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你到底是誰?(2/2)
蘇陌滿臉笑容的伸手幫著掌柜的將兩盤小菜放在了桌子上,然後說道:「掌柜的,您可以自去休息。我們吃完之後,會留下酒菜的錢,您不用擔心。」
「好好好。」
掌柜的連連點頭:「二位大俠能夠到小店喝酒,這是榮幸啊。哪裡還敢要錢?您二位自便就是,小老兒便不叨擾了。」
說完之後,他轉身離去,一邊走還一邊嘀咕:
「怎麼感覺這麼悶呢,是不是要下雨了啊?」
隨著掌柜離去的腳步聲逐漸消失,萬藏心的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笑容。
他伸手給蘇陌將酒滿上,這才抬頭看向了蘇陌:
「蘇總鏢頭這話,我卻是聽不懂了。
「我當然是萬藏心,不然還能是誰?」
「是啊……你還能是誰?」
蘇陌嘆了口氣:「你長著萬藏心的臉,用著萬藏心的劍法,甚至擁有這個人的過去,即將開啟這個人的未來。
「換了任何一個人來問,你都是萬藏心。
「可惜,我卻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萬藏心,死了。」
蘇陌抬頭看向了對面這人:「密林之外,被人一劍貫穿心口,釘死在了樹上。」
他一字一頓,萬藏心臉上的笑容,也伴隨著這話語,逐漸消失。
唯獨窗外的呼嘯風聲逐漸響起,街道上的竹籃被吹倒,老酒館的幌子被吹的咧咧作響。
萬藏心似乎被這風所吸引,寧靜的看著窗外,眺望天衢城的萬家燈火。
半晌之後,他收回目光,看向了蘇陌,無奈一笑:
「原來,蘇總鏢頭沒有走錯路,真的是太可惜了。」
「可惜的是,我見到了屍體?」
「不。」
萬藏心搖了搖頭:「可惜的是,我是真的想要跟蘇總鏢頭交朋友的。」
「這倒是讓蘇某,好生榮幸。」
蘇陌輕輕一笑,抄起筷子,挑起了一粒花生米,拿到跟前看了兩眼,他說道:
「這件事情,很有意思。
「你不是萬藏心,甚至,死去的那個,他也不是萬藏心。
「你是在那個萬藏心死去之後出現的,恰到好處的承接了他未盡之事。
「那把火,應該是你放的吧?
「畢竟你不能讓任何人看到,有兩個萬藏心。
「一個是死人,一個是活人。
「這件事情,你沒法解釋。」
萬藏心端著酒碗,湊到了唇前,輕輕的抿了一口,這才抬頭看向了蘇陌:
「蘇總鏢頭,是喝醉了嗎?」
「許是吧?」
蘇陌一笑,將花生米送入口中咀嚼:
「自我從密林之外見到了萬藏心的屍體之後,便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出現在人們視野之中的萬藏心是假的,那真正的萬藏心在哪裡?
「然後我就想到了。」
「哦?」
萬藏心抬頭看了蘇陌一眼:「他會在哪裡?」
「他那一夜已經出現了。」
蘇陌笑著說道:「誰會想讓萬藏心去死?或者說,誰想讓一個假的萬藏心去死?」
「無論真假,想要讓他死的人,還少嗎?」
萬藏心的眼睛微微眯起。
蘇陌笑著點頭:「可是,又有誰能夠有本事殺了他呢?
「就憑那些賭鬼?
「亦或是那幕后庄家?
「賭鬼他們做不到的,否則的話,你一天得死好多次。
「至於莊家……無論輸贏他們都是穩賺不賠,殺你所能夠引動的波折太多,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除此之外,無生堂算一個。
「可惜,無生堂的人不在天衢城。
「而那些領了無生令,想要拿去無生堂好處的……憑藉他們的本事,想要殺萬藏心,那不過只是一個笑話而已。
「除非萬藏心身受重傷,此事絕無可能。」
「有道理。」
萬藏心點了點頭:「那最想讓我死的人,是誰?」
「自然是真正的萬藏心啊。」
蘇陌輕輕一笑:「那一夜,朋來客棧之中,出手襲殺之人,便是真正的萬藏心。兩人一路輾轉數十里,最終將假的萬藏心,釘死在了樹上。
「我雖然見到了屍體,卻又被其他的事情引走。
「而你便在這個當口出現了,一把火毀屍滅跡,其後出現在眾人之前。
「便當做,這件事情從未發生。」
「蘇總鏢頭既然見到了屍體,為何當日不說?」
「無憑無據,屍體又沒了,我縱然是說了,誰又會相信?」
「無憑無據,確實是難以取信於人。」
「可現如今,蘇總鏢頭的話,不也是無憑無據嗎?」
萬藏心說到這裡,輕輕一嘆,卻又笑了起來:「蘇總鏢頭,你看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死去的那個其實是假的萬藏心,而我就是真的萬藏心。
「那一夜殺死假萬藏心的人,就是我!」
「不可能!」
蘇陌斷言:「倘若如此,之後的事情便不會發生。
「華陽門掌門被人一劍貫胸而亡,此事鬧的沸沸揚揚。
「華陽門弟子甚至不惜以死相逼,進一步擴散此事。
「而你……趁此機會將所有的事情,全都推到了那位早已身故的『大師兄』身上。
「此後,古雲宗徐州,青山派西門遠,無定指胡鼎銘相繼遭遇這位『大師兄』的襲殺。
「口口聲聲說,襲殺他們之人所用的便是天泉洗心劍。
「徐州和西門遠出事,洗刷了你在此事之中的嫌疑。
「胡鼎銘之事更是坐實了『大師兄』的身份。
「所有的事情都跟這位『大師兄』綁的死死地。
「因為,會用天泉洗心劍的人,除了你之外,便只有這位大師兄了。
「可這件事情他們其實都錯了……
「在這天衢城中,絕不僅僅只有你一個人會用天泉洗心劍。
「當夜死在了密林之外的那位萬藏心也會用天泉洗心劍。
「而在這背後,是否還有第三個假的萬藏心?乃至於第四個?
「倘若你們人人都會用天泉洗心劍。
「那何不能聯手導演一場大戲?
「將所有的陰謀全都推到一個早已身故的俠客身上,自承師門污點。」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輕輕搖頭:
「倘若,有人假冒我胡亂殺人,還要侮辱早已亡故師兄的名聲。
「那在下是忍不了的。
「縱然是拼死,也得讓你們付出代價。
「這便是你們想要的了。
「你們從來都不是為了殺死那些人,所以他們的死活根本就沒有關係。
「你們做這一切的目的,無非就是想把真正的萬藏心引出來。
「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其殺死!
「如此一來,諸位便可以高枕無憂,你繼續做你的萬藏心,繼續你的天衢論劍,繼續名揚武林!
「倘若你真的是萬藏心,而這幕後的一切全都是針對你而來,那就必然不會讓你洗脫嫌疑,只會讓你越發的萬劫不復才對。」
萬藏心靜靜的聽到這裡,終究是忍不住鼓掌:
「精彩,蘇總鏢頭的想像力,確實是精彩。」
蘇陌嘆了口氣:「事到如今,還不承認?」
「蘇總鏢頭讓萬某承認什麼?」
萬藏心咧嘴一笑:「縱然是今夜那人,也從未說過他就是萬藏心。倘若他是,他承認不就好了嗎?
「他為什麼不承認?
「蘇總鏢頭於我跟前,喋喋不休,說了這麼多話……
「可證據在哪裡?
「蘇總鏢頭……空口白牙辱人清白,要不得啊。」
蘇陌輕輕一笑:「你可知道,蘇某有些時候,其實並不一定需要證據。」
「你!」
萬藏心臉色一變。
蘇陌的武功他是看在眼裡的,今夜天泉洗心劍的那一式,在他面前都沒有用武之地。
倘若此人爆發殺心,自己是萬難抵擋。
當即深吸了口氣,他輕輕一笑:
「蘇總鏢頭就不好奇,為何今夜我會拉著你來喝酒?」
「嗯?」
蘇陌眉頭輕輕一揚,忽然臉色一變。
「蘇總鏢頭好武功,那人的天泉洗心劍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在下實在是沒有半分把握。
「卻沒想到,竟然被蘇總鏢頭一劍貫穿。
「只不過最後一掌痕跡太明顯了,是因為懷疑那人是真正的萬藏心,這才故意將其送走的吧?
「可惜,他畢竟是身受重傷,卻是不知道……會死在何處了。
「畢竟有些事情,我也未必會盡善盡美,無法當著眾人的面做,暗地裡偷偷去做,也未嘗不可啊。
「嗯,蘇總鏢頭現如今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殺了在下再走。
「不過,無緣無故擊殺在下,蘇總鏢頭的名聲……」
他說到這裡,輕輕搖頭:「當然,還有第二個選擇。
「想辦法去救下那個蘇總鏢頭心目中真正的萬藏心,讓此人站在所有人的面前,證明自己的身份!
「到時候,在下的謊言一戳就破,豈不更好?
「當然想要做這一點,須得有兩個前提。
「第一點,蘇總鏢頭心目中的那位萬藏心,尚且有命能夠等到蘇總鏢頭抵達。
「第二點,蘇總鏢頭知道他在哪裡!
「不過,恕我直言,蘇總鏢頭與我在此地喝酒閒談這許久的時間,那位的屍體怕是早就已經涼透了。」
萬藏心輕輕搖頭,嘴角勾起的笑容卻是頗為得意。
他看著蘇陌,似乎在好奇蘇陌的決定。
蘇陌卻已經站了起來,最後看了萬藏心一眼:
「手段不錯,確實是蘇某失算了。
「你的人頭,暫且寄在你的脖子上。
「等著蘇某回來自取!」
他說完之後,腳尖一點人就已經離開了酒館。
就在蘇陌剛剛離開,萬藏心猛然出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了一錠銀子放在了桌子上。
緊跟著飛身而出,片刻之後就已經到了朋來客棧。
提筆蘸墨,書信一封。
其上有言:
萬藏心之事,蘇陌已然察覺。
然而對我等所謀,仍舊一無所知,暫不足慮。
天泉十二劍或需拋棄,請君上裁決!
這封信寫完之後,他將其卷好收入竹筒之內,又取來了一隻通體漆黑的信鴿,將竹筒綁在信鴿的腿上。
這才推開窗戶,一抖手放飛出去。
那黑色的鴿子,卻不知道是什麼異種,融入黑暗之中,身形幾不可見。
速度之快,更是遠超想像。
而就在這鴿子飛過天衢城萬家燈火之時,一縷勁風驟然激射而來。
鴿子周身一顫,從半空之中跌落下來,被一隻手抓住。
那人將這封信取出看了一眼,輕輕地出了口氣,微微一笑:
「暫不足慮……看來我表現得還算不錯。」
將那封信重新收入竹筒之內,一抖手,那鴿子沒動,又抖了抖,那鴿子還是沒動。
「少來……」
蘇陌嘴角一抽:「我這彈指神通根本就沒用力,你可莫要裝死,跑到我的面前碰瓷。」
說完之後甩手扔向空中,這個高度倘若那鴿子還不動,便只能活活摔死。
果然,就見到那鴿子飛出去之後,翅膀微微一抖,竟然在蘇陌的頭頂徘徊了兩下,似乎圖謀不軌。
蘇陌臉色一沉,屈指要彈。
那鴿子竟然仿佛知道厲害,頗為兇狠的瞪了蘇陌一眼,這才振翅高飛,再也不敢低空徘徊。
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已經消失不見。
「永夜谷的信鴿都這麼邪性的嗎?」
蘇陌嘴角抽了抽,回頭看了朋來客棧的方向一眼,這才微微一笑。
再不多言,飛身而起,沒有半分猶豫的直奔東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