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項鍊（2/2）

瑪蒂爾德覺得自己本是為了一切精美的和一切豪華的事物而生的，因此不住地因嫁給又窮又沒有前途的小科員丈夫而感到痛苦。

由於自己房屋的寒傖，牆壁的粗糙，家具的陳舊，衣料的庸俗，她非常難過……

她夢想著那些靜悄悄的接待室，如何蒙著東方的幃幕。她夢想那些精緻而且芬芳的小客廳，可以和親切和那些被婦女界羨慕的並且渴望一顧的知名男子在那兒閒談……

然而事實上，她每天吃晚飯的時候，就在那張小圓桌跟前和她的丈夫對面坐下了，桌上蓋的白布要三天才換一回……

外星人若有所思。

他已經猜到這篇短篇小說的中心買點是什麼，這篇短篇小說與小白第一篇短篇小說《鄉村教師》完全不同，無論是寫法還是題材，又或者是思路都完全不同。

雖然這部不是科幻題材，但外星人卻很喜歡，他很喜歡這種藉助文學從而達到某種諷刺效果的作品，在他眼中有種莫名的高級感。

這種小說，或許更容易被課外讀物收錄……外星人如此想著，點擊下一頁，繼續往下看去。

【她有一個有錢的女朋友，一個在教會女學裡的女同學，可是現在已經不再想去看她，因為看了之後回來，她總會感到痛苦。於是她由於傷心……】

外星人對這篇短篇小說的期待值高了起來。

【她丈夫帶著得意揚揚的神氣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大信封……】

【她趕忙拆開了信封，從裡面抽了一張印著這樣語句的請帖：「教育部長若爾日·郎波諾暨夫人榮幸地邀請駱塞爾先生和駱塞爾太太參加一月十八日星期一在本部大樓舉辦的晚會。」】

這是女人夢寐以求的宴會，她一定會非常高興……外星人如此想和，繼續往下看，可看到接下來的內容後卻一臉吃驚。

【她丈夫希望她一定快活得很，誰知她竟帶著傷心而且生氣的樣子把請帖扔到桌上，冷冰冰地說：「你叫我拿著這東西怎麼辦？」】

這是男人還不容易才弄來的請柬，女人竟然無故發怒？

外星人有些不理解。

【她用一種暴怒的眼光瞧著他，後來她不耐煩地高聲說：「你叫我身上穿著什麼到那兒去？」】

原來，瑪蒂爾德之所以發怒，是因為她沒有像樣的衣服可以出席這樣高端的宴會。

男人沒有想到這一點，外星人也沒有想到。

【他發愁了，接著說道：「這麼著吧，瑪蒂爾德。要花多少錢，一套像樣的衣裳，以後遇著機會你還可以再穿的，簡單一些的？」】

男人無奈，最後只能選擇花費一筆對他這個家庭老說不菲的開支，來為妻子買一套可以讓她穿著出席宴會的衣服。

【她遲遲疑疑地回答：「細數呢，我不曉得，不過我估計，有四百金法郎，總可以辦得到。」】

【他的臉色有點兒發青了，因為他手裡正存著這樣一個數目預備去買一枝槍，使得自己在今年夏天的星期日裡……】

最後，男人還是拿出了四百金髮廊給女人，讓她去想法子做一套漂亮的裙袍。

只是……

瑪蒂爾德是不是太物質了？

外星人陷入沉思。

實在是小白這篇《項鍊》與他上部科幻短片小說《鄉村教師》相差實在是太大。

這部小說的諷刺味特別重。

是藉助瑪蒂爾德，諷刺當今社會的那些拜金女嗎？

如果是的話，這部小說恐怕會遭受不少人的抨擊。

因為小說中拜金的人物是瑪蒂爾德，是女性角色，如果被人惡意解讀的話，很容易就會遭受到女網友的衝擊。

這部小說的諷刺味道，很對他的口味，讓外星人還不免為小白擔憂。

外星人接著往下看。

晚會的日子越來越近，瑪蒂爾德的裙袍已經做好，但她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原來是她沒有一件首飾，沒有一粒寶石，插的和戴的一點兒也沒有。

後來瑪蒂爾德在丈夫的提議下，去找她的朋友伏來士潔太太借首飾。

瑪蒂爾德從她的朋友那裡借來了一串項鍊，那是一串用金剛鑽鑲成的項鍊。

項鍊……

這就是小說名字的由來嗎？

不過。

外星人此刻忽然想起。

瑪蒂爾德拜金對，物質有著近似病態的瘋狂的追求。

但男人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存了錢，卻想著的是買一桿獵槍，在夏日星期日的時候和朋友去平原上去打獵。

他們家裡甚至還請了女傭。

家庭如此窘迫，竟然還去花費不費的價格，請女傭。

這不就是打腫臉充胖子嗎？

所以，這部小說諷刺的不僅是拜金女，還有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群。

外星人覺得自己已經讀懂了這篇小說。

這麼看來，也沒什麼嘛！

接下來，會如何？

瑪蒂爾德在舞會上大放異彩，吸引了所有異性的注意，甚至連部長都被吸引，最後把男人拋棄……

如果下面的劇情，按照他猜測的那樣走的話，未眠就有些俗套了，也就沒有意思了。

那這一局，小白就輸了。

外星人繼續往下看。

【瑪蒂爾德得到極大的成功，她比一般女賓都要漂亮，時髦，迷人，不斷地微笑，並且樂得發狂。一般男賓都望著她出神，探聽她的姓名，設法使人把自己引到她跟前作介紹。本部機要處的人員都想和她跳舞，部長也注意她……】

劇情果然是這樣發展。

外星人忽然有些失望，對這部小說的期待值直線下滑。

外星人繼續往下看，而然接下來的劇情發展卻又重新提起來他的興趣。

舞會結束後。

瑪蒂爾德為了避免另外那些裹著珍貴皮衣的太太們注意，她竟逃遁了。

【他倆在河沿上竟找著了一輛像是夜遊病者一樣的舊式轎車——這樣的車子白天如同感到自慚形穢，所以要到天黑以後才看得見它們……】

反轉，瑪蒂爾德沒有拋棄她的丈夫，而是同他回到了家裡……外星人的期待值又被拉了起來。

【她發痴似地轉過身來向著他：「我已經……我已經……我現在找不著伏來士潔太太那串項鍊了。」】

那條瑪蒂爾德從她朋友那裡借來的鑲嵌著金剛鑽的項鍊……遺失了。

項鍊遺失了。

轉折不是瑪蒂爾德沒有拋棄他丈夫，而是她借來的昂會的項鍊竟然會遺失……外星人嘴巴長大，眼睛亮了起來。

這是他從未想過的發展劇情。

反轉。

這才叫反轉。

那條項鍊，對瑪蒂爾德夫妻二人來說，是一筆天價的巨款，這樣的一筆巨款，他們根本賠不起。

他們會怎麼辦？

外星人激動起來。

瑪蒂爾德夫妻二人會選擇怎麼辦？

按照前文對二人的描寫，愛慕虛榮，應該會選擇用贗品換回去吧！

又或者……賴帳！

或者……趁著事情還未敗露之前，偷偷溜走，離開這座城市？

外星人想了很多種。

可瑪蒂爾德夫妻二人的選擇，卻狠狠的打了外星人的臉。

他們二人既沒有用贗品頂替，也沒有賴帳或者溜走，而是傾家蕩產買了一條一模一樣的項鍊，換了回去。

這一刻。

外星人若有所思。

瑪蒂爾德夫妻二人愛慕虛榮，也生活貧困，可這些因素並不能說明他們的品德就一定是壞的。

儘管為了還這條項鍊，瑪蒂爾德夫妻借了無數的錢，辭退了女傭，背負了巨額的債款。

他們沒有選擇逃避，而是直面在南區，決定償還這些債務。

【她開始做種種家務上的粗硬工作了，廚房裡可厭的日常任務了。她洗濯杯盤碗碟，在罐子鍋子的油垢底子上磨壞了那些玫瑰色的手指頭。】

【內衣和抹布都由她親自用肥皂洗濯再晾到繩子上；每天早起，她搬運垃圾下樓，再把水提到樓上，每逢走完一層樓，就得坐在樓梯上喘口氣。並且穿著得像是一個平民婦人了……】

這樣的生活，他們過了十年。

那一夜的光芒萬丈，卻讓他們陷入了十年水深火熱的生活當中。

十年後。

瑪蒂爾德已經變成了貧苦人家的強健粗硬而且耐苦的婦人了。

亂挽著頭髮，歪歪地繫著裙子，露著一雙發紅的手，高聲說話，大盆水洗地板。

但是有時候她丈夫到辦公室里去了，她獨自坐在窗前，於是就回想從前的那個晚會，那個跳舞會，在那裡，她當時是那樣美貌，那樣快活。

倘若當時沒有失掉那件首飾，她現在會走到什麼樣的境界？

誰知道？

誰知道？

人生真是古怪，真是變化無常啊。

外星人看的入了迷。

這是他對手的作品，是他發誓要一雪前恥報仇雪恨對象的作品。

可那又能如何。

架不住他喜歡啊！

故事到這裡還沒有結束，外星人繼續往下看。

【某一個星期日，她忽然看見了一個帶著孩子散步的婦人。那就是伏來士潔太太，她始終是年輕的，始終是美貌的，始終是有誘惑力的……】

【駱塞爾太太非常激動。要不要去和她攀談？對的，當然。並且自己現在已經還清了債務，可以徹底告訴她。為什麼不？她走近前去了……】

兩人互相打了招呼。

駱塞爾太太依舊魅力。

瑪蒂爾德卻已經老了。

【她那個女朋友狂叫了一聲：「噢！……可憐的瑪蒂爾德，你真變了樣子！……」】

【「對呀，我過了許多很艱苦的日子，自從我上一次見過你以後；並且種種苦楚都是為了你！……」】

【「我從前還給你的是另外一串完全相同的。到現在，我們花了十年工夫才付清它的代價。像我們什麼也沒有的人，你明白這件事是不容易的……現在算是還清了帳，我是結結實實滿意的了。」……】

看到這裡，外星人嘴角翹起，瑪蒂爾德不僅還清了債務，還經過十年艱苦的生活，丟掉了過去那種愛慕虛榮的自尊心。

然而，羅塞爾太太的回話，直接讓外星人頭皮發麻。

【「唉。可憐的瑪蒂爾德，不過我那一串本是假的，頂多值得五百金法郎！……」】

故事結束。

外星人卻仿佛失了魂一樣，整個人坐在電腦前呆滯住了，整個腦袋此刻都是懵懵的。

假的？

項鍊居然是假的？

讓瑪蒂爾德夫妻二人耗盡了半生償還債務，竟然只是一個誤會。

怎麼能是假的！

怎麼可以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瑪蒂爾德夫妻二人這十年，有何意義？

不……

外星人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房間裡瘋狂的來回走動。

「有意義！」

「有意義的！」

「十年，十年，完全改變了瑪蒂爾德夫妻二人。」

十年的時間，讓他們夫妻二人煥然一生，重獲生機。

十年前的瑪蒂爾德，愛慕虛榮，做著不切實際的美夢，因為沒有體面的裙袍和飾品，而沒臉去參加宴會。

十年後的瑪蒂爾德雖然穿著廉價的衣服，皮膚也不在嫩滑，而是變得干褶，像是一個村婦，這樣的她卻敢去和依舊貌美的朋友打招呼，並且自信的交談。

十年！

因一條項鍊，引發的十年。

這一刻。

外星人只覺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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