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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義兄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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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義兄弟

史思明早該想到唐軍會發動進攻的。

他既然把麾下諸將分別遣往江淮搶擄,薛白、李光弼無法阻止,那必然會趁著他大營兵力減少進行偷襲。

甚至,在他最初做戰略計劃時,目的就是為了逼迫唐軍出城決戰的。只是這兩日被嚴莊挑唆史朝義謀逆之事分了心,一時忽略了。

禍起蕭牆,對主帥的注意力、對整個戰局的影響比預料中要大得多。

「應戰!」

史思明當即翻身上馬,親自統率燕軍抵禦。他的身材與安祿山相反,十分瘦削,眉骨很高,神態如鷹一般兇狠,這股霸道之氣落在燕軍眾將眼裡,紛紛大呼著追隨他殺敵。

然而,禍不單行,史朝義死了的消息已然傳到了大營中。

史朝義作為大燕國的嫡長子、懷王,待人又寬厚,押寶在他身上的將士數量遠超過史思明的估量。

若不是唐軍突然殺來,這些將士本應該用恩威並施的手段安撫或處置。可現在,夜襲的號角聲一響,他們當然要倒向唐軍。

「陛下,大事不好了!」有士卒狼狽奔來喊道。

威武兇狠如鷹鳶的史思明正待殺敵,聞言回過頭,喝道:「說!」

「駱悅麾下裨將周子俊率眾反了,射殺了陛下派去震懾他們的將領!」

話音未落,史思明一刀將這報信人斬殺當場,側耳聽去,夜風中果然有吶喊聲越來越近。

「懷王已死,大燕難興,隨我撥亂反正,共謀富貴。」

「殺了史思明,重歸大唐,猶不失前程功業!」

「殺啊!」

喊聲愈來愈近,史思明勃然大怒,下令諸將先去平亂。

曹徊當即領兵而出,帶兵向營內趕去,一邊喝令道:「誰敢造反?殺無赦!」

斜地里一支箭「嗖」地射來,正中曹徊脖頸。

緊接著,周子俊躍馬奔來。

這將領年輕大膽,不懼史思明,揮舞著手中的弓,不停煽動著燕軍將士們。

「大唐立國百數十年,氣數正隆,李家七代天子,你等不思效力。反為一胡逆史思明賣命,值嗎?!」

一時間,燕軍軍心大潰。

敗逃回來的親衛們迫切地擁著史思明想要逃。

「快,保護陛下!」

史思明卻是一把推開親衛,縱馬馳向周子俊。他很清楚,若不能鎮住叛亂,大軍勢必要一敗塗地了。

那邊,周子俊見史思明殺來,不退反進,誓要拿這叛首的頭顱當自己的青雲梯。

「胡逆,拿命來!」

「噗。」

一顆人頭落地,血沖天而起。

史思明一刀斬下,沐浴在血雨之中,勒住韁繩,狠狠地盯著前方那些吵吵嚷嚷著衝過來的人。

良久,他開了口。

「懷王謀逆,一人之罪,任何人都不受牽連!」

很快,燕軍們把史思明的旨意傳達下去,意圖安撫住那些叛亂的人。

但唐軍都殺到營柵了,如何還安撫得住?

不僅是史朝義的親信們轉投唐軍。還有一些人暗地裡親近史朝義雖無旁人知曉,但一聽出事了也害怕被牽連,甚至一些只與史朝義說過一句話的將領,也乾脆跟著一起叛投。

此情此景,使得恐慌的情緒迅速蔓延。

史思明好不容易用威猛的氣勢把衝過來的叛徒們嚇退,唐軍已被接應到營柵處。

大火燃起,烈烈作響。

而軍中士卒一見火起,更加混亂。

「怎麼回事?!」

「懷王謀逆,殺了陛下,投靠懷王者不受牽連。」

「什麼?懷王已弒殺陛下?」

「有叛賊擁立懷王,聽來我們只能投唐軍了……」

那道安撫將士的聖意也不知是被人聽岔了還是傳錯了,死的人反而成了史思明。

於是,一些忠於史思明的將領竟也轉頭歸附唐軍。

焦頭爛額地處理過這些事,史思明稍得空了,感到天光亮了,回頭一看,不由大為驚訝。

「為何火勢起得這般快?!」

「陛下,唐軍擅用火器。水火無情,萬一傷到了陛下,快撤吧。」

「不退!」史思明怒道:「隨朕殺敵!」

說話間,大火已猛地又竄高了許多,連他都能感到熱浪撲面而來。

他眼中的怒火也在燃燒。

一顆取天下的雄心還未得到滿足,久盼的決戰才到眼前,敵手還未照面,他就不得不逃了。

「鳴金!」

燕軍終於開始大舉往北邊撤退。

史朝義的屍體被人抬起,燕軍士卒們一開始還不想讓大燕懷王的屍體落入唐軍之手。

可還未撤出大營,屍體已被丟在了馬廄前。

馬蹄從它旁邊而過,之後是一雙雙腳踏在屍體上,很快,火勢蔓延過來,燒著了史朝義的衣物、頭髮,使他的皮膚滴出油來。

史思明已經縱馬出營狂奔在夜風中了,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兒子一眼。

就好像很多年前他霸占那個不知名的奚人女奴後,披上衣服就走,也沒有回頭看一眼他留下的種。彼時他想的只是如何活下來。

如今也一樣。

在他身後,十里餘地的大營火光沖天,徹夜通明,照得孟州一帶如同白晝。

~~

終於,日出東方,火光與天光合併在一起,照耀著血色大地。

一支追逐叛軍的唐軍騎兵策馬歸來,為首者正是主將李光弼。

李光弼統兵夜襲,不曾踏入燕大營就開始追擊叛軍,到現在戰果都沒來得及清點。

燒營、接收了燕軍中的倒戈兵將、清點戰果,這些事都是薛白做的,因此,他直接問道:「雍王何在?」

「在北營。」

所謂北營就是叛軍存輜重的地方,因紮營時就防備了唐軍火攻,在與別的營寨之間挖了深深的壕溝,才沒被火勢波及。

李光弼盔甲上的血都還沒來得及拭去就趕去相見,掀簾一看,傷痕累累的嚴莊正拜倒在薛白面前,帶著一種願為大唐盡忠效死的肅穆神色。

「臣幸不辱命,離間了史氏父子。」

「起來。」薛白親手扶起嚴莊,「你做得很好,朝廷不會薄了你的功勞。」

李光弼沒得到史思明或史思明的屍體,也不能確定昨夜撤走的是史氏父子中的哪個,畢竟當時場面混亂,說什麼的都有,甚至還有說史家父子都死了的。

此時聽嚴莊如此說,他還當薛白的計策成了,不由苦笑道:「世事弄人,沒想到你這番布置,真讓他們父子殘殺。」

說這話的心情,喜悅中摻雜了一些自認倒霉的無奈心情。

其實薛白已聽人匯報了「懷王已死」之事,正遺憾與李光弼打賭輸了,倒沒想到消息是有滯後性的。

權場上的人,豈有不厚臉皮的,他眼神微微一閃動,笑問:「願賭服輸?」

李光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不情不願道:「願賭服輸。」

「備香線與黃酒來。」薛白當即吩咐道。

他難得高興,還拍了拍嚴莊的肩,示意他做得很好。

自然也有人勸阻,李光弼麾下就有將領委婉地表示,天下兵馬的元帥與副元帥結拜,此事十分的不妥。

「不妥?」薛白遂反問道:「廣平王李俶可與回紇葉護結拜,我反而不能與義兄結拜?」

「可雍王平定了廣平王之叛不是嗎?」

「我願賭服輸,不必你多嘴。」

於是,當著諸將,薛白與李光弼各點了香線敬了天地,結為兄弟,又各飲了一杯黃酒。

「義兄。」

「雍王。」

「義兄喚我的字便好。」

「好吧。」李光弼並不高興,喟嘆著喚道:「無咎。」

薛白臉上浮起了真摯的笑容,心說這一趟來,拉攏李光弼的目的基本已經達到了,或者說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若是能再拉著郭子儀一起,三人結拜,那就更好了。

「我還有一位結義大哥,不如將他一起算上吧。」是夜,薛白在沉睡中夢到自己與李光弼如此說道。

可惜,他們的義氣沒能持續太久。

數日之後,李光弼面帶不悅地大步趕到薛白帳中,將一封戰報丟在薛白面上。

「雍王請看吧。」

「義兄如何不喚我的字了?」薛白明知故問。

李光弼道:「史思明未死,你我之間的打賭,輸的人是你。」

「史思明尚在?」

薛白吃了一驚,關注點放在平叛大事上,沉吟道:「若如此,便不能迅速平叛了。」

李光弼道:「是,他已逃回衛州,召集兵馬,他派往江淮的諸路叛軍也已悉數北歸。」

「這是好事。」薛白道,「如此一來,可避免河南、江淮生靈塗炭,此戰,義兄功在蒼生啊。」

「我已擔不起雍王這聲『義兄』,畢竟該願賭服輸。」

「好,願賭服輸。」

薛白雲淡風輕地笑笑,抬手指天,道:「我起誓,絕不擾亂大唐社稷,義兄可滿意了?」

「雍王切莫再如此相稱。」

「此事是叛軍誤傳了消息,也許也是天意,是你我兄弟之間的緣份。」

李光弼冷峻嚴苛,依舊道:「我擔不起。」

「好吧。」

薛白也不強求,反正很多事一旦傳開了,就不是當事人的意願能決定的了。

往後李光弼再如何否認結義之事,只會被當成心虛。

~~

「末將護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衛州,薛萼、王同芝、許敬釭等才渡過黃河便被召回來的燕軍諸將拜在史思明的面前,紛紛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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