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大局(2/2)
李琮遂勉勵了他們一番,末了,留下薛白單獨談話。
他沒有拐彎抹角,而是道:「阿白,你實話與我說,是聖人命李亨去朔方,還是他叛逃了?」
「殿下放心。」薛白道:「他必會領兵來救長安。」
「我怕等他領兵一到,你我性命不保啊。」
「殿下不必憂慮,有聖人在,忠王豈敢胡亂行事?」
李琮急了,走到薛白面前,壓著聲音道:「你帶回的聖人面容盡毀,安撫無知小民無妨,壓得了李亨嗎?到時他兵權在握,又立下支援長安的大功,誰能擋他?」
「殿下才是長子、儲君。」薛白道,「賊兵來時,殿下從未棄城而逃,堅守孤城。到時,誰能容他害殿下?」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你懂我的意思嗎?」
這「立廢」二字里代表著什麼,不言而喻,李琮說罷,滿懷期待。
然而,薛白依舊搖了搖頭,很誠懇地提醒道:「殿下只需守住長安,則天下人心在殿下,威望便是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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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令誠自從投靠李琮以來,一直頗得信任,可薛白一回來,今日便沒讓他入殿。
於是,候在含象殿外的邊令誠自是惴惴不安。
「邊將軍。」忽有人喚了他一聲。
邊令誠轉頭一看,卻見是一名他的心腹宦官,便問道:「何事?」
「奴婢有要事稟報,今日,和政郡主到掖廷宮接走了韋氏,奴婢去打聽,聽掖廷宮一個小閹人說了樁秘事。」
「繞來繞去的,什麼消息?」
「那小閹人無意中聽到和政郡主說,薛白要除掉邊將軍你。」
邊令誠眉毛一挑,驚恐卻不詫異,道:「怎麼說的?把人帶過來我見一面。」
「喏。」
「你再去一趟太極宮,我想求見聖人。若是不能,見見高將軍也好。」
「喏。」
半個時辰之後,邊令誠問過了那小閹奴,卻沒見到高力士,他遂意識到自己已經危在旦夕了。
等李琮遣人來找他,他當即如驚弓之鳥般嚇得跳起來,問道:「殿下找我要做什麼?」
「只是請邊將軍過去。」
邊令誠略感安心,過去之後,只見李琮正坐在御案邊揉著腦袋,思慮重重的模樣。
「殿下,有何煩憂之事?」
「你看看這個。」李琮指了指案上的戰略圖紙,道:「本以為薛白是個可倚重的,可他這趟回來,似乎與李亨達成了某種默契啊。」
邊令誠目光在圖紙上逡巡著,嘴裡已不假思索地吐出了他最擅長的離間之言。
「奴婢方才還聽掖廷宮的宮人說,昨日傍晚,和政郡主與薛白私會了。」
「私會?」
「依奴婢猜,殿下能許諾薛白的,李亨也能。」邊令誠道,「薛白未必是背叛了殿下,可他腳踏兩隻船,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李琮遂問道:「你覺得,我如何應對為妥?」
邊令誠一滯,心中暗道:「殿下你若不爭氣,我一介奴婢還能有何好法子?」
一直以來,他說得天花亂墜,其實都是他自保的辦法,又哪知國家大事?看眼下這局勢,李琮顯然是無力保他的。
想到這裡,邊令誠看向那戰略圖的眼神愈發專注了起來。
是夜,他伺候過了李琮,再次召見了那個給他消息的小閹人。
「叫甚名字?」
「李雞兒。」
「你白日說自己是如何進入掖廷的?」
「奴婢本是榮義郡主府中的侍兒,榮義郡主嫁給安慶宗,奴婢也陪嫁了過去。後來,安祿山造反,聖人斬了安慶宗,奴婢便與榮義郡主一起被發落掖廷了。聖人出逃後,殿下帶回郡主,卻忘了奴婢。」
邊令誠問道:「這麼說來,與叛軍中人相熟嗎?」
「安慶宗之母常遣人來回范陽,奴婢見過一些人。」
「依你看,長安城會被叛軍攻破嗎?」
「奴婢不知,只是……奴婢也見過安祿山的家將,個個兇悍無比。宮中這些禁軍,就像鬥雞一樣,看著威武雄壯,卻啄不過野外的飛禽。」
邊令誠只知再不奮起一搏,就要被薛白殺了。
他遂壓低聲音,問道:「我寫一封信,你有辦法幫我送到城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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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下午。
薛白還在跟著顏真卿分派城中的糧草,有下屬過來,悄悄與他稟報了一句。
「郎君,邊令誠上鉤了。」
之後,一封信便被遞到了薛白手中。
他看過,吩咐道:「抄錄一份,這份遞出城去。」
「那,這份地圖?」
「連帶著一起,去吧。」
吩咐完這件事,薛白重新走到顏真卿身旁。
「怎麼了?」顏真卿問道。
「援軍與糧草的路線圖遞出去了。」
顏真卿先是點點頭,之後撫須道:「只恐敵將未必會上當啊。」
薛白道:「若是敵將相信我們的兵糧會來,自然會派兵馬去堵截。」
「可若是忠王一到朔方便拆了你的台呢?」
「那就再遣一批使節去聯絡,說服李亨以大局為重?」
「他能答應嗎?」
「肯定不能。」薛白道,「但拖延時間,做出朝廷與朔方信件來往頻繁的假象,能騙過叛軍就行。我只擔心時間來不及,或者叛軍在這之前強攻下了長安。」
顏真卿抬頭望向北邊,喃喃道:「聖人既回了長安,郭子儀、李光弼的兵馬,想必很快也要回京勤王了吧?」
說到此事,薛白只感到遺憾,因李隆基一己私心,河北的大好局勢該是又被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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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缽里搗好了草藥,有人將它颳了下來,抹在了白皙的大腿上。
李月菟看著沈珍珠的腿,走了神。
「郡主?」
沈珍珠連喚了兩聲,見她還在看著自己,臉上浮起了紅暈,夾著雙腿,側了側身,拉上了衣裙。
因前日在路上遇到了惡漢,她被撓傷了,所幸李月菟趕到及時。
「哦,這樣就不會留疤了。」李月菟道。
「你方才說忠王受命往朔方整軍,那廣平王、苕郎也在朔方嗎?」
「那是當然。」
沈珍珠得了丈夫、兒子的消息,安心不少,道:「他一向志在四海,如今終於可以匡扶社稷了。」
李月菟猶豫了片刻,忽問道:「你想去見阿兄嗎?」
「可以嗎?」沈珍珠有些驚喜,之後又有些不安,道:「我一個弱女子,戰亂之中亂走,只怕反給他添亂。」
李月菟道:「你若不想去,我可以……」
「想去。」沈珍珠眼眸發亮,低聲道:「哪有女子不想到丈夫、孩子身邊的。」
「嗯。」
「郡主也去嗎?」
「我走不了,薛白會派人護送你。」李月菟反而有些嘆息,道:「現在就走吧。」
「現在?」
沈珍珠有些詫異,但知道戰亂中就是這樣,凡事不可能依她的心意。遂也顧不得收拾,隨著李月菟出門往城門而去。
城門處已有一隊騎兵正在列隊,帶的使節、物件並不少。
「等一等,東城會有兵馬襲叛軍營地,助你們突圍。」李月菟走到沈珍珠的身邊,幫她繫緊了馬鞍,道:「一會交戰,你俯低身子,夾好馬,隨著它跑就好。會很危險,路上小心。」
「我不怕危險。」
「你……」李月菟欲言又止,末了,道:「見到父兄,把我的信給他們,代我向他們問好。」
「郡主放心,他們很快會領兵回來救你的。」
過了一會,東邊的戰鼓聲響起,西邊城門大開,李月菟遂用力一拍沈珍珠的馬匹,目送其西去。
她自己則是立即掉頭,趕向城東。
在春明門城頭上看了許久,才終於見薛白的旗幟伴著塵煙回來。
守城門的將領當即出城接應,與薛白並轡而行。
「放心,叛軍如今還不知我們的虛實,這般出城突襲他們,只會讓他們以為聖人帶回了邊軍精銳……」
薛白正說著話,轉頭看到李月菟過來了,便勒住戰馬。
「送走了?」
「送走了。」
「信也給了?」
「嗯。」李月菟道:「可你分明知道,我阿兄並不喜歡沈姐姐,為何還……」
「我不知道。」薛白道:「他若不喜歡她,何必與她生下孩子?我只知道,我已給了你父兄最大的誠意。於情於理,他們都沒有阻止邊軍奉旨來救長安的理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