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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回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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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歡呼蔓延到了全城,於是整個長安城都沸騰了起來,這座被拋棄、險些被攻破的城池一旦有了希望,仿佛枯木逢春一般,瞬間煥發出了活力。

數不清的士卒、百姓紛紛振奮,湧上城頭,搖晃旗幟,齊聲吶喊。

他們的聲音太大,使得叛軍之間的命令傳達都難以聽清。

~~

薛白是急行軍回來的,尤其是最後這一段路,當哨馬發現叛軍馬上要攻進長安城之時,他顧不得幾天沒怎麼睡好,不斷催促士卒。

一般臨陣交鋒,每行軍數十步就得重新整理隊列。而他們在這種情形下,隊列當然是沒辦法維持的,步卒已經全部掉隊了,騎兵也是零零散散的。

等薛白衝到長安城下時,身邊就只剩下三十餘騎兵,且戰馬都已跑得疲憊不堪。馬術再好,再會在馬背上找浪的騎士也都已經顛得兩股戰戰了。

所幸,龍旗還是被運到了目力可見的範圍。

那是陳玄禮從李亨的隊伍後方搶回來的,用四匹駿馬拉著一輛車載著,那麼高的旗杆,竟沒有在這樣的狂奔之中散架。

「常山太守薛白,幸不辱命,迎回聖人!」

薛白沒有立即對叛軍發起進攻,而是勒住戰馬,以凜然無懼的姿態對著城頭大喊道。

很快,城上給了他反應。

「迎聖人回城!」

原本在叛軍襲擊之下正在緊急關閉的城門竟是重新打開了,一隊騎兵列陣於城洞之中,等待著吊橋完全放下。

而爬在吊橋上的叛軍士卒們還沒留意到發生了什麼,正舉起刀要斬斷繩索。

「別砍!」有叛軍校將大喊道。

「呼——」

刀已經砍斷了繩索,沉重的吊橋轟然砸下。

「殺啊!」城中的唐軍騎兵怒吼。

「退!」

鳴金聲大作,叛軍將領深知眼下雙方士氣差距極大,不可接戰,果斷下令撤退。

城中的唐軍騎兵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戰陣經驗,眼看叛軍逃了,反而有了自信,掩殺了上去。

薛白沒有隨隊去追擊,心安下來之後,只感到困得厲害,跨坐在馬背上幾乎要睡著了。

「郎君,和政郡主來了。」

「誰?」

大概是眯著了片刻工夫,薛白回過頭,見到李月菟往這邊過來。

見到她,他便想到了李騰空、李季蘭,不知她們在河東還好不好,若能守住長安,才好接她們回來。之後又想到了在揚州的顏嫣與青嵐……

「你看著我做什麼?」

李月菟到了薛白面前,等了一會,不見他有反應,有些心虛地問道。

薛白回過神來,依舊未語。

「你都知道了?」李月菟慚愧地低下了頭,低聲道:「我也知道如此行徑不恥。」

「入城再談吧。」薛白淡淡道,語氣故意流露出不悅之態。

其實他才匆匆趕到,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

李月菟身份高貴,莫名地竟很怕他不高興,沒敢再說什麼,想了想,又道:「我有話問你。」

「入城再問吧。」

「薛郎。」沈珍珠趨步過來,盈盈行了一個萬福,問道:「薛郎迎回聖人,敢問可見到了廣平王。」

薛白聞言,目光如炬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兩眼。

沈珍珠今日遭遇了惡徒,再感受到薛白的目光,不免有些慌張,害怕地低下了頭。

「廣平王自然是護衛在聖人左右。」薛白答道。

沈珍珠一喜,不由問道:「那……他可回來了?」

語氣中的關切之情頓時流露。

「你是何人?」

「我是他的侍妾,也是奉節郡王的生母。」

薛白道:「既生下長子,如何還只是侍妾?」

沈珍珠一時語塞,不知所措。

李月菟只好上前小聲與薛白道:「阿兄的正妻崔氏,乃韓國夫人與崔峋之女,有些悍妒,不願給她名份。」

「嗯,回城吧。」

~~

顏真卿蒼老了許多,兩鬂添了許多白髮,眉頭上也刻上了深深的川字紋。

他身上披著盔甲,盔甲上還粘著血跡,站在城門處看著薛白,眼神深邃,但隱藏在其中的關切還是漸漸浮了上來。

薛白沒說話,上前,深深行了一禮,像個孩子一樣,任由顏真卿拍了拍他的肩。

兩人有許多話要說,但顏真卿卻道:「其它的回家再說吧,先迎聖人回宮。」

「好。」

之後,城東那邊攻城的叛軍也已退去,結束了戰鬥之後的王思禮、李承光等人紛紛趕來,面露惶恐地跪倒在道路邊。

他們在潼關之戰大敗,至今還沒有像高仙芝一樣被斬首,並非是聖人寬赦了他們,而是聖人出逃,顧不上他們。

聖駕馬上就要到了,他們不方便當眾向薛白詢問控制住聖人沒有,只能等待著,看薛白手段。

漸漸地,北衙六支禁軍的旗幟都進了城,郭千里、陳玄禮等將領相繼策馬而來,在他們後面,聖人端坐在一輛馬車上,周圍掛著帷幔,卻並不露面。

眾人本以為聖人會在城門處勉勵他們一番,然而,御駕卻並未停下,唯有高力士站在車轅上,道:「諸位守城艱苦,陛下皆有封賞,今日就莫堵在此處了,放將士們先入城吧。」

御駕遂往太極宮行去。

長安城中有三個皇宮,興慶宮鄰近春明門、大明宮位於城北,都很安全。且太子李琮如今一直在大明宮議政,故而暫時把聖人安排在太極宮。

朱雀門前,李琮已匆匆趕來迎接,姿態極是謙卑。

只是,連他也沒在此處得到聖人的任何勉勵。他遂看出來了,聖人被薛白劫持回長安,顯然是不情不願,甚至此時也許還是被堵住嘴的。

帶著這樣的猜想,他隨著聖駕穿過皇城,經承天門進入宮城。

到了太極殿,大部分官員都被留在殿外,聖人終於被抬下了御駕。

李琮定眼一看,待見到裹布下那半張燒毀得不成樣子的臉,頓時便愣住了。

他腦子裡的第一個想法是,這聖人只怕是假的,是薛白找人頂替的。然而,想法才出來,他當即便感到一道嚴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確是聖人往日對他的態度。

再看陳玄禮、高力士皆在,李琮反正是想不出若聖人是假的,如何能讓這兩人回來。

「陛下……」

李隆基沒有說話,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高力士扶他起來。

可他傷得很重,再加上一路車馬奔波,傷口已再次破開了,每動一下都疼得厲害。

然而,就是這般劇痛,他竟是忍了下來,一言不發,由高力士扶著艱難地走向龍椅,過程中可以看出他對這太極殿很是熟悉,到了龍椅旁,用那燒壞了的手輕輕地撫摸了它一下。

這動作落在所有人的眼裡都覺得是那樣的熟悉,這就是聖人往常的小習慣。

李隆基果斷地在龍椅上坐下,雖是毀容之人,可那氣勢卻與往昔相同。

高力士、陳玄禮,亦如往常一般站定,楊貴妃則是迴避了。

「兒臣,迎陛下回宮!」李琮連忙行禮。

高力士道:「傳聖人口諭,太子聽旨。」

「臣在。」

「聖人諭『朕病了,太子暫代國事』,欽此。」高力士的聲音很大,傳到了殿外。

李琮大喜,再無半點懷疑,應道:「遵旨!」

等他再次起身,卻覺得聖人這樣的面容看得順眼了許多。

誰說天子就必須儀表堂堂?如今,他這個以醜陋著稱的長子,可比聖人要英俊得多。

~~

「薛卿此番又立新功,孤該如何封賞你為好?說吧,想要什麼官職,儘管提!」

迎了聖人之後,就在這太極殿西邊的舍人院中,李琮在第一時間見了薛白,並顯得極為熱情。

「你為社稷屢建奇功,卻還只是常山太守,旁人只當是聖人小氣了。」

然而,薛白原本臉上還帶著和煦的笑容,聽到這封官的許諾後,那笑容便漸漸淡了下來。

既然李琮此前已經詔告世人薛白是太子李瑛之子,如何不給皇家玉牒,反要給「薛卿」封官?

薛白的目光遂落在了邊令誠身上,他當然看得出是誰在給李琮出謀劃策。

邊令誠頓感惶恐,與沈珍珠一樣,被薛白看得低下頭去。

尷尬的是李琮,眼看薛白許久不答話,心裡愈發沒了底氣,不停地搓著手。

「阿白?」

李琮改換了一副親切的語氣,笑容可掬地問道:「想要什麼?儘管提。」

薛白卻像是睡著了一般,依舊沒說話。

李琮愈發尷尬,他從沒想到自己會落入如此難堪的處境,不由狠狠地瞪了邊令誠一眼,等了一會,才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薛白的背。

「阿白?」

「殿下恕罪。」

薛白像是突然驚醒過來,起身,慚愧道:「臣數日未眠,睏倦得厲害,失儀了。」

「不失儀,不失儀。」李琮斷然擺手,關心道:「阿白來回奔波,太過辛勞了,該好好休息一番……去把宮中那個白玉枕送去阿白府中。」

說罷,他催促邊令誠道:「還不快去?!」

邊令誠這才反應過來竟是要他去拿,連忙告罪離開。

李琮看著邊令誠的背影,道:「這老奴,笨拙不堪。」

他原意是找個由頭罵一罵邊令誠,讓薛白出一口氣。

沒想到,薛白卻是道:「回陛下,邊令誠罪不在笨拙,一在貪贓受賄,二在迫害忠良,三在離間君臣,該斬。」

李琮一滯,嚅了嚅嘴,好半晌方道:「可他畢竟是陛下留下掌管宮鑰的,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再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如何?」

「殿下明鑑。」薛白既知李琮的態度,隨口應了一句。

他才剛回長安,不著急。

反而是李琮,原本已做好了與薛白據理力爭的準備,可見了他這態度,不由感到背脊發涼,心頭浮出了兩個字。

——權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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