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離魂(2/2)
這一掌打的那人周身一抖,內力尋隙而入,一口黑血驟然噴了出來。
緊隨而至的卻是深吸了一口氣,睜開了雙眼。
氣息歸於平靜之中,那人站在原地,卻沒有絲毫動彈。
只是略顯迷茫的看向了周圍。
蘇陌眉頭輕輕一揚,咳嗽了一聲,妄想吸引那人的注意。
那人聽到了聲音,果然立刻回頭。
只不過,眼神似乎有些呆呆地,靜靜的看著蘇陌,也嘗試著咳嗽了一聲。
「……」
蘇陌一愣,看了一眼小司徒。
小司徒也覺得古怪,這不符合一個正常人醒過來的模樣。
當即伸手拿過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也沒有任何抗拒,任憑小司徒給他把脈,只是空著的另外一隻手,則順手拿起了小司徒的手腕,也學著小司徒的模樣給他把脈。
「這……」
小司徒一時無語,眸子裡也泛起了些許疑惑。
而對面這位的瞳孔里,也泛起了疑惑,仿佛跟小司徒是一模一樣的困惑不解。
「傻了?」
蘇陌問小司徒。
「這似乎是離魂症,卻又不全然是。」
小司徒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這般情況,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離魂症蘇陌知道。
只不過對於這所謂離魂症的說法,卻有很多種。
有人認為,離魂症是借屍還魂,一個全然陌生的人,忽然之間鳩占鵲巢。
講真的,蘇陌認為這不是,否則的話,他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另外一則,也有人說所謂的離魂症,其實就是夢遊。
除此之外,便是失憶了。
簡單地說,就是魂魄飛走了,忘記了自己的前塵往事,腦袋裡空空如也。
蘇陌就此請教了一下,小司徒所說的離魂症,其實便是最後一種。
只是小司徒說完之後,卻又搖了搖頭:
「離魂之症,時而有之,我曾經看懸壺亭內醫書記載,卻又跟眼前這位有所不同。
「過往一切消失,人應該是渾渾噩噩,而不應該如同他這般,模仿所見到的一切。」
就在他說這話的時候,那人也是搖頭,嘴巴微微動著,似乎還不太會說話的樣子,卻已經在努力學習。
所以小司徒沉吟了一下:「他這模樣,宛如初生。」
「初生……」
蘇陌輕輕搖頭:「你醫術高明,可有辦法?」
「我勉勵一試,卻也不能給蘇總鏢頭保證。」
小司徒的倒也有些見獵心喜的意思:「這等情況,可謂是古今難尋,若能深挖說不得能有所得。」
這邊的變故也引起了鏢師們的注意。
原本正蹲在一邊大口吃飯的胡三刀也湊了過來,左右打量了那人兩眼。
那人也左右打量了胡三刀兩眼。
胡三刀頓時呲了呲牙,那人也跟著呲了呲牙。
「這……怎麼還真的學上了?」
胡三刀一時之間也覺得是咄咄怪事:「我這好容易發了一場善心,該不會是救了個傻子回來吧?」
「他以前未必是傻子,以後……」
蘇陌看了小司徒一眼:「以後卻也難說。」
小司徒點了點頭:「姑且先如此吧,等一下我開一個益氣安神的方子,煩請蘇總鏢頭找人出去抓藥。」
「好。」
蘇陌點了點頭,這會功夫也只能如此了。
幾個人圍繞著這位又轉了幾個圈,稍微弄明白了這人模仿的規律。
他是在模仿他眼睛能夠看到的人。
當他盯著誰的時候,就會模仿誰。
那人說話,他就張嘴,那人作勢,他也跟著作勢。
蘇陌就讓他看著自己,由此引著他走到了床頭,翻身躺下。
那人依法而行,躺在了床上。
歪過頭來繼續看蘇陌,蘇陌就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也閉上了眼睛。
蘇陌偷偷睜開眼睛,跑出了房間,那人在房間裡很快就睡著了。
此事自然很快就在隊伍里傳遍了。
魏紫衣聽了之後,都忍不住趴到了床頭看那人,然後突發奇想的詢問蘇陌:
「他要是想要拉屎撒尿,那該如何是好?」
「……」
蘇陌就發現,這個角度似乎頗為精奇刁鑽。
不過卻也難不住他:「回頭找個人,在他面前示範一下,他依法而行,定然有解。」
魏紫衣瞥了蘇陌兩眼,狠狠地點了點頭:「有道理。」
……
……
有道理不耽誤趕路。
該做的事情也沒有落下。
從這一日開始,這位不知道如何受傷的人,就算是醒了。
此後也一直跟在鏢局的隊伍之中。
念他傷勢未曾徹底痊癒,便讓他坐在馬車的車板上。
他看到有人策馬而行,就坐在車上學著姿態。
看到鏢局裡的活計們埋鍋造飯,他也跟著模仿揮舞飯勺子炒菜。
偶爾遇到強人剪徑,面露兇惡之色,他表現的比山賊還要兇惡。
而且,他身上的外傷都已經收了口。
身上的繃帶拆了之後,滿身滿臉都是猙獰的傷疤,這一兇惡起來,簡直就沒有這些山賊什麼事了。
這也讓這隊伍里出現了兩個活寶。
一個比山賊的口號還凶,一個比山賊的表情還凶。
知道的這是押鏢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山上強人下來銷贓的呢。
而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位學東西的速度也很快。
他很快就能夠張嘴說話,只不過有些時候詞不達意,有些時候自己說出來的話,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然後……喊著山賊口號的人,就從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
胡三刀對此大為滿意,感覺自己做山賊的氣運,到了做鏢師的時候,倒是好了不少。
只可惜如今浪子回頭,終究是沒有機會再於此道建功立業了。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
距離那位離魂症患者醒來,又過了十餘天的時間,一行人總算是踏足了冷月宮的地界。
到了此地之後,便能夠感覺到百姓的精神面貌又有不同。
東城之地,幫派林立,各家所管控之處,每一處的民生也都有不同。
蘇陌這一趟算是踏過了千山萬水,穿越了很多門派勢力。
而這些門派本身的情況,其實從民眾的身上便能夠看出不少。
有些地方,民生困苦,雖然不至於食不果腹,卻也勉強維持。
有些地方則民生富強,更是以當地門派為榮。
眼前這裡便是如此,而在冷月宮的地界之中,女子地位則是大大提升。
所過之處,時不時的就能看到有女子成群結隊,呼朋喚友,喝酒喧鬧。
當然,卻也不見男子期期艾艾,在家裡縫縫補補。
只能說,各領半邊。
這感覺給蘇陌了一種,莫名的熟悉,卻又似是而非。
此後幾日都是如此。
而到了這一日,一行人總算是來到了霧亭山。
霧亭山內,有一峰,名曰觀星。
觀星峰上,有一宮,名曰冷月!
只是到了這山腳下,未曾往前走出幾步,便已經有人現身於前。
飛身而至的是四位女子,阻攔了蘇陌一行的去路。
當先一人正要開口,結果抬頭一看,就是一愣:
「魏師姐?」
魏紫衣卻是輕輕點頭:「見過諸位師妹。」
這是她這一路上少有的一本正經,只是偶爾回頭,對蘇陌做了個鬼臉將其本性暴露無遺。
蘇陌一時無言,便聽到魏紫衣說道:
「聽說玉柳劍心一劍入東城,師門傳訊讓我歸來。
「身後的則是紫陽鏢局內的英雄,這一趟辛苦奔波,是為了護送家祖送與宮內的禮物。」
「紫陽鏢局!?」
幾個冷月宮內的女俠頓時對視了一眼,表情都有變化。
蘇陌則嘆了口氣,紫陽門跟冷月宮之間,牽牽纏纏,自己這紫陽門人的身份,想要上山,怕是得費一番波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