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信(2/2)
略作沉吟之後,他看了一眼這封信的內容,然而只是幾句就讓蘇陌眉頭皺起。
【旬月不見,念你之心與日俱增。】
【如今你身懷六甲,須得小心在意,愚兄已知會藍姑為你送去銀錢。】
【萬勿事必躬親,可拆遷丫鬟僕役效勞……】
此後內容多是叮囑對方注意,小心自己身子沉重,切莫有所閃失一類的話。
再之後便又提到:
【無生堂內諸事繁雜,難有定數,愚兄斡旋其間,每每窮盡心力之時,便念起清水湖畔。】
【一時豪氣再生,武勇無盡。】
【妹且安心待產,且等諸事平定,兄自當迎你歸來,廝守終生。】
再往後便是情話綿綿,最終落款,卻是知名不具……
蘇陌拿著這封信,長長的出了口氣。
心中念頭翻滾不休。
最終將這封信放在一邊,又接連取出數封書信,一一打開閱覽。
這些信里的內容,大同小異。
多是對對方的思念之情,極少提起無生堂中的事務。
隨著時間不同,這份思念就越是深沉。
因為信封上,以及信中都未曾提起年月,所以蘇陌也難以判斷這些信的順序怎樣。
而當又打開一封信的時候,總算出現了不同的內容。
這封信的筆觸有些凌亂,並且第一次出現了對方的名字。
【清妹親鑒……】
【愚兄今日,愚兄今日……實是對你不起。】
【西陲悍婦,欺我太甚!】
【大局如何,與我何干?】
【然則……然則……】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今行此違心之事,實是羞於出口。】
【只盼清妹莫要怪我……】
【我於她定當秋毫無犯,絕不行差踏錯半步。】
【來日接你回來之後,定當將其趕出家門!】
【縱然其舉族來犯,本座何懼!?】
【萬仞山字!】
「萬仞山真就是萬玉堂……」
這封信看完之後,該明白的也就全都明白了。
西陲悍婦,萬夫人。
對你不起,怕是這一日正是萬玉堂跟萬夫人成親之時。
當年萬玉堂想要坐穩無生堂大堂主,正需要萬夫人穩定大局。
萬般無奈之下,萬玉堂只能就範。
卻又在信中表明衷心,說對那萬夫人定當秋毫無犯。
並且,看餘下的意思,是要等他穩定了無生堂局面之後,將他信中所說的『清妹』接回無生堂,就將這萬夫人趕出去。
萬夫人是西陲第一家侯家的唯一傳人。
舉族來犯,自然便是西陲暗中勢力。
不過光是看萬玉堂書信之中的意思,顯然已經做好了拼死一戰的準備。
只是觀其後行,顯然並未做到。
說秋毫無犯,萬倚蘭又從何而來?
西陲但凡有個風吹草動,無生堂都了如指掌。
望玄山主潛入無生堂地界,偷偷到了醍醐村中,這事情無生堂更是一清二楚。
顯然這一部分早就已經納入了無生堂的掌控之下。
只是……這些信,為什麼會落入萬夫人的手中。
蘇陌心中原本就不太妙的感覺,就越發的不對勁了。
他忍不住看了正在那些書籍之中翻找的萬玉蘭一眼:
「萬姑娘,敢問一句,這密室你爹知道如何進來嗎?」
「啊?」
萬倚蘭愣了一下,也沒有回頭便說道:
「爹啊,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不過多半是知道的。
「雖然爹娘的關係不太好,但好像彼此之間卻沒有太多秘密。
「他們兩個人……很難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反正我是看不懂了。」
蘇陌輕輕的點了點頭,眉頭又皺了起來。
萬玉堂便是萬仞山,他寫給『清妹』的信,卻全都被萬夫人給攔截了下來。
如今出現在了這裡。
不過如此一來,蘇陌倒是明白了,萬藏心這一生悽苦的來由,果然是從這無生堂開始。
萬玉堂寫給他母親的信,全都被萬夫人截獲。
這豈能有好?
而夜君知道萬藏心的事情,也有了原因。
那會任雄飛已經在無生堂內。
這些信但凡是有一封落入了任雄飛的手裡……
那這件事情就根本藏不住了。
但除此之外,蘇陌的心中也泛起了其他的念想。
正思慮之間,就聽到萬倚蘭低聲歡呼:
「蘇總鏢頭,我……」
話剛說到這裡,蘇陌卻眉頭一皺,屈指一彈,火光頓時熄滅。
萬倚蘭的話戛然而止,不禁疑惑的看向了蘇陌。
蘇陌伸手指了指密室之外,不過片刻的功夫,就聽到有腳步聲在走廊內響起。
聽動靜,正是往這書房來的。
這書房之內的暗門是用書架做掩護的,書架嵌在暗門之上,此時貼合之後,卻也流露出了些許的縫隙。
兩個人來到跟前,不過這縫隙太窄,根本無法容他們往外窺探。
不過,聲音卻能夠很清晰的傳遞進來。
就聽到書房大門打開,一人踏步進來,緊隨其後的還有另外一個腳步聲。
點燃了燈火之後,一個女子的聲音開口:
「深更半夜,你不好好閉關,跑到這裡來擾人清夢作甚?」
能夠在這種地方,以這樣的語氣說話的人,自然就是萬夫人。
只是這萬夫人的聲音,不僅僅沒有歲月的痕跡,甚至還很嫵媚。
字句之間,都帶著三分發膩的味道。
而下一刻,一個男子的聲音淡淡傳來:
「好一個擾人清夢,女兒的死活都不顧了嗎?」
這語氣口吻,正是萬玉堂。
方才萬夫人就說了一句『你不好好閉關』,這是提前出關了?
萬倚蘭眉頭微微皺起,並未見得有多高興,反而是眉頭緊鎖。
但是下一刻,卻又好像很高興。
多少有點奸計得逞的意思。
蘇陌看了兩眼,不明白這姑娘的心事,感覺有點奇妙。
不過卻也沒有外面這兩位奇妙。
夫妻夜話,竟然不是在臥房,而是在書房……
那萬夫人臥房之內的事情,不知道萬玉堂知不知道?
心中正想著呢,就聽到萬夫人忽然冷笑了一聲:
「死活?她尋死覓活的日子少了嗎?
「自從半個多月之前,那個姓萬的小賊死訊傳回來之後,她就想死了。
「我已經救下了她多少次了?
「我跟她苦口婆心的,吐沫星子都說幹了,有用嗎?
「若非是她一心尋死,我何至於讓她嫁人?
「女人……一旦嫁了人,心中的一些東西也就死了。
「到了那個時候,自然就會認命了。」
「別說的你好像很在乎她的生死一樣……倘若當真如此,你今夜豈會不聞不問?」
萬玉堂的聲音之中,壓著不少的火氣。
可是萬夫人的聲音更冷:
「我不在乎她的生死?
「沒錯,我自然是不在乎的。
「一個女兒而已,沒有了大不了我再生就是。
「但別說得好像就我一個人不在乎。
「你呢?你在乎過嗎?
「你若當真在乎的話,又豈會讓竹秀將蘇陌來到無生堂的事情告訴她?
「你明知道蘇陌殺了萬藏心,必然會被倚蘭恨之入骨。
「但凡知道了這件事情,以她這不知死活的性子,定會去刺殺那蘇總鏢頭。
「可是……萬玉堂,你到底是想要利用她殺了蘇陌,還是打算讓蘇陌殺了你的女兒。
「好順理成章的將其趕出無生堂,免得你圖謀的大事被他發現啊?」
這夫妻夜話,全然沒有顧忌,更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話全都被藏在密室里的蘇陌和萬倚蘭聽的清清楚楚。
此時此刻,蘇陌固然是聽的瞠目結舌。
萬倚蘭更是手腳冰涼,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