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章 不要(2/2)
說到這裡,祖師的聲音頓了一下,這才重新開口:
「當年我本想著,待等蘇成玉將這玄天寶印取回,我就為他傳功。
「卻沒想到,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這當中,又出了變故。
「以至於,蘇成玉歸來之日,便是身死之時,當時距離九月初九還遠,等我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埋了半年了。」
「那祖師為何不將這一身武功,傳授給我爺爺?
「亦或者是我爹?」
蘇陌問。
「你爺爺並非合適的人選。
「他性情魯直,有點一根筋。
「這樣的人,很難擔此大任。
「我已經忍了這麼久,對於這件事情也心生執念。
「這般草率行事,非我所願。
「至於你爹……
「他倒是聰明。
「提前發現問題,其後規避風險。
「連我的面都不敢見,算什么九五之尊?」
蘇陌啞然一笑:
「這般看來,這份考驗,並非是從踏入這純陽殿開始,而是在這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正是如此。」
祖師淡淡的說道:
「我這一身內力,又豈能輕傳?」
「倒也是。」
蘇陌點了點頭:
「蘇家的事情,到這也就差不多了。
「敢問祖師,可知道大玄武庫之中,又有什麼玄機?」
「不知道。」
祖師搖了搖頭:
「大玄武庫不管是在建的時候,亦或者是建成之後,咱們都是沒有資格踏入其中的。
「最後武庫大門關閉,留下七枚玄機扣,我也是一枚未見。
「哪裡會知道當中究竟有些什麼?」
他說到這裡,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問到這裡也就差不多了吧?
「時間不早了,再談下去,只怕這一次我就沒有機會,將內力渡給你了。
「我醒來的時間,太有限了……」
蘇陌卻嘆了口氣:
「祖師好意,弟子心領。
「只是,這份功力,請恕弟子不能領受。」
「哦?」
祖師那乾癟的眼珠子轉了轉,其實這眼睛早就已經看不見了。
他說話的時候,所用的也並非是喉舌。
而是腹語術。
他這所謂的長生之法,雖然可得數百年性命,甚至,長此以往還能再活個幾百年也沒有問題。
但卻真箇是生不如死。
雖然性命還在,但是血肉早就已經枯槁。
每一年醒來一次,每一次一到兩個時辰。
這一兩個時辰的時間,也體會不到快樂,痛苦,雙眼不能視物。
雖然可以聽到聲音,卻再也體會不到人間半點美好。
餘生也只能這般度過。
這對他來說,同樣也是一種宛如酷刑一般的煎熬。
此時聽蘇陌說這話,不僅長嘆一聲:
「你不想做大玄的復辟之君?」
「大玄已經覆滅數百年了。」
蘇陌輕聲說道:
「更何況,這皇帝的位子,哪有這般容易坐啊?」
「這事……只怕由不得你啊。」
祖師又嘆了口氣。
「祖師是想要逼我?」
「不是我。」
祖師搖了搖頭:
「而是大勢……大勢所趨,有些東西,你逃不掉的。
「當然,你會這麼說,我也並不意外。
「你閒雲野鶴慣了,縱然如今已經身居高位,卻仍舊沒有想過要一統天下。
「但是,你想要做這大玄的皇帝,或許還不需要我的內力。
「憑你如今的武功,已經足夠用了。
「可你若不想做這大玄的皇帝,反倒是真的需要我的內力了。
「你不想被這皇位束縛,就得有打破束縛的力量。
「隨心所欲,任意江湖。
「沒有這麼大的力氣,你怎麼跳出這江湖,又怎麼笑看這江湖?」
蘇陌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我自有自己的辦法。」
「……你就不能當做做好事?」
祖師有些頭疼:
「我折騰了數百年,就為了今天,結果你竟然說,你不要?
「體諒體諒我這種已經生不如死數百年的老人行不行?」
蘇陌聽他這麼說,差點沒樂出聲來。
只是,這件事情他是真的不願意。
畢竟單以內力而論,自己可未必在他之下。
真的打起來,打碎這金身也不在話下。
而讓蘇陌真正不想領受的關鍵在於……
這件事情是有風險的。
他能夠將自己的精氣神,記憶內力武功,盡數凝聚一點,做到了這另類的長生不死。
此事已經超脫武學範疇,達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這種狀態之下,說是傳功,萬一他能夠將自己的記憶也一併傳來。
回頭,自己到底是蘇陌,還是他這紫陽祖師?
自己於精神一道之上,毫無建樹。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鳩占鵲巢。
故此,此事絕不可取。
除非他能夠獲得一門精神類的神功,那這件事情尚且還有商量的餘地。
但這會……卻是不可能了。
紫陽祖師又接連勸導。
告訴蘇陌,為君者自然是應該自由自在,不被任何條件束縛。
但如此一來,失去了皇權威懾,就只能依靠自身的武功震懾天下。
就宛如今夜,蘇陌不去走那兩條已經被擺在了眼前的道路。
而是選擇了第三條路。
打破框架,乃是為君者的器量。
但是打破框架是需要力量的……自己正好有,還想給你,你好好考慮考慮云云。
蘇陌卻只是搖頭。
轉而詢問其他的事情,問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
詢問大玄腹地狀態如何,當年怎樣,現在怎麼樣。
當年怎樣這話倒也問得,畢竟紫陽祖師當年是從大玄腹地走出來的。
至於問現在怎麼樣……
這就是瞎扯淡了。
他老人家被困在這純陽殿中已經數百年,哪裡能夠知道外界風雨?
最後硬是將這時間拖延過去。
紫陽祖師眼瞅著沒工夫了,就只能嘆了口氣:
「那你明年再來一趟……我明年醒來的時候,再來問你。
「你可切記,莫要死了。
「另外,李正元會將紫陽門真正的勢力交給你。
「從今天開始,東荒……是你的了。」
最後這句話說完之後,他勉強挪動步子,站在了原本祖師金身所在的地方。
緊跟著,所有的生機盡數褪去。
再也不存點滴。
蘇陌來到他的跟前,輕聲呼喚:
「祖師……祖師?」
然而卻已經沒有了半點回應。
以指尖輕觸,查探體內情況,發現,體內生機絕盡,就好像真的死了一樣。
這也讓蘇陌心頭微微一抖。
紫陽門祖師的這法子,屬實是離奇至極。
能夠將生機收斂到這種程度,別說見過,聽都沒有聽說過。
怪不得杵在這裡這麼多年,都沒有人發現,他竟然還能醒過來。
當年蘇天陽看到這一幕,估計都得嚇出個好歹。
從而留下了『魑魅魍魎』這四個字。
怎麼看……這都是惡鬼,借屍還魂啊。
心中雜七雜八的想了不少,最後嘆了口氣,如果祖師所說沒錯。
那他或許才是真正最忠誠於大玄之人。
不惜以自身為丹,為將來的大玄皇帝奠定根基。
相比之下,御前道……還是那般的敵友難辨。
轉過身來,走到純陽殿的大門之前。
蘇陌緩緩拉開了大門。
李正元正站在門外,四目相對之下,李正元整理了一下袖子,躬身一禮:
「參見殿下。」
「太師父……我沒要祖師的內力,也不想認這所謂的殿下之名。」
蘇陌輕聲開口,又看了一眼一邊被點了穴道的段松一眼,微微一笑:
「咱們,還是跟過去一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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