元帥府,偃月湖。

「若可以,我真想親自去洛陽,以免得在長安苦等消息。」

薛白與李騰空走在湖邊散步,如此感慨了一句。

元帥府並不是他的私宅,而是衙署,但他有時會悄悄帶李騰空進來,看看熟悉的風景。

「你如今地位不同了,豈能事事親力親為的?」

「罷了,用人不疑,安心等消息吧。我要學謝安,人家坦然自若。」

李騰空知道薛白近來受到的壓力頗大,有心安慰他,遂不像往日那樣故作清高,而是柔聲軟語,難得肯在屋外就與他親近。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竹林里相擁了一會,之後,她卻是拉住薛白的動作。

「不行。」

「那去你的閨房?我特意保留著那個院落。」

「是……是那個來了。」李騰空有些失望,「這個月,未修得正果。」

薛白在解縣時難得大意了幾回,心中也有擔憂,此時反而是鬆了口氣。

很快,他又想到了楊玉環說他生不出孩子之事……不久前,他剛剛讓杜五郎護送著楊玉環,與高力士的隊伍向西,那隊伍走得慢,如今想必還未到金城縣。

接下來幾天,薛白也是處理著各種事務。

有一回他獨自在元帥府的大堂里看著公文睡著了,卻是夢到了楊玉環,她在夢裡都還在譏諷著他。然後,忽然間,禁軍包圍了他們,耳畔全是「殺!殺!殺!」的呼聲。

他遂詫異地向楊玉環問道:「這是哪裡?」

「馬嵬坡。」

薛白腦中靈光一閃,正要帶她跑,忽然被人推了兩下,抬頭一看,是刁庚。

「郎君,消息來了。」

「給我。」

「信使還未入城,好像是洛陽的消息。城門問是否開城,李節帥不在城中……」

薛白已然站起身來,親自往城門趕過去。

「郎君,衣服。」刁庚連忙拿起薛白的外袍跟上。

騎馬奔到城門處,薛白下了馬,感到被夜風吹得有些涼了,回過頭,刁庚給他披上衣袍。

「郎君,我喊了你一路,可莫著涼了。」

薛白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沒聽到刁庚的呼喊,他終究是做不到謝安那麼泰然處之。

那邊,信使已被吊籃吊入城中。

「北平王,捷報,捷報!王思禮以偏師吸引安守忠,主力繞小道奔襲洛陽,張巡亦出兵開封,安慶緒棄洛陽逃奔河北,至孟津渡口,王思禮與張巡追至,兩面夾擊,大勝。安慶緒只以不到五千人渡河,其中,騎兵不滿一千……」

「恭喜北平王,收復東都!」

薛白原本以為自己聽到消息會非常驚喜,可事實上,他只是不由自主地笑了一笑,然後覺得放鬆下來。

次日,朝廷宣布了洛陽的大勝以及準備與崔乾佑決戰的消息,一時間,長安人心振奮。

此前那些責罵朝廷不去收復樊川的人依舊還在大罵,但卻已掀不起任何波瀾。

薛白沒有在此事上做任何的糾結,他率兵出了長安城,在馬上回望了一眼,然後驅馬南向,去與崔乾佑決戰。

~~

潏河發源於秦嶺,向北而流,繞過漢長安城流入渭水。

李光弼的大營便駐紮在潏河畔,綿延了數十里。

薛白策馬趕到時,李光弼正在一處高高的山塬上望陣。

「洛陽告捷,安慶緒逃了。」

「我已遣哨馬向叛軍傳遞這消息,打擊叛軍士氣。」李光弼道:「但崔乾佑還有想與我等決戰之勢態。」

薛白堅決不願打,道:「無非是敵進我退,尋找最有利的時機。」

「看到那裡嗎?香積寺,如今崔乾佑便駐紮在寺中。」李光弼遞過他的千里鏡,道:「你再看那寺廟前方的山林,地勢複雜,我敢肯定崔乾佑必有伏兵。」

薛白接過千里鏡,見到了隱在山林中那寺廟的一角,不由微微笑了笑。

他不必讓大唐精兵血染香積寺了,已創造了足夠的條件看著叛軍漸漸分崩離析。

「我帶了很多餺飥!」

「什麼?」

「這第一戰,我們給叛軍送餺飥,願意出來吃餺飥的士卒,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

「不知香積寺,數里入雲峰。」

「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

這是王維寫的《過香積寺》,崔乾佑也是讀過的。

但崔乾佑之所以選擇把自己的大帳設在香積寺,因為它不僅是長安南郊地勢最有利的地方,還規模宏大。有「騎馬關山門」之說。

如今叛軍一進來,原本禪音裊裊的寺廟便被糟蹋得烏煙瘴氣,到處瀰漫著血氣。

崔乾佑想要決戰,但前提是打探出唐軍的陣列。他派遣出了很多的哨騎,讓他大為惱火的是,這些哨騎回來之後,只懂得驚慌失措地告訴他,唐軍已經攻破了洛陽。

之後,一些人頭被立在了神禾塬上。

燕軍這邊有不少將領去看過,確實是有很多洛陽那邊的大燕官員。

士氣自然是大為動搖。

崔乾佑的神經像是由鐵鑄成的,面對如此情形,依舊不為所動。坐在大殿上,對著佛像,絞盡腦汁地想著決戰的布置。

有腳步聲傳來,他回頭一看,是麾下的大將,阿史那從禮。

「唐軍在營地外煮餺飥,有不少士卒逃出營投降了。」

崔乾佑皺了眉,道:「那我們也煮餺飥。」

阿史那從禮猶豫著,欲言又止。

「你若是想勸我投降就閉嘴。」崔乾佑道:「長安的局面絕沒有你想的那麼好,我們還有最後的機會。」

「可……」

「你忘了?」崔乾佑道:「你和阿史那承慶已經對薛白食言過一次。旁人可以降,你若降了,必死無疑。」

「我沒想投降!」

阿史那從禮堅決應了一聲,轉身便走。

他確實沒想投降,他上次就與薛白談判過,結果反過來襲擊了薛白,助安慶緒除掉了被俘的安祿山。

但他轉頭就招過自己的麾下,道:「姓崔的沒有撤軍的意思,大股的兵馬也不可能突圍出關中,我們一兩千人反而好走,北上,穿過朔方,收服幾個部落,我們割據一方,好過在這裡送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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