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人愧(2/2)
寧希音聽到這裡,頓時臉色一黑。
知道自己果然是早就已經被人發現了。
他是磊落之人,被人叫破了行蹤,也沒有轉身就走的意思。
正要翻身下去,忽然就聽得咔嚓一聲響。
寧希音尚未翻身落地,反倒是陸明身邊一人的茶碗,忽然就掉在了地上。
茶水於地面一潑,頓時發出滋啦聲響。
整個正廳之內,頃刻一片沉寂。
陸明等人都凝望著那破碎的茶碗和地上的茶水。
正在借雨水沖刷自己雙手的任飄零,也停下了動作。
陸明則是嘆了口氣:
「諸位比我想像的還要按捺不住啊。
「卻不知道,咱們有什麼得罪之處,竟然要在茶中下毒?」
他話音落下,身邊這些人就將他隱隱回護在中間。
任飄零頭也不回,只是凝望天上的雨水,輕聲說道:
「你們是什麼時候來到西州的?
「貴客臨門,咱們竟然都不知道……
「一直到諸位找到了家門口,這才有所察覺。
「屬實是鬧了好大的笑話。」
陸明看了一眼門前的任飄零,嘴角勾起:
「不裝了?」
「圖已窮,再無能容之處。」
任飄零轉身笑道:
「陸兄還不現出真身?」
「你尚且不配!」
「那什麼人才配?」
「至少得讓餘下的幾位驚皇露面。」
「你區區一介三品帶刀衛,也配驚皇見你?」
任飄零言說至此,聲音已經逐漸飄忽。
陸明臉色忽然一變,驟然探身而起,身化流光一閃,一抹銀光撕裂任飄零的身形。
卻見到那身影歪歪扭扭,倏然消散於無形。
陸明人在雨中,臉色陰沉至極:
「出來!!」
「我等從未藏過,何須出來?」
義莊各個角落之中,同時傳來動靜。
不僅於此,此地畢竟是義莊,左右廂房之中,皆有棺材。
隨著這聲音響起,左右廂房的棺材忽然不住顫抖,好似有什麼東西,想要破棺而出一般。
刷刷刷,一道道身影自這正廳之內飛出。
將這陸明回護在了正當中,謹慎看向周圍。
而寧希音,站在屋頂上,凝望四方,就發現,左右兩側廂房之中的棺材真的打開,從裡面鑽出了一具具屍體。
這些屍體,口鼻被毀,雙眼不能視物,雙耳也被疤痕堵住。
五感全失,卻又不知道為何能夠知道陸明等人的所在。
紛紛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走去。
他們走的絕對不快。
然而瓢潑大雨之下,一群面目皆非,步履蹣跚的屍體,朝著自己襲來……
其壓迫感,仍舊讓人頭皮發麻。
陸明輕喝一聲:
「斬!!」
下一刻,圍繞在他身邊的這些人,同時出手。
手中刀光出鞘。
嗡嗡嗡!
無數刀光撕裂雨幕,落在這些屍體的身上。
然而這些屍體竟好似是刀槍不如。
刀鋒劈在身上,只能夠擦出一連串的火星子。
陸明身邊這些人,相顧駭然。
面對屍體,他們敢於出手就已經不錯了,卻沒想到,這屍體竟然宛如金鐵!?
「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殭屍?」
有人驚疑不定。
陸明卻是勃然大怒:
「跟驚龍會交手這麼多年月,前輩記載的手札堆起來,能把你活活砸死。
「你竟然跟我說是什麼殭屍?
「這分明就是人傀!!!」
「人傀!?」
在場眾人頓時恍然大悟,面對未知之物的恐懼,消減大半。
寧希音站在屋頂上,聽的卻是莫名其妙,什麼叫人傀?
為什麼聽到人傀他們好像坦然了很多啊……
另外,眼前這些人又是什麼人啊?
這陸明說他們跟驚龍會交手多年,難道是蘇盟主的手下?
可蘇盟主出江湖也不過數年時間而已。
怎麼看都不應該記載了這般多的手札吧?
正莫名其妙之時,耳邊就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還不快走?」
寧希音猛然瞪大了雙眼。
大當家的!
當即連忙尋找,然而目之所及,卻又哪裡能夠找到?
「別找了,趕緊離開這裡,先前咱們所在之地,往左邊數第三顆大樹。
「你的寶刀就在其中。
「拿了刀,速離此地。
「否則,等御前道的這幾個人被拿下之後,你就再無脫身之機。」
「……」
寧希音聽的這個心頭火起。
什麼就再無脫身之機。
你這廝做事,怎麼這般吊人胃口?
貿貿然拉人入局,如今事情不見分明,竟然就要讓人家抽身而退。
現如今,自己這半明白不明白的,就這麼走了,今後只怕得睡不著覺。
而且,驚龍會也就算了。
這御前道又是個什麼東西?
還有……至少給自己解釋解釋,什麼叫人傀啊!
『大當家的』此後一語不發,顯然不打算跟他解釋什麼。
也可能是他也不知道。
就在寧希音抓耳撓腮之際,那陸明卻是咬牙說道:
「驚龍會,你果然惡事做盡,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竟然還在做人傀!?
「手札有載,人傀傷天和。
「需得從小培養,尋找資質上等的孩子,將其毀害。
「讓其眼不能見,耳不能聽,鼻不能聞,舌不能辯。
「又以藥浴不住熬練。
「一則破他感觸,二則練他筋骨。
「封閉外感,其後再以常人根本無法聽清的聲音,不住刺激。
「若是有所回應,方才有資格成為人傀。
「否則的話,便是一塊廢柴,不值得繼續耗費心力,任其自生自滅。
「藉此衍生出的悲劇,罄竹難書!」
「哈哈哈。」
任飄零的聲音自四周響起:
「確然如此,你所說半點不錯。
「人傀確實是有傷天和,而那些沒有資格成為人傀的廢柴,扔出去,也太過淒涼。
「所以,為了不讓他們這般下場。
「咱們就將這些廢柴,剁成肉糜,餵給了這些人傀去吃。
「人傀沒有五感,舌頭也辨別不出味道,吃的倒很是香甜。
「不過咱們是有人傀,你們卻有血衣衛,咱們大哥不說二哥。
「你如今在這指責我不該製作人傀,怎卻不見你御前道少了血衣衛呢?」
陸明的眼神豁然一冷:
「休得侮辱我血衣衛!!」
此言落下,他環顧周圍,沉聲說道:
「人傀銅皮鐵骨,難以毀傷。
「須得火攻……」
然而今夜大雨,這火攻卻是打不出來了。
因此陸明一跺腳:
「隨我衝殺!!」
身邊這些人刀光落在這人傀之上,人傀全都不痛不癢。
陸明此時出手,刀刃斜斬之下,跟這人傀一碰,也是不免火星四濺。
不過,他雖然未曾將這人傀擊傷,卻也讓這人傀倒飛而去,跌落地上好一會站不起來。
當下,陸明前頭開路,手中單刀左右劈砍。
不求招式精妙,只求勢大力沉。
讓這人傀讓開一條道路。
身後眾人之中,卻有人發出一聲慘叫。
已經被人傀抓住了腳踝。
一旦被人傀抓住,就再也無力回天。
任憑刀削斧劈,他也不會鬆開手掌,其筋骨強壯,力大無窮,無痛無覺,伸手一把按住那人的腦袋,低頭一口直接咬在了脖子上,嘶啦一聲,扯去了半邊皮肉。
而陸明身邊的人,眼見這一幕,有的眼珠子發紅,有的卻是心生怯意。
禁不住腳下一點,騰飛而起。
想要自半空之中脫身。
卻不想,這一起跳,也不知道是不是牽動了人傀的某些關鍵。
一剎那,在場人傀紛紛抬頭,同時探手。
在他們的衣袖之中,各自藏有鉤鏈。
這一探手打出,就聽得呼啦啦一陣聲響,數十道鐵鉤,將那人給勾住,一群人傀紛紛回拉。
就聽得一聲慘叫。
這御前道之人,頃刻之間就給分屍數段。
鮮血和雨水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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