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下毒(2/2)
可是當他回去之後,他才發現,老頭死了。
骨瘦如柴的捲縮在被褥之中,他是活活凍餓而死的。
「蘇總鏢頭,你說啊……人啊,是不是生來就是受罪的?」
徐鹿給蘇陌倒酒,搖搖晃晃的舉起了酒碗:「我天生賤命一條,除了老頭沒人把我當回事。我以為我長大了,有本事了,還能讓他好好的過完餘生,卻沒想到,最後落得這麼一個結果。
「不過,我們這幫當賊的,不怨……
「沒處怨……
「這可能就是我們這種人的報應,老頭可能自己也沒想過自己會壽終正寢,所以,其實也挺安寧的。
「不過,小人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大概就是一直到他死,我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他給我起了名字,我卻不知道,他叫什麼……墓碑上就寫了一個徐老頭,嗨……哈哈。」
蘇陌微微點頭:「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對對,您說得對。」
徐鹿點了點頭:「不過那會我倒是想的沒這麼深,就覺得,他死了之後,我一下子就空落落的了。有人管的跟沒人管的,到底還是不一樣的……然後我就挺恨那鄉紳豪強的。
「但要說殺人,一來小人不會,二來不敢,三來……不至於。
「畢竟,我偷他東西在前,人家拿我是理所當然,當賊的得有當賊的覺悟,不然的話,跟山賊強盜有什麼區別?
「所以我一怒之下,就去偷他家東西,天天偷……
「今天偷珠寶,明天偷黃金,哈哈,那會我輕功有所成就,來去如風,他們家僱傭的那些武師,說到底也不過是江湖上下三流的角色,登不上大雅之堂,否則的話,也至於屈身至此,畢竟當時我沒學武的時候,他們就追不上我,更何況現在?
「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天天怒氣如狂,還找了更多人巡守,但是怎麼都攔不住我。
「後來他們就害怕了,似乎也認命了。
「而我看到這,卻又覺得索然無味,說到底這事到底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是我學藝不精才被人發現,人家好端端的我偷他們東西不成,還得被我遷怒……屬實好沒來由。
「所以……挺沒出息的一個事,我把偷得東西全都還回去了。
「那幾天就跟行屍走肉一樣,在街上溜達,閒逛,一直到街上有人施粥布善,見我從邊上走過,強拉著我去喝了一碗粥。
「而那施粥之人,卻正是那一家的老爺。
「其實,他幹這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十天半個月的就來這麼一回,過去沒當回事,現在卻忽然覺得,殊為難得。
「也不知道那一碗粥到底有什麼玄虛吧,反正喝完了之後,我就精神起來了。
「此後,遠走天涯,流落江湖,便有了這個名頭。
「至於您說為啥當賊,我這一身武功,全然都是腳底抹油的功夫,江湖廝殺我是扭頭就跑。
「老頭教我一輩子,也只是教我做賊,我只會做這個,別的……還真不行。」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咕咚咕咚的將碗裡的酒全都喝完了。
蘇陌一時之間卻也是頗為沉默。
輕輕地嘆了口氣,他將進門來就放在了腳邊上的那個包袱給拿了起來,放在了桌子上。
徐鹿醉眼惺忪,看向了蘇陌:「蘇總鏢頭,這是什麼意思?打算放我走了?」
「對。」
蘇陌點了點頭。
徐鹿當即精神一震:「當真?」
「真的。」
蘇陌說道:「但是,你剛才喝的酒,我下了毒。」
「???」
徐鹿瞪大了雙眼:「蘇總鏢頭,小的跟您推心置腹,您不能這樣啊。」
「你切稍安勿躁。」
蘇陌說道:「你來去匆匆的手段,極難防範,我對你還是不放心,下點毒,稍微安心一點。」
「……」
這是人話?
徐鹿不可思議的看著一臉理直氣壯的蘇陌。
「當然,這毒不會立刻發作,他會在你身上的竅穴之中停留,比如掌緣的神門穴,腿間的風市穴……你要不信的話,你伸出手來。」
「……」
徐鹿將信將疑。
蘇陌隨手在他的神門穴掃了一下。
下一瞬,徐鹿嗷的一嗓子,險些沒把屋頂給掀翻了。
一時之間疼的滿地打滾。
蘇陌過去在他的嘴裡塞了一粒丸子,又在他的神門穴上掃了一下,這痛苦頓時一乾二淨。
徐鹿噗通一聲就給跪了:「蘇總鏢頭……您……您這是何苦呢?你就把我放了吧……我真的再也不敢在您面前放肆了,至於尋隙報復,那更是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放心放心。」
蘇陌將他攙扶起來:「我相信你不敢,但是又不是特別相信,所以才給你下了毒。只不過,這毒半年才會發作一次,你只要在這之間,回來紫陽鏢局找我拿解藥,保證你死不了。」
「那發作起來?」
「便如同剛才那般,如果你能忍住的話,也就十天半個月的就過去了,再等發作還得半年。」
蘇陌說道:「你剛才已經吃了一枚解藥,半年之後,你若是能讓我相信,你真的不會報復的話,我就給你第二枚解藥。」
「這……」
徐鹿呆了呆,這才點了點頭:「那,那姑且還好……您放心就是,我,我絕對不敢再跟您做對了。」
「那就好。」
蘇陌點了點頭,指了指桌子上的包袱:「那天我按照你說的,去了那榕樹洞,這裡面是他們放在那的銀子,應該是給你的。左右要放你離去,我也給你帶來了,總不能貪墨你的報酬不是?」
「這,這多不好意思……」
徐鹿一時之間倒是有點不會了,一邊給自己下毒,一邊又把銀子還給自己,這蘇陌到底要幹啥?
「不過你也別高興的太早,我聽他們說,他們在這銀子上下了三絕散,有毒的,你用的時候一定得小心,免得被害了性命。」
「!!!」
徐鹿猛然瞪大了雙眼:「三絕散!?他們,他們竟然想要殺我滅口不成?」
「這就不知道了,說起來,蘇某對這三絕散還沒有什麼耳聞呢。」
「我倒是聽說過,有個門派叫三絕門,隱藏極深,輕易不會露面,但是他門派之中就有這三絕散,是見血封喉的毒藥,中者無救。」
方才徐鹿疼的滿是汗,酒就醒了一半,此時此刻更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試想一下,若不是蘇陌替自己去了一趟,自己不明所以的情況下,貿然花了這銀子,豈不是已經死去多時?
「哎……」
蘇陌嘆了口氣:「這江湖風雨不休,你少時命運多舛,如今行走江湖,還得多做小心才是。好了,話不多說,我也不留你了,這銀子你拿著,如何處置隨你心意,山高水長,終歸會有再見之期,咱們就此別過吧。」
「真的?」
徐鹿還有點不敢相信,拎著那包袱,試探著走出房門,看蘇陌沒有追上來拿自己,這才鬆了口氣。
當即一笑:「蘇總鏢頭慷慨磊落,讓人佩服,既如此,山水有相逢,咱們後會有期。」
說話之間,腳尖一點,沒跳起來……
兩個人相顧無言,蘇陌一拍腦門:「我的錯,我的錯。」
趕緊上去給這徐鹿解開了穴道,徐鹿這才重新抱拳:「告辭!」
腳尖一點,人嗖的一聲就上了屋頂,卻也不知道怎麼的,腳下一軟,險些跌倒在屋頂上,接連變化了幾次步法之後,這才勉強站穩,回頭看蘇陌。
再一次相顧無言。
徐鹿乾笑一聲:「喝多了,腿有點軟……」
「明白明白。」
蘇陌擺了擺手:「回去早點歇了吧。」
「告辭告辭。」
接連告辭三次,這算是徹底走了。
蘇陌一時之間也是哭笑不得,心中思量片刻之後,轉身回到了前庭演武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