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除奸宦(1/2)
第550章 除奸宦
一盞燭火被撥弄了幾下,確實更明亮了,可隨著一縷青煙,氣味卻愈發難聞。
伴隨著一陣咳嗽聲,李琮開口道:「咳咳,都撤下,把燭台都撤了。」
「遵旨。」
屋內陰影處站著的幾個宦官連忙把燭台端下,有人開窗,拿著團扇揮散了屋中的油煙燻味。
李琮感到有些燥熱,負手站在窗前吹著風,脖子卻還是覆了一層汗,油津津的,加上耳畔似有蚊蟲輕微的嗡嗡聲,使人愈感心煩。
「朕受夠了!」
竇文揚趕來時,恰好聽到李琮突然咆哮了一句,立即體察到聖人心情不佳,連忙請罪道:「是奴婢照顧不周。」
因近來局勢不妙,他的自稱也變得小心翼翼,重新記起自己是天子的奴婢。
「朕不想再待在奉天縣了,此處未免太簡陋了,既無舞姬,也無絲竹,連好的燭油都沒有。」
李琮還在抱怨,一隻小飛蟲粘在了他臉上鋪著汗水的傷疤上,他親自用手一擦,加重了聲音,道:「朕要回長安清涼殿,朕要薰香!」
竇文揚臉上也淌滿了汗,隨著他一低頭,汗水就從他鼻尖往下滴,連著滴了五滴,他才開口道:「聖人,可薛逆已經占據長安了啊。」
他很清楚,永王之亂已然平定,李琮能夠返回長安了,可一旦如此,薛白必定會斬了他的頭。
於是,他唯有儘可能地隱瞞真實消息,宣揚薛白與李璘合謀叛亂,這說法是周智光派人傳回來的,人證物證都有,而且薛白確實是監國攝政了,並非是完全冤枉。
「薛逆處心積慮,終於手握重權,聖人一旦返回,他必定會加害聖人的,最好的結果也是像幽禁太上皇一樣把聖人幽禁起來。」
「朕在奉天待夠了!」李琮憤然拍在窗柩上,「至少,至少朕該移去一個安全豐饒之地,不必擔驚受怕。」
他說的其實有道理,奉天離長安近,無險可守,還沒有任何的補給。從戰略角度來說,也根本不是一個好的落腳點。
由此可見,竇文揚雖在斗權奪勢上有些小聰明,可行事根本沒有長遠的規劃,在最重要且最基本的事情上沒做任何考慮。
這陣子焦頭爛額,除了指望周智光,竇文揚還未想過別的。
「去蜀郡如何?」李琮問道。
「川蜀之地有不少曾經隨薛逆討伐南詔的將領,包括現在坐鎮益州的嚴武。」竇文揚遲疑著道,「幸蜀,只怕不是很安全。」
「那你說去何處?天下之大,還有一處是屬於朕的嗎?!」
「聖人請稍安勿躁,等周智光平定了叛逆,即可迎聖人歸長安。」
竇文揚苦口婆心,好不容易安撫了李琮退出來,擦著額頭上的汗長吁短嘆。
還沒休息多久,已有心腹宦官趕來,小聲地稟道:「薛逆又派人來迎聖人歸京了,全是文官使者,現在就在城門外。」
「先瞞著,瞞住。」竇文揚眼珠轉動,臉色陰晴不定,「再等等,看周智光拿到郭子儀的兵權沒有。」
他捧起一碗茶湯,感到十分燙嘴,撅起尖利的嘴吹了吹,喃喃自語。
「急不得,急了,可是會燙到的。」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這一句話,下一刻就有人沖了進來,慌忙驚呼道:「不好了!官兵舉著周智光的人頭殺到城外了!」
「誰?!」
竇文揚一下跳起,驚問道:「誰的人頭?!」
隨著「咣啷」聲響,他面前的案幾被撞翻在地,茶盞碎裂,濺出滾燙的茶湯,燙得他齜牙裂嘴。
他面目猙獰地抬起頭,嘶著氣,猶不忘問道:「怎麼回事?周智光那等凶人,哪可能敗得這麼快?」
「小人不知。」
「還不快去探?!」
竇文揚急得跳腳,很快他就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因為與此同時,周智光麾下將領絕大多數已歸順朝廷,許多人甚至進了奉天城,正在大肆宣揚發生的一切。
「長安安定,朝廷遣使恭迎聖人回京。」
「竇文揚、周智光挾持聖人出逃,方為叛逆,郭元帥單騎入營,曉以大義,故我等幡然悔悟,助郭元帥翦除奸逆,安定社稷……」
等這種種消息傳到竇文揚的耳朵里,他就知道,事情捂不住了,以聖人那軟弱的性格,肯定會投降的。
他得馬上去見聖人,堅定聖人的決心,並帶聖人離開關中。
經營了這麼久,他多少還是控制了一些禁衛,如今可信任的大概只剩下五百餘人,他遂迅速點齊人手趕往行宮,並且下令,但凡遇到任何敢阻止他們帶走聖人的,一律斬殺。
行宮前,果然已聚集了許多官員,各種顏色的官袍混在一起,吵吵嚷嚷。
這些官員原本都投靠了竇文揚,才得以隨聖駕逃到這裡,皆稱得上「閹黨」,可此時他們在勸聖人除奸宦,回長安。
「殺了他們,殺!」
竇文揚被這群忘恩負義之徒氣瘋了,聲嘶力竭地尖叫著,下了令。
於是,五百甲士向手無寸鐵的朝臣們舉起了刀,又揮砍落下,如砍瓜切菜一般。
「竇公,饒了下官吧……啊!」
有官員衝到竇文揚面前卻還是被砍倒,在地上扭了幾下終於咽了氣,噴得竇文揚一臉都是血。
沾了血,他似乎癲狂了,撿起一把單刀,親自搠了幾個受傷的官員。
「都死!死!」
此時,這個宦官顯得比很多武夫都兇殘且悍不畏死。
當一個斷子絕孫的閹人被逼到絕境時是沒有什麼顧慮的,他不像文官們有宗族家業、妻兒家眷、後世之名等各種羈絆,他沒有尊嚴沒有家人沒有牽掛,誰想毀了他,他就能毀了一切。
行宮前終於屍橫滿地。
竇文揚帶人踹開大門沖了進去,遠遠只見到宦官、宮娥們尖叫而逃,他吩咐一隊人去接上皇后與幾個皇子,自己就親自去找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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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剛才亮,李琮一夜沒睡好,熬到疲倦至極了,才終於蜷在御榻上淺眠了一會兒。
「大郎。」
耳邊傳來了呼喚聲,李琮頓時驚醒過來,目光一看,是皇后竇氏。
「大郎,回長安吧。」竇氏勸道,接著就小聲地把她聽到的形勢都說了。
待得知周智光已死、郭子儀已到城外相迎,李琮臉色灰敗,心中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正要做決定,忽然聽到了外面傳來的驚呼聲。
「出事了!」
夫妻倆已是驚弓之鳥,當即便認為是薛白或郭子儀派人殺進來了。
但接著,有幾個宦官匆匆引著兩名官員進來,稟道:「聖人,竇文揚反了,正在外面大肆殺人。」
「怎麼會?他怎麼敢背叛朕?」
這般深刻的問題,那兩個官員愣了愣才回答道:「這奸佞權欲薰心,蒙蔽聖人,隔絕聖聽,現今他走投無路,已然瘋了。」
接著,他們又道:「臣等奉郭元帥之命,前來迎聖人歸長安,敢以性命證保,定護聖人無恙,請允臣等保護聖人離開。」
聽得這平靜誠懇的語氣,李琮也反應過來,忙道:「快帶朕走。」
一行人還拾掇一番,才出了門,迎面竟見到滿臉是血的竇文揚從對面的院門處進來。
原本,李琮還對「竇文揚反了」這句話有所懷疑,此時一見,瞬間嚇得六神無主,催促已呆愣在那的官員道:「快啊,帶朕走。」
「聖人,這邊走。」
前方,竇文揚也看到了李琮,連忙喊道:「聖人!奴婢在這裡啊!」
李琮當然知道他在那,動作更加迅速地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逃。
「誰敢挾制聖人?攔住他們!」
竇文揚大怒,一邊下令,自己也拔腿去追,嘴裡不斷勸說著。
「聖人可莫聽了那些官員的花言巧語,他們把你哄回長安,是要加害於你啊。」
然而,任他苦口婆心地勸說,李琮卻是頭也不回,遇到禁衛,竟還喊道:「快,為朕攔住叛逆!」
竇文揚此時才意識到,聖人口中的「叛逆」竟是自己,大感冤枉。
「聖人,是奴婢我啊!」
「聖人,奴婢分明是奉你的旨意,怎麼會是叛逆?」
「聖人難道忘了?是你告訴奴婢薛逆獨斷朝綱、手握大權,是你讓奴婢設法除此逆賊,如今他監國掌權,下一步就是要行廢立之事了啊!」
「聖人,你現在是在逃向薛逆,你知不知道?!」
「聖人,別跑了,奴婢需要伱來主持大局。」
「聖人,求你別跑了。」
眼看怎麼勸都勸不動李琮回頭,竇文揚越來越怒,終於,怒火像是在他胸膛里爆炸了一般,他鬼哭狼嚎地怒吼起來。
「別跑啦!」
李琮還逃。
竇文揚怒極,搶過一把弩,對著擁簇著李琮的護衛的背就射過去。
可惜,他準頭不好,沒能射中。
如此一來,李琮更是膽顫心驚,加快腳步,迅速穿過院子,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一眾禁衛之後。
「聖人!」
竇文揚最後悲呼了一句終於停下了腳步。
這一刻,他看不到前方混亂的景象,在他的眼裡,天地之間是一片虛無的曠野,根本不知前路在哪。
他是如此的茫然無措。
往日雖然權焰熏天,可事實上呢?從他被閹那一刀開始,他就不是一個完整的人,而是皇權的附庸,是天家的家奴。
一個被主人拋棄的奴婢,就像是喪家的狗、斷了線的風箏、沒了根的野草,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還體會到了命運的諷刺與嘲弄,他為聖人除叛逆,到最後自己卻成了叛逆。
在聖人所有需要他的時候,他都陪著,可他唯一需要聖人的時候,聖人竟毫不猶豫地逃,投入了叛逆的懷抱!
「懦夫!」
竇文揚衝著李琮的方向痛罵了一句。
他不過癮,於是又罵了一句。
「沒種的男人!」
罵完之後,他自己反而先哭了。
淚水決堤而下,把他臉上的血沖得慘不忍睹。
「竇公,我們逃吧,小人這就去接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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