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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斬草除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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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在長安城的荒野上,天漸漸亮了。

河邊的草地上多出了一塊沒有雜草的平坦土地。

想必到了來年,這裡也會花草豐茂。

~~

大明宮。

宮變似乎已平息了,眾人都在忙著善後的事宜。

張汀被送到鷹狗坊關了起來。

這裡是以前李隆基養寵物的宮苑,皇子皇孫們犯了罪也常常被關在這裡。

近年屢經變亂,宮廷無財力蓄養太多的飛禽走獸,此間就荒廢了下來。這次,不少罪人都被看押在這裡,張汀得了一個單獨的屋舍,算是待遇頗佳。

「我要見殿下。」

每看到有宮人走動,張汀都會趕到門邊,透著門縫對外面呼喊。

「我有極重要之事與殿下稟報!」

她是一個很有毅力的人,好不容易,終於有人來問她道:「你有何事要見殿下?」

「我能讓殿下登基以後平天下悠悠眾口。」張汀道:「我知道很多隱情的。」

「我會稟報上去。」

「此事很重要,你得當面告訴他,一定讓他親耳聽到。」張汀又交代道。

如此,她才稍稍安心,坐下來等薛白。

這過程十分漫長,她思來想去,認為自己不能就這樣認輸了。

有些杜妗能做到的事,她也能做到。

四下看了看,此間沒有水,無法梳洗。她用手捋好了自己的頭髮,刻意地將身上的披帛拉開。

撥弄著破損的襦裙,她擺了幾個姿勢,看著自己修長的雙腿,乾脆將那襦裙完全撕開,再用手將它提著,遮住那露出來的肌膚。

要的是一種若隱若現的感覺。

如此一來,時間反而有些不夠用,正當她還在調整胸衣時,外面已然有了動靜。

有宮人拿著鑰匙上前打開門上的鎖鏈。

該是薛白來了。

張汀連忙低下頭,咬了咬嘴唇,進入楚楚可憐的狀態。

再一抬頭,卻見杜妗站在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眼神中帶著譏諷之色。

「是你?」

「腿不錯。」杜妗道。

張汀的臉色冷淡下來,道:「我有極為重要之事要親口稟告殿下。」

杜妗道:「與我說也是一樣的。」

「你算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杜妗身後的曲水上前,一巴掌抽在張汀臉上。

「你怕是忘了你現在是叛逆。」

張汀不敢再與杜妗針鋒相對,收起了那份優越感,老老實實道:「太上皇與我說過,殿下是他的親孫兒。」

杜妗道:「此事還用你說?」

「不一樣的。」張汀道:「太上皇是私下告訴我殿下的身份,且說當年就是他授意,讓人保下了殿下。」

杜妗依舊不以為然,道:「我還忙,你與其與我說這點小事,倒不如談談你騙我之事。」

張汀臉色一變,退後了兩步。

「真的,太上皇真與我說過,李祚是他的曾孫,不許任何人傷其一根毫毛。此事,我與高力士都聽到了。你若殺我,宗室之中能力證殿下身份的人就少一個。」

「你們這些人啊。」杜妗悠悠一嘆,「事到如今,在意的還是這些無關緊要之事,血脈、身份。不知自己是怎麼輸的。」

張汀感受到她的殺意,道:「你想因為我們之間的私怨,誤了殿下的大事嗎?」

杜妗冷笑。

「我知道了。」張汀道:「你不在意此事,因為殿下註定不會把皇位留給你兒子,你生不出孩子。我的證詞對李祚很重要,可他是顏嫣的孩子,你……」

「啪!」

這次是杜妗親自抬手,給了張汀一巴掌。她出手重得多,直接把人打得摔在地上。

可張汀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顯出了笑容。

「讓我說對了,朝中就是有一批官員認為殿下勘亂定興,現在只能由他登基,但他們往後一定會阻撓殿下立他的兒子為儲君,我的證詞可以消彌這些隱患,所以你阻撓我。」

杜妗搖了搖頭,道:「愚不可及。」

「否則是為何?有本事你讓我見殿下。」

「你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

杜妗說罷,轉身往外走去。

出了門,她回頭看了一眼張汀,原本的怒氣已經消了,決定讓張汀走得體面一些。

「錄了她的證詞,賜她一杯鴆酒。」

這已算是杜妗的仁慈了,她素來狠毒,心眼也小,處置李亨時就特意吩咐要活埋,讓他嘗嘗薛白當年受到的痛苦。

可對張汀,她終究是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憐憫。

走出鷹狗坊之前,杜妗遇到了杜有鄰、顏真卿。

她本想要低調地避開,顏真卿卻特意招了招手,道:「杜二娘,與老夫談幾句吧。」

「是。」

走過荒蕪的宮苑,顏真卿開口道:「你方才是見了張氏?」

「是。」

「太上皇與張氏說過殿下的身份?」

「是。」杜妗道:「顏公是從高力士那裡聽說了?」

「不錯。」顏真卿道:「張氏想要見你,想必是認為殿下還需要向天下人證明他的身份?」

「殿下已不需要證明。」

顏真卿道:「可張氏以此為恃,打心眼裡還是不認同殿下的身份啊。」

杜妗鄭重了些,道:「顏公,此事已不重要了。事到如今,誰還能阻止殿下登基不成?」

「武氏登基之日,天下亦無人能阻擋她。可你看後來如何?試問今日之域中,豈是武家天下?」

「顏公放心,殿下與則天皇帝不同,殿下本就是奉天皇帝之嫡子,名正言順。」杜妗道:「殿下不需自辯,張汀身為叛逆,不可能以證明原本就是事實之事而脫罪,我已賜死了她。」

「那就好。」

顏真卿點點頭,似乎真的放下心來,準備往回走,漫不經心又道了一句。

「對了,方才我與你阿爺談話。他說杜家早便知曉殿下的身份,想必你也是因此,才一力輔佐他吧?」

杜妗道:「是。」

或許是因為她與薛白之間的私情,或許是因為顏真卿的氣場太強,她站在他身邊總是有些不自在,就像是小時候功課偷懶生怕被先生識破。

她總覺得,顏真卿是在問她「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與薛白謀劃,要冒充李倩的身份?」

顏真卿又追問道:「是殿下親口告訴你的吧?你該是最早得他信任之人,可惜,他當年從未與老夫透露半分。」

「也是湊巧。」杜妗道:「杜家與殿下經歷生死,殿下也是危急之際才告知我。」

她懷疑這件事可能已經在顏真卿這裡出破綻了。薛白若真是李倩,當年為何不敢告訴顏真卿?

但近年來她常常也認為薛白真是李倩,或許,薛白當年說的「冒充」是一種委婉的說法。

「那便好。」

顏真卿沒再多問什麼。

杜妗轉頭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看不透他。

以他的正直,若知道薛白是冒充,哪怕有再多的榮華富貴,想必都不會再支持薛白。

~~

薛白雖忙,不過都是一些繁文縟節之事要辦了。

他主要該做的就是給李琮送葬,然後登基為帝,封賞功臣。

這其間有個插曲,是李隆基還未死。

那發生在眾目睽瞪之下卻又無人真正看清的一刀,必然會斷送李隆基的性命,可這個老者顯然有著頑強的生命力,還在苟延殘喘著,試圖活下來。

哪怕只是出於禮節,薛白都得去看望他。

「你們都下去吧。」

「喏。」

含象殿內瀰漫著一股隱隱的臭味,說不上來是什麼,藥味,或是李隆基身上陳腐的氣味。

薛白端著藥碗走到榻邊,有些驚訝於李隆基的眼神還是那麼明亮有神。

「你要殺朕。」李隆基道,「你好大的膽子。」

「李亨動了手,我便不會再動手。」薛白道:「剩下這點時間,我還等得起。」

李隆基頓感悲涼,他確實是時日無多了。想必薛白給李琮送葬之後,就能給他送葬。

「是……是高力士嗎?」他問道。

薛白能夠安排一支心腹兵力在李隆基身邊,那必然是在李隆基身邊安插了眼線。

而且,大明宮這麼大,李隆基逃出紫宸殿之後,那麼快就被捉回來,很可能就是有人遞了消息。

他思來想去,已經能確定是高力士。

薛白沒有否認,道:「他是為你好,且他不知道我要殺你。我答應過他,我只要登基,一定會放過你。」

「你騙得了他嗎?」

「他老了,只能信我。」薛白道:「因為他很清醒,你的政變就不可能成功。」

「朕只差一點。」

「那是你瘋了,你得了一種名叫『自以為是』的瘋病。可惜,高力士沒有陪你一起瘋,他不忍眼睜睜地看你毀掉大唐社稷,只好幫我。」

這句話並沒有激怒李隆基,他搖了搖頭,道:「你們都不懂,只有朕才是對的。」

「也許吧,不重要了。」

薛白有些百無聊賴,為了表現孝順,他得要在瀕死的李隆基身邊陪著。

李隆基問道:「為何這麼做?朕可以讓你登基,為何一定要弒殺朕?」

薛白只需要率兵入宮,他們計劃失敗,自然會認輸,就像是當時承認他監國一樣,承認他登基。

這般看來,薛白的布置有些不必要。

把人都殺光,一時固然爽快,卻也容易留下罵名,哪怕他掩飾得再好。

薛白很誠實地給了回答,道:「我知道你們可以虛以委蛇對我妥協,再次找到利益的平衡,可這場爾虞我詐的遊戲玩多了,我怕我會越來越像你們。」

他搖了搖頭,眼神顯出些嫌棄之色。

「你們太礙事了,乾脆全殺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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