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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弒君的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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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刺史,你還是說錯了。」鄧植道,「我並非投降,相反,正是我勸說將軍舉事,反了這無道昏君!」

呂諲聞言頓時臉色煞白,退後了兩步,在這小吏面前完全失去了他的刺史風範。

鄧植則顯得從容不迫,上前幾步,道:「刺史,你我這邊詳談如何?」

這種情況下,呂諲已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為何來的是刺吏,而不是我阿兄?」鄧植問道。

呂諲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愣了愣道:「鄧彬?他也……」

「不錯。」鄧植道,「他也對昏君失望透頂了。」

呂諲想要發怒,卻是隱忍住了,嘆了口氣,實話實說道:「鄧彬原是毛遂自薦想要來的,但天子沒讓他來,點名了讓我來。」

鄧植停下腳步,認真思孝了一下,喃喃道:「看來,昏君已經懷疑我阿兄了?」

很快,他笑了笑,道:「但沒關係,只要還沒出城,昏君就已經輸了。」

呂諲惱道:「你可知你們犯的是死罪!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死罪,呂刺史你當年支持忠王變亂,難道不是死罪嗎?還不是活得好好的。」鄧植道:「我告訴你為何還活著,因為這個昏君心虛,他若真有底氣、真有膽魄,當年就應該把你們這些人斬殺殆盡!」

「你瘋了?」

「我沒瘋,但你不覺得昏君瘋了嗎?他要變稅法便罷,卻還要檢括天下,均田畝,放奴隸。你可知有多少人在反對他?」

呂諲沒有反駁,而是苦口婆心地道:「造反是不會有前途的,大唐氣數未盡啊!」

他四下環顧,又低聲道:「你支持劉展,可劉展是什麼人?不過是賤民一個,這種人能成什麼氣候?我是親眼見過當今天子的人,其英偉氣度,劉展遠不及萬一。」

兩人已經走了一段距離,離周圍的兵士們都遠了。

鄧植扶著城垛,極目北望,忽以悠長的說了一句怪話。

「誰說我們支持的是劉展?」

呂諲有些沒聽懂,訝道:「什麼?」

「劉展只不過是一把刀而已。」鄧植道,「我等怎可能奉一個卑賤之人為主?」

「刀?」呂諲問道:「弒君的刀?」

「不錯。」

鄧植表面上很從容,扶著城垛的手卻因興奮而微微顫抖。

他用力按緊了,極力不把這種緊張感顯出來,舔了舔嘴唇繼續說著。

「可以預料到的是,劉展弒君之後,很快會被平定。介時朝中必然會擁立太子為帝,叛亂也就結束了,大唐將重新安定,這次,再也不會起波瀾。」

「我不明白。」呂諲道:「這麼做,你們能得到什麼?」

「呂刺史以為『我們』是誰?」

「自然是你與鄧彬。」

「哈哈。」鄧植自嘲道:「不,我與阿兄只不過不起眼是小人物,做不出這般驚天泣地的計劃。」

呂諲問道:「那『你們』是誰?」

「我們……是幾乎整個朝廷的力量,呂刺史你也是我們的人。」鄧植問道:「你難道不想讓變法停下來嗎?」

呂諲道:「可太子即位於我們沒有好處,你們反而會因為護駕不力而被治罪!」

「太子年幼,能治誰的罪?」

呂諲若有所悟,道:「你是說,此事背後有能掌控朝堂局勢的重臣?」

「我說過,我們就是朝廷。」鄧植道:「放心吧,朝廷只會旌表我們平叛有功。」

「如何做到?」

「呂刺史知道劉展造反是以什麼名目嗎?以薛逆謀篡大唐為名。」鄧植道:「朝廷並不願張揚,只要劉展一死,勢必要招安餘眾的,你們到時會是平叛的大功臣。」

他顯然還有沒告訴呂諲的事,可此時已不必說了,他需再說說呂諲若不隨他造反會發生什麼。

「反過來,呂刺史若不肯相助,劉展殺入衙署之時,只怕你要為昏君陪葬啊。」

呂諲舉棋不定,問道:「你就這般確信劉展能殺入衙署。」

「你以為呢?」

「僅憑鄧彬是內應?」

「說了,我與阿兄只是小人物。」鄧植道:「呂刺史不妨猜猜,除了我阿兄,還有誰參與此事。」

他自稱小人物,呂諲就只能往大人物身上猜了,試探地提了一個人名。

「李藏用?」

鄧植含笑點頭,道:「還有呢?」

「還有?」呂諲驚了一下,又道:「李峘?」

「還有呢?」

呂諲道:「李峘若參與了,其兄李峴只怕也知情?」

「不錯,所以我說昏君不得人心,他大勢已去。」

說著,鄧植轉頭一看,見呂諲從袖子裡拿出一封書信來。

「這是什麼?」

「天子寫給劉展的招降信。」

「給我。」

鄧植不由分說從呂諲手裡把那信搶過,拆開來看了,漸漸放大了瞳孔,顯出驚訝之色來,喃喃自語道:「好毒的眼光,他居然都知道。」

「什麼?」呂諲聽得好奇,也想要看,伸出手去。

「沒用。」

鄧植卻不給他,徑直將那信撕成了粉碎,隨手一揚。

信紙混著雪花揚揚灑灑,飄落於護城河中……

~~

天漸漸黑下去。

李峘坐在衙署的一個僻靜院落里發呆,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看了眼,是李藏用。

「呂諲回來了。」

「怎麼說?」

「他是我們的人了。」

李峘波瀾不驚,道:「意料之中。」

「他帶來了劉展的消息,說今夜便動手。」

「好。」李峘悶聲應了,過了一會又道:「我們支開護衛,讓劉展的叛兵翻進來打開門就可以,剩下的事都交給劉展吧。」

「好。」

李藏用也是悶聲悶氣地,應了之後就要轉身離開,偏偏又停下腳步,感慨道:「沒想到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我平生這是第一次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但我不能看著他胡亂糟踐大唐,糟踐我祖輩的心血。」李峘像是在給自己堅定決心,喃喃道:「平定史思明之時,我是初次見他,從揚州溯江北上的一路上,我都在聽李白聊他,聊他的意氣風發、志比天高,一見面,我便感受到了他的英姿雄偉,當時我便想,天佑大唐,宗室里還有如此一個人物。可當時我便該有所察覺,他與李白一樣,太過自以為是、好高騖遠了。」

李藏用道:「也許我們該勸勸他。」

「不必了,鄭慈明人頭落地的那一刻起,我便知他是鐵了心。」

他們都是忠臣、良臣,若非與當今天子有著無法調和的政治主張,他們本該是輔佐天子建立盛世的名臣。可惜,有時候人一生的成就因一點細微的變化就能截然不同。

「我去了。」

李藏用轉了出去,在衙署里轉了一圈,找到了呂諲說的地方。

他看了看天色,又耐心等了一會兒,弄亂自己的頭髮,深吸一口氣,往前跑去。

「快!護駕,聖人有危險,快去護駕啊!」

「隨我來!」

「……」

很快,衙署的側門被打開,一隊隊叛賊魚貫入內。

李藏用沒有跟去看弒君的場景,而是再次去找到了李峘。

兩人也沒說話,起身招過他們的心腹,往外走去。他們打算暫避一下,等劉展弒君的消息傳開,他們再平叛不遲。

夜風吹來,帶著慘叫聲,顯然,衙署中已經開始了廝殺。

李峘、李藏用沒有回頭,穿過長街,重新步入冬園。

忽然,前方火把如龍從兩側捲來,隨著密集的腳步聲,一隊人已將他們包圍了。

待看到那些映著火光的盔甲,李峘當即沉下臉,喝道:「劉展!你想做什麼?!」

「李公要去何處啊?」

有人說著話,撥開了那些甲士走到他們面前。

一見此人,李峘、李藏用當即臉色大變,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因為來的並不是劉展。

「南霽雲?!怎會是你?」

「為何不能是我?」南霽雲徑直一揮手,喝道:「拿下!」

~~

那邊,傅子昂持刀在手,一路砍殺,當先衝進了州署的大堂,恰見刁丙率著護衛擁簇著一人往後退。

「昏君在那!殺!」

傅子昂大喝一聲,躍眾而出,直追過去。

他武藝高超,旁人根本攔不住,眼見就撲到了昏君身後。

「哪裡走!」

隨著這聲喝,傅子昂手中刀已劈下。

此時,前方的昏君回過頭來,竟是一張兇惡醜陋的中年大漢的面容,使傅子昂一愣。

對方獰笑一聲,舉起一張弓弩,「噠」的一聲響,弩箭狠狠釘入了傅子昂眼中!

「啊!」

慘叫聲傳來,鄧彬正站在一間樓閣上探頭往外看,想看清劉展的人是否已弒君成功了。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背。

「成了?」

鄧彬一回頭,很快,臉色僵在當場。

幾個禁軍不由分說將他按倒,押著就往外拖,衙署里到處都是屍體與血泊,腥味沖天。

鄧彬嚇得噤若寒蟬,不多時,卻聽有人大喊著「我冤枉啊!」

他回過頭,見是剌史呂諲正在嘶聲喊叫。

「臣有事要奏。」呂諲才被押下,已把旁人全都抖落出來,「都是李峘、李藏用等人指使,叛亂的是泗州司馬鄧彬與其族弟,我是冤枉的啊!」

與此同時,城東火光大起,那是運河的方向,想必是劉展正與官兵交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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