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護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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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中戒備森嚴,更加難以被強攻。
變亂之後,候見的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宮門外,商議著什麼。
「盧杞誤國必不可留了。」
韋見素擲地有聲地道:「我欲奏稟陛下,貶謫盧杞,伱等可願與我一同進言?」
張垍腿上受了傷,臉色因失血而有些蒼白,他不顧傷勢跑來與韋見素商談,正是打算除掉盧杞,當即應道:「兵變皆因此奸佞所起,自當除之。」
與他們在一起商議的還有剛剛平定了叛亂的陳玄禮,他話不多,只是點了點頭。
此事就這般說定了。
三人以前在長安,斗的都是李林甫、王鉷,最不濟也是楊國忠這樣的巨奸。盧杞年紀輕資歷淺,驟登高位,又豈能是他們的對手。
尤其是張垍,這次受了傷,認為自己無論如何也該拜相,主導朝政了。
與此同時,有人正遠遠地望著他們商議的這一幕,之後稟報給了更先一步準備覲見的盧杞。
這便是盧杞在黨同伐異這方面的厲害之處,更早之時,同僚們還在關注著其它正事,他已經事先安插好眼線要排除異己了。
此時聽得消息,盧杞大驚,之後,眼珠子一轉,整理了衣冠,從容去見李隆基。
「太上皇,郭千仞由一支伏兵接應而去了。」
李隆基面色一沉,顯出怒意來,道:「一個益州城門守備官,也能有這樣的聲勢嗎?」
盧杞道:「臣以為,郭千仞只怕是勾結了薛白或是吐蕃人,否則如何敢犯下這大逆不道之罪?臣原以為他敗後會北去,如今卻是西歸,想來此賊投奔了吐蕃。」
鬧了一整夜,李隆基已疲憊了,他畢竟是這個年紀,喜歡像李林甫那般能獨當一面的臣子,對盧杞也是寄予了這樣的厚望,問道:「你可有計議。」
「吐蕃此前曾遣使求盟,稱要助大唐平定安祿山,朝廷疑之有詐推拒了。」盧杞道,「如今太上皇擊敗了郭千仞這個吐蕃內應,又遣兵將守住柘、靜等州。所謂恩威並施,太上皇既展天威,何不遣一大臣出使吐蕃?不費兵馬錢糧,解決一大患,如此,可專心平定關中。」
李隆基聽了,覺得頗有道理。
他心思都在長安,能不費一兵一卒暫緩邊境衝突,最好不過,遂道:「卿以為派誰前往?」
盧杞道:「臣願往!」
他的態度卻很堅決,訴說了一番願為李隆基效死的決心。可他在漢中立下了救駕的大功,李隆基不願讓他去冒險,搖頭道:「朕豈能派卿前往?」
「此事關乎重大,必然得派重臣,最好還是宰相。是否臣相貌不佳,年紀太輕,不能彰大唐國威?」
盧杞這麼一說,意見就很清楚了,韋見素是宰相,又相貌堂堂、風度翩翩。
「韋僕射倒是合適……」
「就派韋見素去。」李隆基很快做了決定。
盧杞眼珠一轉,似偶然想起般地閒敘道:「今日看張駙馬,家中忠僕竟個個都是勇猛異常。」
李隆基當即眯了眯眼,閃過些忌憚之意。
他一向對張垍這個駙馬有所猜忌,此時更是想到了當年張垍庇護薛白一事。
……
等到韋見素、張垍等人覲見,便見盧杞站在一旁。
他們心中自信,只是略略瞥了一眼這個年輕人,正要開口將他貶到南方偏僻之地歷練幾年,太上皇卻先開口了。
「朕有意讓韋卿出使吐蕃,卿意下如何?」
韋見素一愣,在應對之前,他不自覺地又看了盧杞一眼。這一次,他恍惚了一下,覺得自己仿佛又看到了李林甫。
一切似乎都變了,聖人曆經大亂,幸蜀,成了太上皇。一切似乎又沒變,帝王之心還是那顆帝王之心,宰相還是那個擅於斂財、黨同伐異的宰相。
甫一交手,韋見素、張垍就意識到自己敗了,他們一直就沒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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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韋見素帶著一隊使者西向。而在群山之間,也有另一隊人正在東進。
忠臣隨著落日消失在山間蜿蜒的古道上,亂臣賊子登上東山,再次俯瞰著蜀郡行宮。
嚴武滿臉風塵之色,舉著千里鏡觀察了許久,也不知在想什麼。
「怎麼就帶這麼一點人回來?」姜亥問道。
「做這種事,人多了反而容易泄露消息。」嚴武道,「且吐蕃人大舉來犯,柘州的防備不可疏忽了。我是佯裝受傷,把兵馬交給王天運,悄悄退回來。」
「謹慎。」姜亥道:「但行宮不好強攻,郭千仞已經試過一次,打草驚蛇了。」
「不。」
嚴武接過探馬送過來的情報,看了一會兒,道:「有人在幫我們。」
「誰?」
嚴武很快有了動作,他讓郭千仞去挑釁官兵,之後退到深山之中。
禁軍有守衛太上皇之責,不能來追剿,李隆基果然命崔圓派劍南軍將領兵進入群山之間討賊。郭千仞熟悉地勢,早隱匿起來,劍南軍不能找到這些叛賊,只好回去稟報叛賊已經逃遠。偏偏這時,郭千仞再次出兵,擺出隨時攻擊行宮的姿態。
劍南軍不少將領因此受到責罰,兩次三番之後。崔圓便命劍南軍把防線拉得很遠,以確保行宮的安全。
此前行宮府庫遭劫,兵餉、賞賜本就不足,劍南軍眼看禁軍守衛行宮清閒又領豐厚的俸祿,再看自己這支軍隊,多年戍守邊疆與吐蕃搏殺不提,還千里南征討伐南詔,立下赫赫戰功,以性命去換取的只有微薄的兵餉,不免怨聲載道。
是日,崔圓再次催促出兵討伐郭千仞,軍中將領卻不為所動,聚在一起議論不休。
「聽說了嗎?駙馬張垍立下了護駕的大功,甚至被傷到了要害。可太上皇非但沒有賞賜,還免了張垍的同平章事。」
「太上皇慣來信任盧杞小人,言路閉塞,於與當年信任李林甫何異?」
「郭千仞雖叛,本就是盧杞斂財所逼迫。與其讓我等討郭千仞,不如討盧杞。」
「噓,那便是清君側了,你要造反不成?」
此時,有一員校尉目光閃動,猶豫片刻,開口道:「諸位將軍小人有一番話……」
「說。」
「將軍們忘了不成?慶王已在長安登基,使關中安定,是為大唐天子。而輔佐天子東討胡逆、西征忠王的,正是雍王,當年平定南詔之亂,劍南軍雖屬鮮于節度,卻也算是隨雍王立下戰功。稱得上一句『舊部』。」
聽到「舊部」二字,眾人皆是眼睛一亮,那校尉的聲音頓時都顯得有感染力起來。
「太上皇老邁,先信安祿山,後信盧杞。今我等何不保護太上皇回長安,祭列代先皇?安天下人心,建大功於天子,此為忠;使天家父子團聚,此為孝;述舊情與雍王,助他平定胡逆,此為節;放賞賜於將士,恩養父母妻兒,此為義。忠孝節義皆全,豈非好過遭奸佞之欺凌?」
「好!」
當即就有人拍案而起,大喝道:「國家多難,我等豈可避於蜀地?當奉太上皇回京,征討亂臣賊子!」
「做了!」
軍中多是莽夫,更何況多日的鬱氣壓在心頭,眾人很快聚起了數千人,不管不顧地沖向行宮,以護送太上皇之名,欲行造反之實。
人仰馬嘶之後,馬蹄聲滾滾,連那個出言慫勇的校尉都驚呆了。他自己都沒想到一番話會造成這樣的局面,連忙飛馬西去,報於嚴武。
嚴武得知消息也是驚詫,生怕這些劍南軍激憤之下傷了李隆基,若如此,則長安天子、雍王的大義名份必然嚴重損傷,十分不利於大局。
「快!隨我護駕!」
嚴武當即翻身上馬,召集人馬,趕往行宮。
他這做派倒顯得正氣凜然,仿佛無比忠誠於太上皇一般,姜亥聽得咧嘴而笑,暗忖如此一來,郎君最擔心的名義問題算是解決了。
「走!護駕!」
郭千仞愣一愣,拿起唐軍的頭盔套上,當即也跟著大喊道:「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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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不好了!」
再次聽到這樣的驚呼,李隆基停下了手中的羯鼓,不耐煩地問道:「又出何事了?」
「回太上皇,叛亂了……這次是劍南軍叛亂了。」
李隆基那雙按在鼓面上的手不由地捏緊了,感到有些憤怒,他怒上天如今總喜歡給他這個天子挫折。
「召陳玄禮來,朕倒要看看劍南軍因何而叛。」
說著,他起身再次走向玄英樓,尚未到,已能聽到行宮外遠遠傳來的「奉太上皇回京」的呼喊。
「護駕!」守在行宮大門的禁軍們紛紛大喊。
很快,殺過來的劍南軍們大呼道:「我們才是來護駕的!」
一時之間,漫天響著的都是「護駕」二字,落在李隆基耳朵里,他卻更覺可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