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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回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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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回歸

太原城東南,二龍山鍾靈毓秀,山中有三清觀,在當今乃是大唐皇家道觀。

三月中旬,一隊人沿著蜿蜒的山路,來到了道觀前,為首的楊齊宣上前,向正在掃地的道士問道:「敢問,空陽真人可在?」

「月前,空陽子已羽化登仙了。」

楊齊宣一愣,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回看向身後的刁庚,無聲地問道:「怎麼辦?」

刁庚仰著下巴,示意他繼續打聽。

「是這樣。」楊齊宣只好轉向那道士,道:「家主人原在常山郡任官,戰亂發生之後,他奉命回京勤王。家眷在三清觀避難,當是時觀主還是空陽真人……」

當時薛白到太原請了援兵,便返回常山,後趕赴平原,這一路兇險,便未再帶著李騰空、李季蘭等人,而是讓她們留在了土門關。

土門關有李晟鎮守,相對安全,包括薛白策反的獨孤問俗、李史魚,還有刁丙、刁庚這些留下養傷的基本都在,他們在太原與常山之間活動,助力河北局勢。奈何李隆基以賀蘭進明為河北招討使,打擊薛白的勢力,他們只好在李晟的庇護下低調行事。

再等到天子出奔,太原一帶對薛白勢力的打擊沒那麼激烈了,再加上唐軍退出河北,土門關直面叛軍勢力,李騰空、李季蘭遂來到三清觀暫居。

「女冠?郎君若是尋人,應到山上的棲霞觀去。」

「多謝。」

楊齊宣應了,一行人繼續往後山而行,小半個時辰後,方才又望到一座道觀,周遭種滿了山桃花,看起來十分清幽。

大門只是虛掩著,他們推門而入,不由愣了愣。此處看起來雖環境優美,院內卻坐著許多衣衫襤褸之人,多是些面黃肌瘦的婦孺,有氣無力的樣子,都不愛說話,只是偶爾輕輕咳著。

「這?」

楊齊宣當即拿袖子捂住了口鼻,有些含糊地向那些病人問道:「你們知道騰空子、季蘭子在何處嗎?」

沒人回答他,他們正要往裡走,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喝問。

「你們是什麼人?!」

轉頭一看,刁庚不由驚喜道:「阿兄。」

只見三人扛著頭野豬從山中下來,為首的正是刁丙,他隨薛白從常山突圍時受了傷,腳有些跛。見來的是他們,刁丙亦十分驚喜,迫不及待道:「可有新的消息了?」

「騰空子可在?進去說吧。」

穿過前殿,只見院中有幾個女子正在用木舂搗藥,穿著灰撲撲的道袍。楊齊宣目光掃過,很快就略過她們,還要繼續往裡走,但卻聽得刁丙道:「騰空子,來人了。」

「姐夫?」

楊齊宣停下腳步,目光看去,只見說話的女道士一張臉又暗又黃,長著瘡疥,頓覺礙目,驚道:「啊?你是……十七娘?」

「是,姐夫不認得我了。」

她說話時神態平和,那恬淡的氣質確是李騰空了。

楊齊宣遂轉頭看向她旁邊一女子,頭髮蓬鬆,沾滿了灰土,那灰暗的臉上布滿了瘡,似乎還有些膿水未乾,比李騰空還要醜陋些。

「季……季蘭子?」

「楊郎君多禮了。」

「你們,怎麼成了這樣?」楊齊宣問著,再看向皎奴、眠兒,卻見她們也沒有好多少,恍然明白過來,道:「你們是裝扮的嗎?」

「不是。」李季蘭搖了搖頭。

李騰空道:「我收治病患,遇到了癘症,也就是癩大風,不慎染上了。連累了她們。」

楊齊宣問道:「如何,如何染上的?」

「癘者,有榮氣熱附,其氣不清。離得近了,吸了癘氣,也就染上了。」李騰空道:「先是膚瘍漸腫而破潰,久則可蔓延全身,眉毛脫落,鼻柱倒陷,目損唇裂。」

楊齊宣聽得心驚,連忙退了兩步。

「姐夫勿驚,我已用藥抑住了,今已無礙。」

「無礙?」楊齊宣問道:「這,都是真的?莫不是……騙我的?」

「不信便罷。」李騰空問道:「可是有消息了?」

此前她說著自己的病症,神態是悲傷而平靜的,唯此時問著消息,眼神中才閃著些期冀。

「是,是有消息。」

楊齊宣強自鎮定下來,不去看她們,道:「李晟要率兵往長安勤王了,你們是否要隨軍一起回去?」

「回長安?」李季蘭搶先問道:「我聽聞,薛郎正在守長安,可是真的?」

她聲音依舊清脆動人,害得楊齊宣不由自主地抬眼,又看到了那張潰斑的臉,頓感不適。

他遂連忙低下頭,道:「是,郎君正是在長安。」

「那我們……」

李騰空止了止李季蘭,問道:「李將軍進京,豈不是要放棄土門關了?」

她記得,當時薛白臨行之前曾叮囑過李晟,土門關乃是河東、河北連通的要塞,務必要堅守住。

「局勢不同了啊。」楊齊宣道:「一是王承業咄咄相逼,斷了土門關糧草;二是據說史思明馬上要降了;三是長安危急,迫需救援。」

「長安有何危急?不是說薛郎已迎回了聖駕嗎?」

「唉,此事複雜,我一時難以與你們說清楚。」楊齊宣顯得有些不耐煩,對待她們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殷勤,道:「今日來,便是問問你們,要不要隨軍回長安。若走,難免有危險;若不走,往後在河東……」

「我們走。」

「嗯,回長安。」

「事不宜遲,明日便起行吧。」

~~

是夜,楊齊宣一行人便與刁丙擠在道觀前院的一間偏殿裡暫宿。

這幾日趕路太累,很快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刁丙原已睡下,到了夜裡,卻是起身,拍了拍刁庚的肩,示意他與自己出去,兄弟二人遂輕手輕腳地走到院裡。

「怎麼回事?全都回長安,這不是郎君的安排吧?」

「算,又不算。」刁庚道:「郎君被困在長安,消息不通。派了顏季明到太原請援兵,李光弼決定南下,調了李晟。」

刁丙點點頭,又問道:「那是誰決定讓兩位道姑也回長安的?」

「我想想啊,反正不是我們這些大老粗說的。」刁庚撓了撓頭,道:「當時在土門關,李晟肯定是沒提的,似乎也不是楊齊宣先開口的,是那個從叛軍投奔郎君的官員說的。」

「獨孤問俗?」刁丙問道。

這名字好記,因此他一直記得薛白策反了叛軍中的獨孤問俗。

「不是。」刁庚道,「另一個。」

「叫什麼魚的?」

「對,就是他,他說『我等既還長安,郎君的家眷是否一併帶上』,怎麼了?」

刁丙道:「我覺得奇怪,長安還沒有徹底安全,帶著小娘子們行軍亦不方便,怎會這時節來帶她們回長安?」

「擔心沒了照應萬一出什麼事吧,都是郎君的人,能有什麼問題。」

「嗯,留意著點楊齊宣。」刁丙道,「我看他不是太正派。」

「知道。」

兄弟二人回到住處,見楊齊宣猶睡得死沉,似乎還在做噩夢,嘴裡喃喃著:「癘症走開,走開。」

~~

次日,眾人已收拾停當,天不亮就下了山,策馬向南趕路,過了兩日便找到了正在行軍的李晟部兵馬。

他們跟在兵馬最後,隨軍繼續向南,到了解縣。李晟行軍繼續向南,往李光弼的大營聽憑調遣,他們則是進了城池。

「到了這裡,伱們就能放心了。」楊齊宣道。

「為何?」

「這裡算是郎君的地盤。」

「薛郎的地盤?」李季蘭不由好奇,驅馬上來,問道:「薛郎從未到解縣任官。」

楊齊宣原本還帶著一絲僥倖,以為她們的臉是裝扮的,但這一路而來,她們始終還是這個樣子。

眼看李季蘭近了,他甚至還害怕地扯著韁繩往旁邊避了避,以免被傳染到。

「解池,鹽湖。這是朝廷最初試行榷鹽法的地方,官員都是楊銛舉薦的……」

說到一半,楊齊宣見到前方有人來迎了,偷懶不想再說,道:「他們來了。」

來的是當年春闈五子之中的元結,倒不是為了迎他們,而是為了見隨在軍中的顏季明、獨孤問俗、李史魚等人。大家確實都算得上是薛白的人了,至少都是親近薛白之人。

見了李騰空、李季蘭的臉,他們也甚是吃驚,而在這種情況下,她們依舊是之前的說法。

楊齊宣聽得徹底死心了,為這兩個大美人可惜,然後默默離得更遠,冷眼旁觀著,倒覺李季蘭很沒自知之明,如今丑成這樣了,開口還是在關心薛白的消息。

元結雖是縣令,卻沒有把他們引到縣衙,而是到了驛館,而驛館周邊都是錢莊、鹽鋪,還有一家豐味樓,想必少不了薛白的勢力。

「長安還在。」

諸官員之中,顏季明雖最年輕,對局勢卻最為了解,引著眾人到地圖前,指點著說了起來。

「誰也沒想到,薛郎能設法讓長安城堅守這麼久,不僅是叛軍,想必也出乎了忠王的意料,李光弼原本已打算往朔方去見忠王,但被打動了。」

獨孤問俗撫須贊道:「所幸顏郎君能說服他啊。」

「不是我說服的。」顏季明指向地圖上的華陰,道:「是我們的將士,用切切實實的戰績打動了李節帥。」

說到這裡,他語氣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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