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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憶揚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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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薛白與顏嫣相見,彼此都很開心,並不覺得她有生氣的樣子。

「是因我昨夜喝醉了?」

「不知呢。」青嵐道,「早上我們醒來,可是等了好久郎君伱都不醒,娘子就氣呼呼地到院子裡了。」

薛白遂起身,往院裡走去。

這宅院頗大,而且這邊的園林也不像北方的院子那般方方正正、左右對稱,南方園林講究因勢利導,營造出曲徑通幽的意境。

繞過了兩片竹圃,薛白就迷路了。

等沿著池水走到一個岔路邊,他正猶豫著不知該往哪邊走,忽然,有小石子從一旁的花叢里落出來,「嗒」地一下落在小徑上。

薛白往花叢里看去,見到一襲彩間裙慌慌張張地跑掉了。

那是顏嫣身邊的婢女永兒,站在亭台上望見了他,替他感到焦急,只好出手提醒。

永兒這般引了路最後又回頭看了一眼,見薛白跟上了,遂一溜煙地跑進了後花園,顏嫣正在那打著太極拳,嘴裡嘟囔著「大傻瓜」云云。

「娘子,郎君過來了。」

顏嫣一回頭,見了薛白,也不理會他,把永兒給揮退了,還教訓了她一句「看把你急的」,之後就自顧自地打拳。

時隔兩年,她不似原本那般病弱的模樣,出落得婷婷裊裊,臉頰上多了一抹健康的紅暈。

薛白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在她旁邊,陪著她打了一套拳,一邊自嘲著說著方才迷路之事,拿自己的窘態開玩笑。

顏嫣卻只是「哼」了一聲。

「生氣了?昨夜陪你逛燈市還好好的。」

「分明是陪李太白飲酒了,卻說陪我逛燈市。李太白此時正拿軟話哄宗家娘子呢,可比你懂事。」

薛白聞言好笑,道:「是我太不懂事了,向你賠罪便是。」

顏嫣瞥了他一眼,扭過頭,道:「你得罪我的事,可還不止這一樁呢。」

「好吧,你吃些東西,一筆一筆和我算帳。」

顏嫣聽了,微微一抿嘴似想笑,卻又忍住了。

兩人就在花園裡坐了,永兒端上茶點。

顏嫣捏起一枚桂花糕小小地咬了一口,覺得唇齒留香一回頭,見薛白不吃東西,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她遂輕輕踩了他一腳。

「看我做甚?」

「許久未見了,看你有何變化。」薛白收回目光,似乎有些許的不好意思。

顏嫣拍了拍手,道:「好了,現在找你算帳,一樁樁一件件來。我問你,『贏得青樓薄倖名』這詩是何解啊?兩年未見,你在歡場間已有這般盛名了?」

原來她是因這句詩,而使得這兩年來的不滿都爆發了。

昨夜作詩時薛白已有些醉了,考慮地並不周全。

他摸了摸鼻子,答道:「這詩,其實是站在李太白的角度作的。」

如此一來,也就應景。

顏嫣這才饒了他,道:「我再問你,說是讓我們到揚州來避戰亂,緣何把我送來了,騰空子她們卻能留在你身邊?」

「那是意外,這兩年忙於平亂,我亦不常見到她。」

「看來你很想常常見她們?」顏嫣又道:「我出嫁時,夫君名為『薛白』,誰知後來又改名為『李倩』了,此事等天下人都知曉了,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她神情也不凶,聲音還頗為軟糯,唯有那亮晶晶的眼睛裡的神態十分認真。

「我身為你的妻子,你什麼也不告訴我,是因為我不值得信任不成?」

薛白道:「是因為你年歲還小,我不想你卷進這些風波里。」

「哼,我年歲小,那你又比我大幾歲?」顏嫣不依了,埋怨道:「一天到晚裝得老氣橫秋的,別以為我沒看到,你走路還跳起來模樹枝呢,幼稚。」

「好吧。」薛白也不迴避這些問題,迎著她的目光,道:「往後凡是這些事,我不瞞你,與你商議便是。」

「那你真是太子瑛之子嗎?」

薛白苦笑,現在談論這些意義不大,反而頗有風險。

顏嫣就是想故意讓他為難一下,得意地笑了笑,也就不再追問,岔開話題問道:「你是喜歡大一些的女子嗎?」

「什麼?」

「市井可都在傳你與楊貴妃有私情……」

正此時,青嵐匆匆跑了過來,道:「郎君,有客求見,是廣陵太守登門了。」

薛白遂起身道:「我去見一見他。」

~~

若論輩分,李希言是李隆基的叔叔一輩,薛白見了他,自該執晚輩之禮。

可李希言只是擺擺手,讓他別講禮數,也不知是不承認薛白的宗室身份,還是無意於這些繁文縟節。開門見山地便問道:「你為何跑到揚州來?」

「此前把家眷送到揚州以躲避戰禍,如今戰亂過去,正好得空,便親自來接。」薛白坦然應道。

「北邊的戰亂過去了,南邊可是戰禍又起啊。」李希言問道:「李璘稱你派人聯絡他,約定起兵造反,可是真的?」

「我若要反,又豈會孤身到揚州來?」薛白道,「聖人命我歸京,我便當即起行;命我解權,我便交出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印信。能做的都做了,我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可世人還是疑我,那就愛信不信吧。」

此前,李希言也是堅信薛白要篡奪皇位,可現在他是親眼所見,薛白確實是拋開了一切到揚州,一個居心叵測、心中有鬼的人會這麼做嗎?

他不得不承認,薛白是大唐的忠臣。

「老夫是信你的。」李希言遂嘆息道,「當今太子是你的親兄弟,你若能真心輔佐,可為一代賢王,成兄弟情深、君臣相得的佳話,流芳百世。其餘非份之事,萬不可去想,只要恪守本份,世人對你的誤會早晚會消除的。」

薛白不耐煩聽他講這些,應道:「我如今已無意於官場,只盼能卸下俗務,雲遊天下。」

「社稷正是用人之際,尤其是需要你這樣年輕有才幹的宗室,不可妄自菲薄。」李希言假模假樣地勸說了幾句。

薛白擺出無心朝爭的態度,可事實上,倘若李琮真敢罷了他的權職,他勢必不會讓李琮好過。

李希言今日是來試探薛白的,他不認為薛白到揚州真的只是來接人而已,又問道:「你可是擔心李璘會順江而下,占據揚州?」

「我聽聞,朝廷已派王師平定叛亂,想必很快就要大捷。」

薛白擺出與己無關的態度,一副受了猜忌,那就什麼都不管的態度。

說話間,他看到有下人匆匆趕到大堂外,對他打了個手勢,以示有急信要遞。

見此情形,薛白心裡有了一個猜測,並不當著李希言的面去看這封急信,而是不動聲色地揮退這個下人。

大概又談了兩刻鐘,才有李希言的人著急忙慌地趕來。

「太守,鄧州急報!」

「何事?」

李希言聽得不是捷報,而是急報,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他的人快步上前,俯耳道:「王師大敗,叛軍擊敗了崔圓的主力,現已直奔商州。」

李希言大為驚訝轉頭看了薛白一眼,告辭而去。

薛白目送了他遠去,這才招過方才那下人,接過急信打開一看,果然是從鄧州來的。

他的消息更詳細一些,知道是崔圓還帶著招降之意,沒有做好開戰的準備,就被李璘麾下的大將季廣琛突然襲擊了,只好連忙撤退。

季廣琛率兵追上,而崔圓那邊,因主帥與監軍都逃了,很快形成了潰敗。

如此一來,原本險要難攻的武關道的防備也被破壞,長安震動。

這情形竟是與當初李隆基逼哥舒翰出潼關作戰如出一轍,可見朝廷是一點都沒長教訓,所謂「後人哀之而不鑒之」。

薛白看過情報,提筆給還留在長安的杜妗寫了一封信,遣人以最快的馬送去,方才轉身去尋顏嫣。

他才出了後儀門,就看到顏嫣踮著腳鬼鬼祟祟地往後逃,被他捉了個正著。

「偷聽我與人說話?」

「好奇啊。」顏嫣道,「我也是關心國家大事的嘛。」

「下次不許了。」薛白道,「能與你說的我自然會與你說。」

「好吧。」此番是顏嫣做錯了事,她連忙岔開話題,道:「我還以為你這趟來,是料定了永王會順江而下,要平定他。」

薛白道:「我還能隻身平定他不成?」

「你不是想藉機掌控江淮?」顏嫣眨了眨眼促狹道:「現在算盤落空了?」

薛白搖了搖頭,道:「我確是想你了,所以來接你。」

他腦子裡還在想著時局,這句話漫不經心地脫口而出。

顏嫣愣了一下,忽然安靜下來,手指捉著裙子擺弄了一會,才不滿地輕哼了一聲。

「我才不信。」

「答應過你的。」薛白道。

顏嫣問道:「你答應我的事,全都記得嗎?」

薛白早就想到了他曾與顏嫣說過,等平定了叛亂兩人就該圓房了。

他擔心她的病體不能忍受,又偷偷觀察了一下。之後,目光又被她發現了,他遂又移開了眼。

他分明是一把年紀且經驗豐富,奇怪的是,每次與顏嫣那明亮清澈的眼神對視,他莫名總有些不太好意思。

「問你話呢。」

「記得。」薛白答道,反而有些擔心顏嫣不記得了。

他遂試著握住她的柔荑,她沒躲,抬眸瞥了他一眼又低下,流露出了少女的羞澀。

這是她以前從未有過的姿態,當年懵懵懂懂的小女子如今已然長大了……

是夜的揚州,於薛白而言又添了幾分詩情。

他看到,少女嬌羞的臉龐難以勝淚,桃葉般的眉頭緊緊蹙起,美不勝收。

月光皎潔,若把天下明月夜一分為三,他覺得三分都歸揚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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