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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九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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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而言,所謂的男女之情,便是人間絕毒。

「可是這毒,但凡是芸芸眾生,卻無一人能免。

「只盼你,細斟慢飲。

「無需避之如蛇蠍,卻也不可貪杯太過,最終反受其累。」

「晚輩謹記於心。」

蘇陌抱拳,正色說道。

「去吧。」

那女子一隻手撐著下顎,輕輕擺手:「再過三日,柳隨風會親至冷月宮。其時,我會迎戰,你可留下觀禮。」

蘇陌微微沉吟,末了點了點頭:

「好。」

只是正要轉身的時候,卻又頓住了腳步,回頭看了那女子一眼。

她卻只是定定的看著面前的案台之上。

蘇陌略作沉吟,終究是未曾開口,踏步而去。

打開大門,就見到魏紫衣正坐在樓下台階,用劍鞘在地面上劃拉。

蘇陌踮腳觀看,發現並不是在畫圓圈,這才鬆了口氣。

「你看什麼?」

魏紫衣卻忽然回頭:「豈不聞,非禮勿視?」

「……這話能用在這裡嗎?」

蘇陌瞠目結舌。

「我願意就能用,你管著了?」

魏紫衣哼了一聲。

蘇陌就發現,這個小妞是越來越不講道理了。

懶得跟她一般見識:「你師傅留我在冷月宮小住幾日,三日之後觀看她和柳隨風的那一戰。」

「我師傅要迎戰?」

魏紫衣吃了一驚:「她老人家已經許久未曾出過手了,不過若是她出手的話,柳隨風怕是危險了。未到天衢城,便已經是先輸一陣。」

「……那倒未必。」

蘇陌卻搖了搖頭。

「你這話什麼意思?」

魏紫衣聞言下意識的有些惱怒,覺得蘇陌看不起自己的師傅。

但是轉念一想,卻又知道蘇陌絕不是這樣的人。

他說話,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而且這人武功極高,又跟柳隨風極有淵源,此時說這話,說不得就有些把握,或者是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在裡面。

當即問道:「還請蘇總鏢頭賜教。」

「賜教嗎?」

蘇陌下意識的想要逗逗她,不過話剛要出口,卻忽然想到了剛才魏紫衣的師傅說的話,這逗弄之言,頓時就有點說不出口了。

只好搖了搖頭說道:「實不相瞞,玄機谷一戰之後,柳莊主感謝我的救命之恩,曾經將天虹問心劍劍譜贈送於我。」

「什麼?」

魏紫衣大吃一驚:「這柳隨風好大的手筆,天虹問心劍是他仗之橫行江湖的看家本事,竟然也能轉增?可從未聽說過,玉柳山莊的劍法外傳過啊。」

「那是你少見多怪。」

想起魏紫衣多次在自己的面前,大抖見識,蘇陌就忍不住有點意氣飛揚:

「過去玉柳山莊可是大開山門,廣收門徒的。

「只可惜,那會天虹問心劍不聞於江湖,以至於門庭寥落。

「此後便偃旗息鼓了,而隨著柳隨風名震江湖之後,卻也沒有什麼人敢於上門求教了。」

「……竟有此事?」

魏紫衣眼睛一亮:「既如此,你將天虹問心劍的劍法,演示給我師傅看不就行了?料想以我師傅的武功見識,想要找到其中破綻,絕非難事。」

「魏姑娘,慎言啊。」

蘇陌眉頭微微蹙起,看了魏紫衣一眼。

魏紫衣一愣,反應過來,自己這話確實是過分了。

柳隨風感謝蘇陌救命之恩,這才將劍譜贈送。

而蘇陌這會明知道柳隨風要上門挑戰,卻偏偏將這劍法展示給她師傅,那蘇陌豈不是小人行徑了?

自己光想著師傅的安危,卻忘了蘇陌的難做,屬實不該。

當即正色抱拳:「是我唐突了,還請蘇兄勿怪。」

心中卻也納悶,自己平日裡說話,往往三思而後行。

怎麼在蘇陌的面前,說話卻越發的沒有把門的了呢?

「罷了。」

蘇陌搖了搖頭:「你也是情急失言而已。」

「不過……蘇總鏢頭既然說我師傅未必能夠取勝,卻不知道緣由何在?」

魏紫衣還是忍不住問道:「這個……能跟我說說嗎?」

「這倒無妨。」

蘇陌開口說道:「你可知道,天虹問心劍的要點何在?」

「要點……」

魏紫衣想了一下說道:「那一日玄機谷大戰,柳莊主和那位血海部之主的爭鬥,我也遠遠看過。可見劍氣飛鴻,大氣磅礴。

「可若說要點,卻是霧裡看花,看不真切。」

「若是隨意便能夠看的真切,柳莊主憑什麼可以憑藉這門武功,橫行江湖了?」

蘇陌輕輕搖頭,沉聲開口:

「天虹問心劍,要點便在於問心二字。

「這一門劍法最重要的便是……劍指心門,叩問前非。

「心境之上若無破綻,自然可以圓轉如意。

「反之,心境之上倘若破綻重重,縱然武功沒有破綻,劍意卻已經入懷。」

「這……」

魏紫衣眉頭緊鎖:「如此說來,這天虹問心劍,似乎已經到了一種至深的境界。」

「便是如此了。」

蘇陌輕輕點頭:「我雖然學過天虹問心劍,然而造詣之上,根本無法與柳莊主相提並論。

「不僅如此,倘若柳莊主這一路東來,又有精進,那他到了什麼程度,就誰也說不準了。」

「原來如此。」

魏紫衣點了點頭:「多謝蘇總鏢頭直言相告。」

「這倒也無妨,心境二字最是難言,倘若有缺,卻也不知該如何彌補。」

蘇陌搖了搖頭,問了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情:

「今天晚上,我在哪裡歇下?」

「嗯……我帶你出去,給你問問。」

魏紫衣帶著蘇陌,離開了這一處院落。

寒西樓內,仍舊是那女子獨坐。

她靜靜地看著案台之上,上面卻是放著一幅畫。

她剛才手繪丹青,著墨寥寥數筆,人影卻已經勾勒了出來。

這是一個年輕男子。

一身長衫穿的並不板正,有些松松垮垮。

一條胳膊挽起袖子,露出健壯的臂膀。

另外一隻手正在解腰間的葫蘆,臉上全都是豪邁笑容。

只是那一雙眸子卻是靈動非常。

仿佛正在看著畫外之人,似乎邀請,好像垂詢。

女子呆呆地看著畫中人,與之對視,兩兩相望。

半晌之後,卻是嘆了口氣:

「所負者眾……嗎?

「你也知道所負者眾……

「既然知道,為何不改呢?

「你心思靈動,乃是這世上第一等的聰明之人。

「若你願意,你我結局都不會如同今日一般。

「可你……偏偏選擇了所負者眾。」

女子輕輕一笑,卻又有些說出來的悽然,只是沉默之後:

「你兒子卻跟你不一樣,是個好心腸的孩子。

「那一番話,應該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吧?

「他是怕我死在柳隨風的手裡吧……

「天虹問心劍,主攻心境嗎?

「我這心境,早就已經支離破碎。

「那一日,我潛入紫陽鏢局之中,想要殺了那孩子,便已經是心境蒙塵。

「自你慘死江湖,絕跡影蹤以來,每每思及便是心如刀絞。

「至今未死,卻又不知道是為了哪般?

「你們夫妻二人終究是得了陰間團圓……

「獨留你所負之人,於塵世殘喘,為你身後奔波……

「蘇天陽,你好狠的心啊!」

她拿手點指,忽然用力,想要將這畫作毀去。

只是內力收發吞吐之間,卻終究是於心不忍,最終散去內力。

輕輕一嘆,提筆蘸墨,在這畫作一側,填上了年月日期。

末了末了,又添上了個字:九郢。

落下最後一筆之後,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仿佛是昔年那意氣風發的男子,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一般。

隨時間流逝,整個寒西樓伴隨著太陽西沉,與這女子一起,歸入了沉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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