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最後的機會(2/2)
原本,她以為自己這麼做也是順手報當年的一箭之仇,可當張汀發瘋一般笑著說被和離時李亨是什麼表情時,杜妗心裡毫無波瀾,她早就無所謂這些了。
當時張汀還很訝異,問道:「怎麼?我替你報仇了,我讓李亨像狗一樣趴在我面前求我不要和離。」
「你知道我平時和誰共榻而眠嗎?」
張汀原本還在笑,聞言,笑容就漸漸僵住了,莫名其妙地開始刺痛杜妗,說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話。
「知道嗎?李亨早就看出你野心勃勃,讓李靜忠給你下藥,就怕你有朝一日害死李俶。可他卻讓我生下了佋兒,是我野心不夠嗎?還是……我比你強?」
杜妗問道:「你想死嗎?」
「你嫉妒我?」張汀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像是腦子有問題。
杜妗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和這樣的瘋女人一般見識,就吩咐人將他們母子送走。
在今日之前,她一直就沒把張汀當成一回事,連李亨、李俶都頹廢下去了,張汀又能做什麼?
但現在張汀成了一個逃脫了她視線而且身份至關重要的人。
杜妗大為憤怒。
她生氣時沒有大吼大叫,而是愈發冷峻,喃喃自語道:「我還是不夠心狠。」
杜媗道:「你需要的不是更心狠,而是容忍自己出些錯。」
「現在說這些沒用,想想她能去哪吧。」
說著,姐妹倆對視了一眼,很快就想到張汀有可能去了哪裡。
……
薛白近來國事繁忙,並沒有太多心神放在權位之爭上。
秦隴戰場的戰事愈發吃緊、河南又出現了旱災、各地本該運來的夏糧因各種原因延遲了,漕運也出了問題,使得江淮的稅賦與榷鹽的收入被卡在兩淮。
薛白懷疑是有一部分州縣的官員故意的,比如河南轉運使李峘就是李峴的兄弟,很有可能扣留了漕船,為的就是給他下絆子。
李琮快死了,必然有人按耐不住。
唯今之計,一邊派人去查,一邊拆東牆補西牆先應付著。
這讓薛白手底下能用的人手十分不足,也牽扯了他大量的心神。
連著幾日他都被官員們拖著不停議事。
原本以為百官會逼迫他處置田神功,可這兩天卻是沒人再提,任由這件事情發酵著。
但危機顯然沒有就此解除,信任的裂縫反而在變得越來越深。
這日,才難得歇了一口氣,薛白便聽聞杜家姐妹轉回來了,他心知又出了變故,遂趕回少陽院相見。
「張汀?」
「是,我們懷疑她躲到了田神功軍中。」
薛白往門外看了一眼,並不見有人來報田神功求見。
他遂沉吟著,道:「我不宜派人到他軍中去要人。」
「派人去查呢?」
薛白踱了幾步,沒有立即派人去查田神功,眼下雙方之間的信任很脆弱,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讓它斷掉。
「秘召老涼、姜亥回京,不必帶太多兵馬,但要快。」
這件事,薛白沒有用官方的驛馬,而是寫了封親筆信,蓋上私章,讓杜妗暗中遣人送去。
杜妗接過,問道:「田神功怎麼辦?」
「我不能等到朝臣們逼我處置他,得搶在他們前面作決斷。」薛白道:「等五郎與刁丙回來,看田神功是否有話要帶給我。」
等杜家姐妹離開,薛白回到宣政殿,想了想,召郭千里來見。
一直以來,薛白都是讓郭千里擔任龍武軍大將軍,這是舉足輕重的位置,按理說,他應該換上更信任的心腹,但他反而認為郭千里很穩。
旁人看郭千里大大咧咧、馬馬虎虎,怎麼都與穩重沾不上邊。可薛白認為的穩,是郭千里從來不完全倒向誰,身為禁軍的原則就是誰當皇帝聽誰的,不參與任何的皇位之爭,也是真的不感興趣。
三庶人案發生後,李隆基沒殺郭千里,當時薛白不明白。可當薛白如日中天的時候,也從沒見郭千里跑來表忠。
有這種心態,反而不容易被挑唆。
而且,禁軍將士絕大多數都是跟著薛白守衛過長安的,基本掀不起大亂來。
從這方面來看,他們反而比田神功的兵馬可靠些。
然而,等了半天,薛白卻得到一個讓他十分驚訝的消息。
「殿下,郭將軍遇刺了!」
消息來得太過突兀,換作別人難免要措手不及或是惱羞成怒,薛白卻還很冷靜,先問道:「人如何了?死了?」
「未死,但重傷了。」
「慢慢說,發生了什麼?」
「今日郭將軍休沐,帶著孫女在東市的戲園看戲,他是微服出門,帶了六個隨從,看過戲,在路上遇到有回紇商人與人爭執,他便命人過去查看發生了什麼。人群混亂,忽然就有人拿匕首刺向郭將軍,他牽著孫女,沒來得及避開,挨了一下,捉住對方的手腕擰斷了,這才未死,後來隨從殺上來,兇手見行刺不成,自盡了。」
薛白又問了些細節,線索已經斷了。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郭千里暫時肯定是主持不了北衙的局勢了,需有人暫代其職。
薛白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選出一個他能絕對信任、有足夠能力,還得有足夠威望的人來統領禁軍,且這人最好還就在京城不遠。
他得在李琮死之前布署好此事。
至此,薛白知道已經沒必要浪費時間去查真相,留給他的時間只夠讓他完成兵力部署,保證李琮一死他就能夠順利登基。
登基就是贏,否則就是輸,別的都不重要。
陰謀背後的主使者是李隆基也好,不是也罷,他都得控制好大明宮、太極宮。能第一時間得知李琮駕崩的消息,並控制住李隆基。
有時他也會考慮,能否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李琮。但想到達扎魯恭就在秦隴、隨時有殺入關中的可能,李琮多活一天就有多活一天的好處。
~~
春明門。
杜五郎才進入長安城,前方忽然有一隊衙役向他走來,問道:「可是杜相公家的五郎?」
「何事?」刁丙沉聲問了一句。
杜五郎連忙以眼神示意刁丙,他們正在扮道士,別走漏了身份,讓人知道殿下包庇田神功。
接著,來人道:「今日龍武軍大將軍在東市戲園遇刺了,京兆府想請五郎問幾句話,請。」
「郭千里?!」杜五郎大為驚訝道:「他怎麼樣了?」
「五郎放心,人還活著。但此案事關重大,還須五郎配合。」
杜五郎當然也知在皇帝大限將至之時禁軍大將忽然出事意味著什麼,因此連忙與刁丙道:「你快回去保護殿下,我去查查發生了什麼。」
這長安城現今的情形,倒像是離不開他了。
刁丙關心宮中局勢,知道杜五郎如今是太子摯友、宰相之子,想來也是沒人敢為難他,身邊又帶了不少隨從護衛。遂點點頭,先趕回宮中。
這邊,杜五郎仔細看了來人一眼,道:「我常去京兆府,怎未見過你?」
「這是下官的牌符,這是京兆府的公文。下官升京兆法曹已有兩年多了,還未曾有幸與五郎打過交道。」
「你不說我還忘了,我是有兩年了不怎麼被捉了。」
杜五郎看了一眼那牌符,道:「你名叫吳湊?有禮了。」
「五郎客氣了。」
眾人遂往京兆府而去。
杜五郎問道:「上次我到京兆府帶走一個小和尚,沒見到你。」
「那案子不是下官辦的。」
「為何?」
這個問題,吳湊沒有回答,直到進入京兆府,說要帶杜五郎去問話,他再次拿出了文書。
「這是……黎少尹的印信?」
「是。」
杜五郎不知黎少尹與楊京尹的批文有什麼不同,左顧右盼地與一些熟識之人打著招呼,又安排了隨從們在前院喝茶等候,隨著吳湊穿過長廊,進入一間公房。
「問吧。」
吳湊問道:「當初,教坊諸伶人是在五郎的安排下開戲園唱戲的?」
「是。」
「這便是兇徒,五郎可認得?」吳湊拿起一張畫像。
「不認得。」
杜五郎搖了搖頭,道:「戲園裡雖然有胡人樂師,但這個我可沒印象,至少畫像上看不出來。可以給我看一看屍體。」
「不必了。」吳湊道,「屍體在別的地方。」
「你不帶我去嗎?」
吳湊道:「還有另一樁案子,京中有戶人家的妻兒失蹤了,有人稱是杜家下人帶走的。」
杜五郎訝道:「有這種事?我家裡出了這等惡奴?!」
吳湊再次拿起兩張畫像,問道:「五郎見過他們嗎?」
杜五郎仔細一瞧,愣了一下,揉了揉眼,遲疑著,緩緩道:「這不會是忠王的張夫人吧?」
「看來,五郎見過她。」
「你這是什麼意思?」杜五郎問道:「你……不會是想對付我吧?」
他不太敢相信這件事。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了,他以前能被京兆法曹的兒子狠狠欺負,如今他的地位已遠不是京兆法曹能比。
「查案。」吳湊顯得正氣凜然,道:「市井都說五郎強搶民女,我原本不信。但如今有婦孺失蹤,我官職雖小,卻也要查個明白。」
見他如此正義,杜五郎被氣極了,拋出一句只有惡少吉祥才會說的話。
「你想動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