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九月初九(2/2)
「從各方面而言,我都沒有拒絕的道理。
「一直以來都在拒絕的,不是你嗎?」
「這……」
蘇陌一時啞然,只好嘆了口氣說道:
「我們無法阻止別人如何想法,如何做法。唯一能做的,便是管住自己。
「實則無論令師,或者是魏大盟主如何決定,三宮主信中說的又是什麼……
「只要你我二人不會任其擺布,卻也不會真的有什麼影響。」
魏紫衣眉頭揚了揚說道:「我只是擔心,師傅可能會在其中,再做手腳……」
話音至此,蘇陌卻忽然伸出手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下一刻他猛然吹熄了燭火,整個書房頓時一片昏暗。
魏紫衣心頭不禁一跳,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方才有燭火光亮,尚且不覺得如何,蘇陌這驟然之間滅了燭火卻是讓人心頭好生煩亂。
一時之間,魏紫衣只覺得心臟如擂鼓。
正驚慌失措之間,耳邊更是傳來了蘇陌的聲音:
「有人來了。」
魏紫衣驟然聽到聲音,下意識的就是心頭一緊,捏緊了拳頭。
不過聽清楚了蘇陌的話之後,卻又是一愣:「嗯?」
沉吟之下,就見到蘇陌已經來到了窗口,然後對她招了招手。
魏紫衣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再看蘇陌的背影不免有些異樣光彩。
小心翼翼來到蘇陌身邊,趴在窗口偷偷往外觀望。
果然不一刻的功夫,就見到一個黑衣人飛身到了屋頂之上,再一騰身,已經落下。
腳踏實地之後,他的眸光在蘇陌房間門口掃了一眼,然後便站在魏紫衣房間門前躊躇不前。
魏紫衣這會功夫則已經是兩條秀眉,擰成一團。
回頭看了蘇陌一眼,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蘇陌連忙讓她按捺住,先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再說。
魏紫衣便陰沉著一張臉在那看。
結果就發現,那人站在房門之前,來來回回的踱步好幾圈,似乎是進行了好大一番的心理鬥爭。
最後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小竹筒,把玩了一下之後,又塞進了懷裡。
狠狠地搖了搖頭,一跺腳的功夫,就上了屋頂,打算揚長而去……
魏紫衣看的有點迷糊,不解的目光瞥向了蘇陌。
蘇陌則表情古怪,看著站在屋頂上又一次躊躇不前的黑衣人輕輕搖頭。
那黑衣人站在屋頂,卻是結結實實的猶豫了好久好久。
足足一個時辰都沒有動彈一下。
最終到底是長嘆一聲,飛身離去,頭也不敢再回一下。
魏紫衣到了這會方才醒悟過來,自己在這裡貓著腰竟然看了那黑衣人一個時辰。
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腰肢,問蘇陌:
「你幹嘛不讓我出手?」
「這人來幹什麼的你都不知道,這麼著急出手做什麼?」
「這倒也是。」
魏紫衣點了點頭:「只是沒想到,紫陽門堂堂正道七大門派之一,夜班之時竟然有人黑衣蒙面,行鬼祟之事,今夜算是見識到了。」
「倒也未必是紫陽門的問題。」
蘇陌撇了撇嘴。
「……什麼意思?」
「你沒看出那人是誰?」
蘇陌問。
魏紫衣呆了呆,她方才滿腦子想的都是淫賊,紫陽門藏污納垢。
倒是沒想過那人的身份,此時蘇陌這麼一提醒,她倒是有點反應過來了,仔細想想那人的身形步法,眉頭微微皺起:
「段松?」
「正是。」
「……不對不對。」
魏紫衣搖了搖頭:「江湖上改扮身形的手段在所多有,若想知道方才那人是誰,最好的辦法便是將此人拿下才對,現如今你說這個,也只是猜測而已。」
「不僅僅只是猜測。」
蘇陌卻笑了笑。
「願聞其詳。」
魏紫衣看向了蘇陌。
「第一點,你方才不在房間之內,然而對方卻只站在你的房間門外徘徊,由此可見,他必然知道那房間裡住著的人是誰。」
「……今夜安排你我住宿的,正是段前輩。
「不過卻也不能排除,紫陽門中弟子,有人見我長得好看,便見色起意。」
「還得是你啊。」
蘇陌頗為讚嘆。
「怎麼了?我長得很醜嗎?」
魏紫衣立刻對蘇陌怒目而視。
蘇陌趕緊搖了搖頭:「算你說的沒錯,不過,這第二點便是,這裡是紫陽門。
「紫陽門作為東城七大派,你可曾聽說過,這門派之中,竟然出了齷齪之輩?」
「這……」
魏紫衣搖了搖頭:「冷月宮和紫陽門世代之間,關係都是非比尋常。倘若紫陽門真有這等事情發生,冷月宮自然絕不會姑息。更不會牽牽纏纏,這許多年歲月。」
「這就是了。」
蘇陌點了點頭:「而這也關係到了第三點……你可是來自於冷月宮。
「假設來人當真是見色起意,只是看你好看,就敢如此膽大包天。
「那不僅僅是將紫陽門視若無物,更是沒把冷月宮看在眼裡。
「僅為了一夕歡愉,從此之後卻得被七大門派之中兩個龐然大物追殺一生,這真的划得來嗎?」
魏紫衣表情頓時有些古怪,說划不來的話,好像有點對不住自己的花容月貌。
說划得來吧……又好像有點過分自信。
「所以,我認為這人不是單純的見色起意。
「而看此人在你門前徘徊良久又不去,天人交戰的模樣,卻自始至終都未曾往房間裡多看一眼,顯然也不像是色中惡鬼。」
魏紫衣聽到這裡點了點頭:「所以,他的目的不是為了……那個?」
「是……只不過不是為了自己。」
蘇陌嘆了口氣:「我大概是知道你師傅在信中跟段松說了什麼了。」
這話一出口,魏紫衣的臉色頓時變得古怪:
「不會吧?」
「為什麼不會?」
蘇陌撇了撇嘴:「我覺得你師傅無論做出什麼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一個能夠在寒西樓內,獨守二十載歲月的人。
固然看上去沒有什麼變化,也絕對不能將其心態和正常人相提並論。
而她跟柳隨風一戰之後,天虹洗心劍叩問心門,直言說她想通了一些事情。
如今看來,她想通的這些事情,恐怕不是什麼好路數啊。
段松在魏紫衣的門前停留這麼長時間,心中天人交戰,顯然也是受此蠱惑。
他懷裡那個竹筒,明顯是打算拿來給魏紫衣下點什麼奇怪的藥物。
若是魏紫衣中了『毒』,這個院子裡除了蘇陌之外,再無旁人……那會發生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只不過,他終究還是沒能下這個手,算是他尚且有幾分良知。
魏紫衣臉色陰晴不定,末了看了蘇陌一眼:
「那我們該怎麼辦?」
蘇陌微微沉吟:「你先讓我考慮一下……事情牽扯到了兩家長輩,貿然叫破,對你我來說都不是好事。
「所以還是儘可能的暗中將這事情處理,免得今後顏面之上不太好看。」
「嗯……」
魏紫衣聞言也只好點頭。
蘇陌則又說道:「不過你最近也得小心一些,段松雖然今天晚上沒能下手,不過……誰也不知道你師傅在信中應承了他什麼事情。
「萬一她說,此事若成,他們兩個就能成親……那想必縱然是今夜段松未能下手,下一次卻也難說了。」
「我師傅何至於此?」
魏紫衣瞪大了眼睛。
「誰說不是?」
蘇陌搖了搖頭,又跟魏紫衣聊了兩句之後,將她送回房間休息。
自己則重新回到了書房之內,點燃了燭火,打開了那本筆記,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這一頁的筆跡卻已經不在稚嫩,顯然是蘇天陽成年之後的手筆,其上寥寥數筆:
「魑魅魍魎,九月初九。」
而在這之後,則畫了一柄蛇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